第21章 武威将军府
“你要记住,一旦看见这些穿着黑袍的家伙,就得离得远远的。”
我刚刚是昏过去了吗?谁在跟我说话?
李云歌挣扎着想动弹两下,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控制这具身体,只能愣愣地望着一个人的后脑勺。
“师傅,那些人是什么人?”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喉咙里发出熟悉的声音。那是这具身体,或者说“迦谶”在说话。
所以我这是在做梦?
李云歌大概懂了,这是那种碰上大boss打到生死时刻开始回忆杀的桥段,只是他完全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打什么大boss。
背对着他的人一声长叹,转过头,李云歌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上了年纪的脸。
这不是那个……这不是那个让我去长眠之地的人吗?
原来这个人就是迦谶的师傅?
“他们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秘术组织,一般来说,知情者都称呼他们为‘星侍’。”
“有多老呢?”
“有多老?我想……跟太古阁差不多吧!早在太古时代,巫医们为了治疗当时的疾病而尊奉星辰,就有了最初的星官秘术……”
“那得有好几千年了!”
“别插嘴!”师傅白了他一眼,“这就是‘星侍’的祖宗,后来因为尊奉的星官不同,他们逐渐分化成了四支——崇拜咸池的素裳,崇拜朱雀的绛服,崇拜青龙的青袍……”
“我们今天看见的是啥?”
师傅扬起手,作势就要打他一个大嘴巴:
“跟你说了别插嘴!老衲还没说完!今天我们碰上的是玄衣,他们以玄冥星官为尊,用的都是些邪门的秘术,所以他们虽然力量强大,但另外三派星侍一直都和他们有些隔阂。”
“总之我们行走在外,还是不要和这帮家伙扯上为好。”师傅斜乜着眼,“好了,该教训你了!”
清脆的一巴掌甩在脸上,李云歌猛地弹了起来,他捂住自己半边脸颊,却没有感到任何痛楚。
他观察四周,才发现自己现在在一辆摇晃着的马车上,拉开马车的帘子,外面是武威的街道。
这是要去哪?
他趴在帘子边上想问,一句话出口,连马车轱辘在石砖上碾过的声音都盖不过,只得作罢。
马车又颠簸了一刻多钟,李云歌被晃得头晕脑胀,不等他缓口气,马车就被人打开,两个穿戴整齐的士兵二话不说,把他给生生架了出来。
他就这么被架着,双脚被石阶磕了不知多少遍,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一把雕花的梨木椅子上了。
李云歌一看,自己现在正身处一座大殿之中。严丝合缝的石砖砌成的地面,整齐摆好的梨木桌椅,威严肃穆的卫兵分列两侧,一块写着“武烈维扬”的牌匾挂在大殿正中,牌匾下是一副散发着凛冽寒意,足以覆盖全身的可怖重铠。
铠甲旁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鬓角斑白的男人,他身上只穿寻常的素色散袍,但光是盘腿坐在那里,就让李云歌觉得那仿佛是一只恶狼。
一个士兵跑上殿来,他在男人旁边耳语了几句,男人点点头,他又匆忙跑下殿去。
很快,刀鞘与铠甲摩擦的金属声响起,四个腰间挎刀的士兵抬着一个人走了上来,他们把那人安稳放在了另一把椅子上,整齐地退了下去。
李云歌这时候才看清楚,被抬上来的人正是沙帮头!
“我乃武威军鹰扬将军孔成武,现在武威将军不在,由我暂领他的职责。今天劳烦诸位来将军府一趟,是有要事相问。”
盘腿坐着的男人侧过脸,斑白的虬髯朝向了沙帮头:
“叔广,这事你必须得给我个交代。”
原来沙帮头和这个将军认识?
李云歌看着沙帮头和自称鹰扬将军的孔成武,才知道沙帮头此前所言非虚。
这些天身体好了不少的沙帮头已经能比较自如地活动了,听到孔成武的话,他坐直了身子:
“将军所言是?”
孔成武面色一沉,挥起一掌狠砸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你他妈跟我装傻?”
“回将军的话,我是真没听懂。”沙帮头有些疑惑,“我这两天都在养伤,每天醒着的时间都不过两三个时辰。”
孔成武深吸一口气:
“好啊,沙叔广,那我就告诉你——你们前脚出了呼兰,呼兰就闹了山贼,后脚进武威,昨天永福客栈就出现了秘术师——还都是盯上了你们!我不管你们惹了谁,但要是是来给武威找麻烦的,就赶紧滚蛋!”
坐在一边听着的段辰砂此时站了起来,他丝毫不怵这个还散发着杀气的将领,朗声道:
“我们只是寻常做生意的马帮,借道路过武威军的防区而已。是贼人来找我们麻烦,又不是我们寻衅滋事!将军这样胡乱指责,难不成是要杀良冒功么?”
听到段辰砂的话,刚刚还咄咄逼人的孔成武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他扭了扭身子,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
如此突兀的变化被李云歌尽收眼底,他安静看着,隐约觉得除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孔成武以外,这处大殿之中还有些什么。
孔成武低下了头,眼神逐渐飘忽起来,有意无意地瞟着身后。
我知道了。
“啪”的一声清响,李云歌猛地站起了身,他此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手拍在椅子上的声响还是传彻了大殿。
虽然手上疼得发抖,李云歌还是看着孔成武,竭力让自己的声音能被他听见:
“孔将军,如果你拿不了主意的话,还是让这将军府里管事的人来跟我们说话吧!”
“你他妈……”
孔成武刚想发作,却对上了段辰砂的目光,不知怎的,他心中竟然生出些微的畏惧感。
他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深吸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跟紧点,我带你们去后殿。”
穿过大殿两侧的过廊,孔成武把他们领到了后殿,两道屏风上绣着狰狞的龙头,仿佛在向每一个来访者咆哮。
他拉开屏风,三个人却齐齐愣住了——
那屏风后面赫然坐着一个妇人!
妇人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罗汉床上,她身上是贴身的锁甲,脸上不带半分胭脂,眉目之间泛起几道鱼尾纹,显然已经不再年轻了。
但即使面上的光泽黯淡,锁甲也难掩丰腴成熟的身材,纵使有了岁数,她仍然配得上“美人”二字。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李云歌在心里暗暗赞叹,就是相比于他上辈子的所见,也是极为罕见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今天要见到的还不止于此。只见那妇人抬脸看见段辰砂,两眼微微一颤,她撑着罗汉床向前一滑,一手撑地,竟是朝着段辰砂单膝跪了下来!
“臣宋淑眉,见过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