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刀尖触及皮肤的一瞬间，李云歌无比庆幸于自己这几天里的练习。在等待“灵竭”恢复的时间里，他用一把木刀冲着自己的脖子疯狂比划，渐渐找到了“自杀”的节奏——这可是个精细活，毕竟要是稍微不小心一点，可能真的会把自己给捅死。

　　不出意外地，时间停止了，他低头躲过头上的血雾，跃下板栗，一个箭步冲向高唐。

　　经过了和车府的一战，李云歌意识到这时间停止并不是无限长的，就像最多只能时停五秒的白金之星·世界，而他并没有一个白金之星能替他动手。

　　为此他必须在停止的时间中尽可能地行动，要是让这些真会使秘术的家伙反应过来，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借着前冲的势头，他举起多尔古德，朴实无华地朝高唐的胸口刺去。

　　他没动，我赢了！

　　李云歌心中大喜，但只在下个呼吸，他又突然僵住了——多尔古德的刀锋击中了某个硬物，导致这一刺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虽然由龙鳞制成的多尔古德即使连秘术都可以击破，但它刺穿物体或者秘术也需要一点时间。

　　就是这或许只有零点几秒的一瞬，让高唐从暂停的时间中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施放秘术护住要害，同时向后一倒，将将避过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他翻到马后，心有余悸地看着从怀中掉出来的血石，没想到刚才小小的举动居然救了自己一命。

　　但还不等他重新审视面前的对手，李云歌就再次举刀自刎！

　　嗡——

　　时间再次暂停，李云歌脑中响起不自然的轰鸣声，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变得粗重，视线也逐渐模糊，这正是“灵竭”的预兆。

　　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撑住马背，高高跃起，手中的多尔古德转了一圈，呈反握的姿态，扎向高唐的脖颈！

　　但这次高唐已有了防备，多尔古德的确刺中了他的脖颈，不过仅仅是划破皮肤的功夫，时间又立即恢复流动。

　　高唐一抬手，一只散发着腐臭味，上面还淌着脓水的黑色巨爪赫然出现！

　　眼见巨爪就要把自己抓住，李云歌连忙抽出多尔古德，连连向后退去。

　　这时才算缓过神来的高唐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感受到手上的温热，他一时间有些错愕——这是自他投入玄冥星官座下三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能伤害到他的身体。

　　但最令他震惊的并不是这处伤口，而是李云歌方才使出的秘术。

　　他看向那个还在仓皇逃窜的年轻人，眯起的细眼中再也没有平日里一成不变的笑意。

　　“这是……噎鸣？那本破书上写的，掌控时间的禁术，噎鸣？但这种禁术，你一个连太古秘术都不会的家伙是怎么……”

　　噎鸣？

　　噎鸣……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李云歌这下终于想起，自己这项能够靠着自杀暂停时间的能力其实是一种叫做“噎鸣”的秘术，这也是迦谶原先作为一个吟游者，行走在世上用来保住性命的压箱底的绝技。

　　但至于为什么根本对秘术一窍不通的他，在濒死之际能使出这种强大的秘术，这他就不清楚了，由于高唐仅仅是说出了“噎鸣”的名号而已，他更多与之相关的记忆无法被唤醒。

　　妈的，要是能知道怎么用出这个秘术就好了！

　　望着即将把自己抓住的巨爪，李云歌彻底绝望了，此时的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冒着“灵竭”的风险再次使出“噎鸣”，要么靠着手上这把无坚不摧的多尔古德，直接物理击破这个邪门东西。

　　要是真的“灵竭”，那我不就死定了？

　　电光石火间，李云歌做出了决定，他没再刺向自己，而是蜷起身子，双手握刀，向着巨爪的指头砍去。

　　多尔古德果然没辜负被打造成它的龙鳞，就如同切开皮肉一般，李云歌轻而易举地砍掉了巨爪的一根指头，那弥散着恶臭的指头刚落地，就化作一缕黑烟，飘散在了空气中。

　　打开了一个缺口，李云歌的动作变得自如许多，手起刀落之间，他把巨爪砍成了光秃秃的手掌，而在最后一根指头落下后，巨爪也随之消失。

　　他触及巨爪化作的黑烟，相关的记忆被立刻唤醒。

　　这是一种被称为“腐爪”的秘术，属于玄冥秘术中的进阶秘术，对秘术师的水平有相当要求。而从刚才那只巨爪来看，眼前的这个家伙的秘术造诣，甚至还要远远高出自己前些天刚交过手的车府。

　　高唐望着他，仿佛想将他的灵魂穿透：

　　“你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李云歌还是撑住了身体，他深知自己此时一定不能示弱，要是知道了自己的斤两，对面这家伙肯定会马上动手。

　　“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高唐的嘴角耷拉下来，他观察着李云歌，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这小子莫非是个高手？他身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神识的波动，但却能使出禁术“噎鸣”，还有一把能够直接破除秘术的尖刀……

　　他一定不是一般人！但是神州之内，居然还有这种人物？

　　高唐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平时波澜不惊的心境已完全乱了，他原本到武威就是为了抓住段辰砂，但李云歌的出现，则完完全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情况有变，我必须从长计议。

　　这时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数十名骑兵正向着他们的方向奔驰，口中大喊：

　　“追查要犯！追查要犯！”

　　高唐回过头，为首的什长也看见了他：

　　“你！可有见过向北出城的人马？”

　　他有些错愕地摇了摇头：

　　“没有。”

　　“那那个家伙跑哪去了？”

　　什长狠狠地抽打着胯下的马，接着大喊：

　　“追查朝廷要犯段辰砂！追查朝廷要犯段辰砂！发现线索者，赏官银锭十个！”

　　这一帮骑兵继续向着这条路往前追去，当高唐再看向李云歌的方向时，却发现后者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道路上只剩下他，还有他的那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