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人总是健忘的，不过三四天的功夫，武威城内的人们就把段辰砂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墙壁上的通缉令被撕掉或是覆盖，对于这样一座逐渐转变成贸易重镇的边城来说，时兴的货物比一个已经逃走的皇孙要重要得多得多。

　　而段辰砂仍然呆在那处宋淑眉为他们安排的宅院里，她这些日子没出门一步，平日里只能在院子里练些拳脚，就连让马帮出去的人帮忙买两本书都被沙帮头一口回绝了。

　　“他们这种糙人去书铺买书？”沙帮头在拒绝她时差点把脖子摇断，“我这帮弟兄大字不识，去书铺太容易引人注意了！”

　　为了安全起见，段辰砂也只能作罢，她从早到晚就是练刀吃饭睡觉，在煎熬中等待着离开武威的时机。

　　最终是徐金标带回了这个好消息。在又一次从菜市场回来时，他向众人宣布道：

　　“现在城内已经看不到通缉令了！”

　　“不错，我们收拾收拾，可以准备出城了！”

　　听到沙帮头这么说，马帮众人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之所以能走到这里，靠的还是对帮头的信任以及对那颗夜明珠变现的渴望，现在终于有机会将这些承诺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自然欢天喜地。

　　“谁去通知迦谶？”

　　一片欢呼声中，段辰砂问出了这个问题，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此刻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对于她来说，出关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

　　听到段辰砂的话，一个马帮伙计立刻说道：

　　“还通知那家伙干嘛？他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让他自个儿自生自灭得了。”

　　“这怎么行？那小子再怎么也是和咱一路杀过来的，几次护了公子周全，就这么把他丢下也太不仗义！”

　　老七站了出来，他瞪圆了眼，主动请缨道：

　　“我去找他！”

　　“好。”段辰砂的表情看起来稍稍舒缓了一些，“我们明天清早启程，只要有人问起，就说是到北王庭去做生意的马帮。”

　　作为戎族大可汗的居所，北王庭是草原上为数不多的城市。在和平年代，这里是南北商旅交易的一个重要场所，戎族人会在中间人或者商会的见证下，将羊毛和牲畜之类的东西卖给华族商人，以换取相应的货物钱财。

　　说话之间，宅院的偏门被人敲响，那叩门的声音三轻三重，是宋淑眉先前和他们约定的暗号。

　　偏门打开，戴着斗笠，以薄纱覆面的宋淑眉走了进来，她身边没有任何人陪同，看上去就是个拜访邻居的妇女。

　　一见到段辰砂，她就立即行礼：

　　“见过郡主。武威北门的守军我交代过了，现在除了前些日子来将军府打探消息的无事司太卜令高唐，城内已经无人再关注此事。”

　　“无事司？”段辰砂闻言面色又是一凝，“无事司也卷进来了？虽然我早有耳闻，说他们是靖阳王的人……”

　　宋淑眉叹息道：“我也听过类似的话，现在那位太卜令还在城中，郡主要作何打算？”

　　“我们计划到北王庭去，那里是戎族地界，朝廷至少不能大张旗鼓地追捕我们。”

　　宋淑眉的眉头一低：

　　“但我听说，无事司一旦追查起事情来，都是不死不休的……”

　　“这点夫人大可放心，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帮手。”段辰砂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无半分明朗，“只要跨过了崧河，我的处境就会安全许多。”

　　“如此便好。”

　　宋淑眉抬眼看向她，又问：

　　“那，郡主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

　　段辰砂想都没想，她握紧了拳头，恨恨地说着：

　　“我要杀回天宸，亲手砍下那靖阳王的狗头！”

　　“郡主所言，是要‘靖乱’么？”

　　“正是！”

　　段辰砂举起拳头，全然不似一个落难的皇孙。

　　“待我脱险以后，我要以先父之名，统领边军，向天宸进发！”

　　宋淑眉却是满脸忧虑之色：

　　“那郡主这番到北王庭去……”

　　“什么？”

　　段辰砂先是一怔，随后马上明白了宋淑眉的意思。

　　“夫人放心，我虽说是受人迫害落难至此，但长宁郡主是大亘的长宁郡主，绝不会做引狼入室的事情。我去北王庭只是稍作休养，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到武威。”

　　“到时候，还要劳烦夫人多费心。”

　　她面向宋淑眉深深一拜，宋淑眉也急忙回礼：

　　“武威军上下五万将士，愿唯郡主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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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仄的客房里，满溢出来的神识正在四处流动，这是这么些天来，李云歌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主动使用“噎鸣”。

　　但这次也和之前一样，在长久的沉默中，溢出体外的神识变得躁动不安，最终乱做一团，消散在了空气中。

　　又一次的尝试失败，李云歌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他无力地靠在墙上，身旁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

　　自从买到《秘术总要》以后，他就对秘术这玩意入了迷，见玄衣没再来找麻烦，李云歌也开始放飞自我——段辰砂给他的十个官银锭中一半被换成了秘术相关的书籍，而书铺老板则是乐开了花，最后还因为老挣这个冤种的银子过意不去，送了他一本《灵药大全》

　　由于“灵药”指的是与神识、秘术相关的药物和材料，对普通人而言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这本赠品原本是放在书铺里落灰的赔钱货。

　　但在李云歌手里，它却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宝典。李云歌读书时惊讶地发现，自己不断被唤起的记忆中有大量与这些灵药相关的片段，看来迦谶从前对此还有不少研究。

　　于是他买来不少能补充神识的药，边吃边练，完全不用担心再次陷入“灵竭”的窘境。只不过他练习的效果不怎么好，花光了剩下的银子，顶多也只能做到让时间的流速变慢一点而已。

　　他把手伸向边上的包裹，正打算再来一口补补，却听见走廊上传来老七的声音，大概是因为被老七找过几次茬，他对那声音尤其熟悉。

　　只听老七像是喝醉了酒，大声喊着：

　　“明天！明天一早，那批货就要往北边去啦！什么朱砂，珍珠之类的，通通都有！通通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