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铜鸟商会
真他妈的先进。李云歌暗暗感叹,怪不得云鸢敢说这是天宸以北最大的赌坊,光是这一手美女荷官在线发牌,就领先同行不知道几百年了。
“等一下。”
肥豹正要领着二人下去,却被云鸢拦住了。李云歌正看得出神,却不想云鸢的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自己脸上。
他吓了一跳,难道云鸢又临时变卦了?不过不等他再多想,云鸢手心的暖意传来,他脑海中的又一处记忆被唤醒。
易容术,太古秘术中最为常用,最为精妙的秘术,段辰砂就是靠着易容术才逃到了呼兰。不过这种秘术也有其局限性,在神识强大的秘术师眼里,易容术不过是一层薄纸,一捅就破,没有任何隐蔽性可言。
但再怎么说糊弄普通人也够了。看着自己施放易容术后的结果,云鸢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还算端正。这地方人多眼杂,你按理来说是被人拖走往死里揍了,你原本的那张脸不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李云歌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云鸢考虑得如此周全,看来她能成为鸿运坊的庄家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招呼几个伙计好好服侍之后,肥豹说着有事匆匆告辞了,于是李云歌就被云鸢带着,走进了这处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我不知道你对铜鸟这地方了解多少,简单来说,这整座铜鸟城,都是商会的财产。”
云鸢走在李云歌身边,嘈杂的环境中,她的烟嗓却异常清晰。
“铜鸟商会一开始是移民实边,从关内搬到铜鸟来的人家组成的,这里的地种不出粮食,他们要填饱肚子,就只能经商……”
话到一半,她向着不远处的伙计招了招手,拿来两杯酒后,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李云歌。
“这可是‘崧河殇’,全铜鸟最好的酒!你要是不尝一口,这铜鸟就白来了。”
李云歌本不想喝,但看见云鸢带笑的桃花眼,还是鬼使神差地轻啜了一口,柔顺的酒液滑入唇齿中,瞬间溢出满口的芳香。
“好酒!”他不禁脱口而出。
见他如此反应,云鸢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了下去:
“一开始和那些马帮,商队一样,铜鸟商会就在南北东西的商道上买货卖货,靠着差价挣钱。不过在武威军撤出铜鸟之后,当时铜鸟商会的会长立即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以向武威军每年支付岁贡为代价,换来了武威那边的默许。”
李云歌安静听着,避开又一个输得鬼哭狼嚎的赌徒。
“从那时候开始,铜鸟就不一样了。”云鸢仍然说着,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似乎稀松平常,“光是拥有一整座城池,就比别的商队强上太多了——你知道最挣钱的生意是什么吗?”
所谓最挣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上,李云歌即答:
“非法的生意。”
云鸢露出一丝微笑,她看起来十分赞许李云歌的答案:
“正是!除了被课以重税的青楼之外,盐铁的营生早被天宸收去了,赌坊更是自亘朝以来就没被允许过,除此之外,还有走运私货、金银之类的事情,这些行当无一不是暴利!”
“但是,在铜鸟,这些都可以做。”
走过一处无人的酒阁,云鸢推门进去,房门反锁,把两人都关在了屋内。
孤男寡女,李云歌顿感不妙,但云鸢却还在说着:
“我们从巨潦国那里运来上好的私盐,每斤在关内卖五十文钱,比最便宜的官盐还便宜十文,但商会却能赚上八成不止;从戎族人手里买来的铁料子,一转手就翻个三四番,至于走私的那些,能挣的就更多了。”
她拉开桌边的椅子,示意李云歌也坐下。
“那你们的赌坊呢?”李云歌问。
“商会里面,赌坊排老二。”云鸢竖起两根手指比划道,“排第一的是盐帮,不过去年盐帮老大刚死,他手下那几个头目斗的正欢,估计今年开春就该轮到我们了。”
“轮到……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用吗?”
“这是商会的规矩。除了最上面的会长之外,还有个“青铜阁”,就在城中心的商会院子里。”她伸手指了指青铜阁的方向,“所有商会经营的行当都在这青铜阁里,每次商会有大事要做,都是先议事,再由青铜阁来拿主意。”
“青铜阁的规矩也简单,那里面放着三个铁壶,代表同意、不同意和无所谓,议事过后,每个行当会分到一些铜筹,然后由行里的大掌柜到青铜阁,把铜筹丢进去。”
先进,太他妈先进了。李云歌暗暗赞叹,这什么什么雏形都有了。
“谁挣钱多,谁的铜筹就多,这是商会创立以来的规矩。”云鸢拿起桌上的筷子,仿佛那就是让铜鸟商会一路发展壮大的铜筹,“而排第一的行当,有十一个铜筹,比会长的十个铜筹还多。”
李云歌咬了咬嘴唇:
“但这样的话,要是行当的大掌柜没把铜筹投到大家想投的地方呢?”
“那他很快就会被赶出去,然后重新投一次铜筹。”云鸢哈哈一笑,“迦谶兄弟,你想到的,别人肯定也想过——铜筹上都是编了号的,投完之后,青铜阁会专门有人来过问一遍。”
“确实……确实挺合理的,想不出什么破绽。”李云歌连连点头。
听到他的话,云鸢脸上却露出一丝苦涩:
“怎么可能呢?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破绽,很多时候,甚至我说的话都不算数。”
“为什么?”李云歌有点疑惑,“庄家先前不是说,鸿运坊是天宸以北最大的赌坊吗?难道庄家不是赌坊的大掌柜?”
云鸢长叹了一口气,她端起烟杆,原本紧紧裹着的貂皮袄子松开,露出里边半点令人浮想联翩的曲线。
“我当然不是。现在赌坊的大掌柜,是灌河街的齐楼。”
“他凭什么……”
“我当然也想知道他凭什么,说不定是凭他岁数大吧。”云鸢点燃烟草,深吸一口,吐出氤氲的白雾,“齐楼的那家‘天赐苑’以前是铜鸟最大的赌坊,不过是在鸿运坊建起来之前。”
透过烟雾,李云歌能看见云鸢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厌恶。
“自从我管了鸿运坊以后,那个老东西就对我百般刁难,这里建成以后更是如此。”她撇过头,向地上啐了一口,“大掌柜要管底下的庄家,他借着这个机会,没完没了的找我麻烦。”
“但这是为什么呢?”
酒阁里只有他们两人,云鸢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她翘起腿,侧头看着李云歌,李云歌一句话问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接着喝酒。
“那是因为,”云鸢开口了,“当年他向我求欢,被我拒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