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惨痛的代价
“折了八个兄弟,帮头和小伍不知道是死是活,十二个兄弟身上挂彩,另外还有十九匹马,三十多箱货物……”
仍旧燃烧着的篝火旁,老吴正在清点这一晚的损失,他的脑门上缠着染血的麻布,左手小臂上也挂了彩。
只不过比起马帮中的大多数人,他这也仅仅算得上擦破点皮而已。
“十……十一”
不远处的老七手里支着根木棍,在战场上翻检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一边用木棍把尸体拨来拨去,一边在嘴里嘟囔:
“十三……十四……十五……十五!十五个!”
老七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棍子,他冲着自己的同伴们大喊,自己找到了十五具山贼的尸体。
即使作为偷袭的一方,山贼也没占到任何便宜,在一开始的风头过去以后,单是沙帮头一人就让他们吃尽苦头。
一夜激战后,山贼抛下十五具尸体和几匹青鬃马,灰溜溜地撤了回去。
但是马帮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痛,除去已经战死的八个人外,沙帮头被冷箭射中,小伍则是被一刀攮进了肚子,两个人的情况都很危急,随时都会有性命之虞。
简单整理了营地以后,李云歌从老吴那拿来了金疮药、麻布和一壶烈酒,他在沙帮头身边蹲下,后者此时两眼紧闭,整张脸都在不停地颤抖。
“搭把手,让帮头趴好,把胳膊按住,免得待会乱动。”
听到李云歌的话,边上的两人立即过来搭上了手,过去的这一天为他挣得了足够的威信,毕竟是他抓住了唯一一个活口。
“找块布给帮头咬住,别待会把自己舌头给咬断了。”
“不用……”
沙帮头发出沙哑的呻吟,但很快就有鲜血从口中喷出,边上的人见状立即塞了块破布给他咬住。
他的伤势算不上重,但要是再不处理,光是伤口感染就足够要命。
李云歌打开那壶烈酒,从怀里拿出多尔古德。这时候老七从后面凑了过来,他瞪着李云歌,用满是质疑的口吻问道:
“你会不会弄?要是把咱们帮头弄坏了,我先宰了你!”
李云歌头也不抬,这种时候他不想分心去搭理老七。他将多尔古德从刀鞘中抽出,放到火上反复烫着。
见他对自己不理不睬,老七反而闭上了嘴。李云歌拿起烈酒,猛灌一口,随即悉数喷在沙帮头的伤口上。
酒液接触到暴露在外的血肉,沙帮头立马发出一声痛号。但李云歌可管不了这些,他稍稍割开沙帮头的伤口,尚且热着的刀锋刚触及皮肉,就发出滋啦的响声。
空气中弥散着焦香味,沙帮头几乎要将那条毛巾咬穿。李云歌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要是多尔古德停留太久,真把伤口烫伤了,沙帮头的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他屏息凝神,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于伤口一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嘈杂的人声只剩下零碎的音节,伤口处滴出的鲜血也缓缓坠落。
刀锋压住伤口,稍稍深入,刺进身体的箭头终于显露出来。
看上去没有倒钩,那就简单多了。李云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右手握刀,左手捏住最后一截箭杆,很轻松地将箭头拔了出来。
李云歌长舒一口气,他丢掉箭杆,再将一口烈酒喷到了伤口上。
沙帮头这次没再发出什么声音,因为剧烈的疼痛已经令他昏死过去,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口中咬着的毛巾也掉了出来,仔细一看,毛巾早已被血染红,上面的牙印甚至深到无法抚平。
把金疮药敷好,又用麻布覆在伤口上缠紧,李云歌一抹额头,说了句“大功告成”。
老七弯下腰,探了探沙帮头的鼻息,虽然呼吸微弱,但至少还会喘气。
众人刚松了口气,却听到老吴的一声叹息,他站在小伍身边,用衣角擦了擦手,轻轻摇头:
“不行了,没办法了。小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赶紧都说说吧。”
小伍靠在土坡边上,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就连眼睛也只能睁开一条细缝,老吴见状俯身凑到了他嘴边,只听见含混不清的一句话:
“我娘……把我……钱……给……娘……”
这一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没过一会,小伍就没了气息。
目睹一切的段辰砂对着李云歌问道:
“你的秘术……能不能救救他?”
李云歌此时正望着篝火出神,刚刚在为沙帮头处理伤口时,他隐约有了与先前时空暂停时相同的感受,只不过他视野里的一切只是变慢了,并没有到完全停止的地步。
见他没有反应,段辰砂又使劲摇了他两下,李云歌这才回过神来。
“不能。”李云歌连连摇头,“我只会处理简单的伤口。”
老吴把手放在小伍脸上,替他合上了眼。马帮众人纷纷聚了过来,他们沉默地看着小伍,空地上只剩下篝火里的木头在噼啪作响。
“要不散伙吧,再这么下去,我们非都搭进去不可。”
凝重得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是一句彻头彻尾的丧气话,然而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没人出言反驳——除了老七
“扯你妈的瘪犊子,你赶紧滚蛋,到时候看看谁给你收尸!”
老七一甩膀子,站到了众人面前:“谁要滚的赶紧滚!看看没了帮头,你们能成个什么东西!”
他瞪圆了眼,死死盯着可能说话的每一个人,而他们只是低着头,也不对上他的目光。
“帮头醒了!帮头醒了!”
一声呐喊插进了紧张的对峙中间,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沙帮头正躺在原本装着货物的马车上,他的头被稍稍架起,右手搭在一边,似乎在朝着众人遥遥招手。
众人又聚过来,只见沙帮头指着段辰砂,嘴里喃喃说着:
“你们都听他的……他说的,就是我说的……”
说完这句话,沙帮头又昏死了过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话音刚落,就有人向同伴质疑:
“帮头疯了?能让这个嘴上都没毛的小子来指挥我们?”
“帮头这是伤到脑子了……”
嘟嘟囔囔的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段辰砂茫然看着面前的马帮众人,这也许是他第一次要为这么多人的生命负责。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帮头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难道忘了当年在龙眠关,帮头是怎么救了你们的命吗!”
老七一步踏到段辰砂和众人中间,指着面前的众人说道:
“我看你们才是糊涂了!帮头说的就听好!公子见识多,身手又好,还指挥不得你们?”
看着老七不算高大的背影,段辰砂的心里总算有了点底,他拔出宁折刀,横移一步站到老七身前,最后十六个马帮汉子望着他,目光里满是犹疑。
“唰”的一声,宁折刀指向远处安静躺着的巨汉尸体。
“看到那家伙了吗?他的性命是我取走的。”
他挺直了身子,目光炯然:
“你们有谁觉得不妥,可以来跟我试试。”
他转回刀锋,横在身侧,披在身上的狐皮大氅染了斑驳的血迹,仿若一件百战宿将的战袍。
人群中的马帮汉子们面面相觑,所有的嘟囔声也被这一刀悉数斩断,也许是畏惧于段辰砂的气势,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话。
段辰砂放下刀锋,语调放缓了一些:
“各位大哥,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帮头既然把如此大事托付给我,我自觉还是能做些决定——凡是愿意跟着我的,只要日后能够出关,那枚肥遗的珠子所换得的钱财,全部平分给各位!”
他将宁折刀收回刀鞘,向面前的众人深作一揖,听到人群里传来的嘀咕声,李云歌明白他至少暂时可以让这些亡命徒听话了。
这支马帮虽然比不上号令严明的军队,但也许是因为沙帮头多年经营,还意外地挺有战斗力。
“那个……我插个嘴,各位。”
李云歌把被五花大绑的俘虏从地上拉了起来:
“要不审审这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