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销金窟
在李云歌眼前出现的不是满墙冰冷的刑具和行刑的壮汉,反倒是一间雅致的小屋,屋子里摆放简单,却也称得上精致,看上去比上面那个极尽奢华的会客厅要舒服不少。
云鸢就坐在近处的太师椅上,神色恭顺的肥豹则站在一旁,她手上还拿着烟杆,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凳子,示意李云歌也坐下。
“刚才我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小兄弟多担待。”云鸢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先前生气的样子,“你前面说的,能再给我说一遍吗?”
李云歌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这女人变脸的速度实在太快,前一刻还是要把自己千刀万剐的魔头,这时候又成了一个友好的谈判者。他此刻觉得自己面前仿佛坐着一只狡黠的狐狸,不知她下一秒又会作何举动。
他清了清嗓子,重复道:
“武威军希望由您来掌控铜鸟商会,这样以后做起生意来会更方便些。”
“我凭什么相信你?”
云鸢的语气突然转冷,李云歌心中一紧,编瞎话最难的部分——一旦对方起疑,要自己拿出证据来就麻烦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由于出来时啥都没带,现在他身上有的东西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最终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了多尔古德。
“我来的匆忙,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能作为证明,但这柄尖刀乃是武威军的鹰扬将军孔成武所赠,给沙帮头的信物,沙帮头又转交于我,不知庄家能不能信得过?”
云鸢看了一眼肥豹,后者立刻从李云歌手中接过多尔古德,他拔刀出鞘,对着油灯端详起来。
半晌之后,他才将多尔古德放下,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李云歌一眼,随后转头俯身对云鸢耳语道:
“庄家,如果我看的没错的话……这刀是龙鳞铸的!”
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肥豹没能控制好他的音量,让不远处的李云歌听得一清二楚。云鸢闻言则猛地转过头,她睁圆了眼,追问道:
“千真万确?”
“不敢说千真万确,但可以说十拿九稳!”肥豹将多尔古德递到她面前,“您看,这色泽,这触感,九成九是龙鳞!”
听到他如此笃定,云鸢也不再问了,她从肥豹手中拿回刀鞘,将多尔古德收好,起身还给李云歌。
“有这种分量的武器作为信物,我们不可能不信——你仔细跟我说说,你们武威军有什么打算?”
“打算就是,让我来助庄家一臂之力。”
李云歌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胸有成竹,云鸢却是噗嗤一笑。
“不是我说,哥们,我们这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人——那些赌徒刚进来的时候都是你这幅样子。”
李云歌也不言语,他抽出多尔古德,往自己喉咙一指,“噎鸣”发动,时间停止,他走到云鸢身后,顺便给了肥豹一脚。
时间恢复流转,肥豹被莫名闷了一脚,叫痛出声,云鸢发现面前的李云歌不见了,一时间有些错愕,她看向边上的肥豹,浑然不觉李云歌已经到了身后。
等到李云歌说了句“我在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转过身,手握多尔古德的李云歌轻笑一声:
“凭这个,够不够?”
“太够了。”
云鸢笑了,她的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有这种本事怎么不早说?我刚刚还以为你要自杀了……你能一下跑到我背后,这是什么秘术吗?”
一天之内两次被动触发“噎鸣”让李云歌脑子里一片空白,但经历了这么多次“灵竭”边缘,他也逐渐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思考,并同时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和表情了。
秘术对于每个秘术师来说都是秘密,更不要说“噎鸣”这种用来保命的禁术。眼下云鸢不过刚刚认识,又是个变脸比翻书快的赌坊庄家,不管怎么想,李云歌都不可能向这种人交底。
他故作神秘地一笑:
“关于这个问题……还请庄家容我小小保留一下。”
云鸢立即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这样!哎呀,刚刚是我冒犯了,话说回来,我们聊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兄弟要怎么称呼?”
“迦谶。”李云歌微微颔首。
“好,迦谶兄弟。”云鸢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儿起,你就是我们鸿运坊的朋友了!这个东西你拿着,以后在铜鸟有人敢找你麻烦,你一亮出这个,他们肯定立马滚蛋!”
她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鎏金符牌,符牌上是一只青铜鸟,以及“鸿运”两个大字。
“多谢庄家。”
李云歌不动声色地把符牌收进怀里,这可是他今后在铜鸟城内的护身符。
“庄家,还有一件事——我是初来乍到,不怎么清楚铜鸟商会的内情,还望庄家指点……”
“小事。”
云鸢一把搂住了他,感受到胳膊上突然传来的柔软,李云歌吓得一激灵,他本能地想要挣脱,云鸢娇小的身躯力气却出奇的大,硬是将他给箍住了。
“这点事边走边说吧,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整个铜鸟——不,整个天宸以北,最大的赌坊!”
她示意肥豹带路,后者十分听话地走到了前边。他打开房间墙上的暗格,一番鼓捣之后,石头移动的摩擦声传来,衣柜边上随即显露出一扇石门。
石门转动,后边是一条幽邃的通道,两侧的长明灯灯火闪动,看得李云歌心里发毛。
肥豹沉默地走在前面,云鸢带着李云歌往前,不知又走了多久,李云歌隐约能听见有人声传来,并且还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上百人的呼号。
云鸢这时候总算把他松开,她拿出一把钥匙,那上百人的呼号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李云歌这时才知道,那恐怕不是上百人,而是上千人的呼号——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庞大的地下赌场,他就站在这个赌场的最高处,向下望去,是数不清的赌桌,穿梭在人群中端茶送水的伙计,围坐在桌边的赌徒个个穿金戴银,他们手里握着银票和筹码,无一例外地紧盯着仅仅穿着轻薄纱裙的女庄家。
“迦谶兄弟,欢迎来到销金窟!”云鸢笑着拍了拍他,“怎么样?姐带你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