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朝廷要犯段辰砂北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武威，那满城张贴的通缉令一夜间就成了废纸，没有人再去关心上面的内容。

　　有传闻说，段辰砂选择在中午出逃，导致把守城门的士兵根本没想到，所以就草草放行了；还有传闻说，段辰砂身边有法力高强的秘术师，使了秘术带着她穿过了城墙，溜之大吉。

　　总之无论如何，段辰砂就是跑了，这似乎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动荡，充其量只够用作街头巷尾间的谈资，甚至还配不上人们多聊两句。

　　距离武威将军府两条街的一处宅院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叩响了门，他胳膊上挎着一个和外貌不怎么相称的竹篮，里面装满了菜和绑好的肉。

　　等了许久之后，宅院的大门才被打开，男人刚进门就把竹篮丢在地上，大声抱怨着：

　　“要等这么久才来开门？都他妈在干什么呢？”

　　“老七，我们现在还在被通缉呢，当然得谨慎点。”

　　徐金标拿起老七丢下的篮子，提到了厨房去，此刻这座宅院中，就住着本来应该已经“北逃”的段辰砂一行——除了李云歌之外。

　　在昨天与高唐的一战后，李云歌没有忘记朱砂能洗掉“玄冥之血”的事情，他再次造访了城中的香水行，并在店里伙计奇怪的目光下指明要用朱砂来泡澡。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李云歌不是不知道朱砂这玩意有毒，但比起永远跟在自己后边的玄衣，这么点毒忍就忍了。

　　于是在用朱砂洗过一次澡后，他又临时加钱再洗了两次，从香水行里走出来的时候，人都似乎轻了两斤。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马上去和马帮汇合，因为这处宅院还没暴露，出于谨慎考虑，他决定先找个客栈凑合几天，确认安全了以后再去汇合。

　　同时借着这个机会，也该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理理清楚了。

　　带着花高价从书铺买来的一本《秘术总要》，李云歌回到了客栈里，对于老板在他埋单时那看大冤种一般的眼神，他仍然记忆犹新。因为与秘术有关的书籍比一般的书贵上十倍不止，而秘术这东西，要想自学更是难如登天。

　　关于这一点，李云歌之前问过段辰砂，段辰砂则表示光是如何运用自身神识她就学了小半年，还是在无事司那些皇家秘术师的教导下。所以对普通人来说，买一本秘术有关的书，还不如把银子扔水里，至少还能听个响。

　　但李云歌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他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迦谶不是普通人。

　　借着客房里的油灯，李云歌很快看完了这本书的前半段，那些文字几乎一半是废话，总结起来就是“秘术的力量源于神祇，施放秘术则需要人的神识，也可以叫‘灵力’或是精神力”。

　　使用秘术，说白了就是通过运用神识来使用对应的神祇的力量，比如玄衣的玄冥秘术来源于玄冥星官，而太古秘术则源自华族的祖先太古。

　　那“噎鸣”的力量呢？

　　李云歌回想不起与之相关的片段，他只能摇摇头，继续看下去。

　　在使用秘术时，需要向神祇祈求力量，然后集中精力，感受神识在体内的流转，让神识涌出身体……

　　这玩意也太抽象了吧？

　　这下他知道为什么秘术需要有人来教了，要是光靠自己脑补，估计练个十年八年都学不会。

　　还好我不一样。

　　他有些窃喜，既然秘术的原理大同小异，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聒音术和断音术来举一反三？

　　李云歌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像先前那样集中精力。他很快感受到了在体内流动的东西，那就是所谓的“神识”，而要施放秘术，就要把神识释放出来。

　　就像是来到了无数次在梦境里出现过的街巷，恍惚间李云歌竟然觉得这一切对他来说是那么熟悉。神识从他皮肤上的每个毛孔涌出，聒音术瞬间完成。

　　“啊——”

　　只是稍稍发出了一点声音，李云歌的耳膜就差点被自己给震碎——聒音术的效果相当之好，在封闭的空间中更是如此。

　　相比于施放，终止一个秘术就简单多了，他一松劲，聒音术马上消失，而凝结在外的神识又重新流入体内。

　　按《秘术总要》上的描述，秘术所依附的神祇决定了秘术的类型，而秘术师的神识强弱则决定了秘术的强度，一个初学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使出的某种禁术，其效果可能还不如别人朴实无华的太古秘术。

　　这么说，我真的是天才？

　　想到刚才聒音术的效果，李云歌充满自信，迦谶留下的遗产相当丰厚，他要做的则是把这些记忆给发掘出来。

　　挨一发秘术就能知道怎么用，这不是无敌了？

　　但他转念一想，先前碰上的那些玄冥秘术，自己充其量也就是知道秘术的名字而已。也就是说，需要迦谶原本就会的秘术，他才能通过触碰的方式回想起来。

　　不对，这可就麻烦了。

　　李云歌挠着头，他唯一能学到秘术的方法就是碰运气，运气好一点就通，运气不好被直接轰死也说不定。

　　他合上《秘术总要》，除了在书的最后讲了讲太古秘术的起源以外，这本花了他一钱银子的秘术书到这就结束了，至于“星侍”们的四种秘术，则丝毫没有提到。

　　不应该啊，光是自己见过的玄冥秘术就猛到不行，一本讲秘术的书怎么会只字不提？

　　李云歌想起那段迦谶和师傅的对话，“星侍”作为一个古老而危险的秘术组织，能够存续至今，大概是用了不少方法来掩盖他们的踪迹。

　　但老板说，这可是当朝大学士编纂的权威版本……不对！

　　他突然想到，在永福客栈那晚，明明他才是被“玄冥之血”追踪的人，但车府却是冲进了段辰砂的房间。

　　血石的追踪效果自然比不上卫星定位，它没法准确知道带有“玄冥之血”的人的具体位置，所以车府当时应该只能确认他们住在哪层楼而已。

　　那么他一定问过客栈伙计，这就意味着，车府是冲着段辰砂去的！

　　玄衣和这个落难的皇孙为什么会扯上关系？那位篡夺太子之位的靖阳王，是和星侍站在一边的？

　　再联系到在呼兰山时，那个来追杀他的军官手里拿着的血石，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是靖阳王勾结星侍，对段辰砂的父亲，也就是前太子下了手。

　　李云歌这时才回过味来，他杀的那个黑袍人是玄衣中的一员，就算离了段辰砂的贼船，也得被玄衣一路追杀。

　　出关之前，还有逐渐式微的武威军能帮他们一把，但出关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他望向窗外，能回答他的只有无声的夜，这一天星光灿烂，月亮隐没在云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