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已经是第二次拜访云鸢的秘密房间，李云歌还是为鸿运坊酒楼下的这座地下宫殿而惊叹不已，先前他是被蒙着眼睛一路推过来的，这次有人领着，他都还差点走丢。

　　进了房间，云鸢已经等候多时了，这次她身边站着的不是肥豹，而是瘦削的杜二。

　　“这是杜澜，他在家里排老二，我就习惯叫他杜二，上面酒楼的掌柜，自己人，也是我的左膀右臂。”

　　云鸢笑了笑，她翘起腿，身子前倾。

　　“迦谶弟弟，有何贵干？”

　　不知不觉间，云鸢对李云歌的称呼已经成兄弟变成了“弟弟”，不过李云歌并没有察觉到这一丝细微的变化，而是略显为难地答道：

　　“这……我们之前说过的事……”

　　他瞟了一眼杜二，云鸢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事儿，你就说吧，杜二又不是外人。”

　　“好。”他略带迟疑地点点头，“我今天跟着齐楼的马车，到天赐苑去溜了一圈。”

　　“这有什么？”云鸢满不在乎，“这也值得你跑一趟？”

　　“不，是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李云歌嘴角挑了一挑，“你记得我之前说，要对泠姬动手吧？”

　　“是，怎么了？”

　　“我打听到，泠姬喜欢评书和音律……”

　　“这我们也知道。”云鸢扭头看了杜二一眼，“那又怎么样？她身边最少也有两三个练家子，齐楼还请了个会秘术的人在那看着，哪有机会下手？”

　　得知云鸢早就知道这个自己本以为十分重要的情报，李云歌稍稍有些挫败，他咬了咬嘴唇，平复好心情：

　　“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泠姬给绑过来！”

　　“？”

　　云鸢皱起了眉，她似乎在思考李云歌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她明明已经把情况给解释清楚了，这小子怎么还非要往火坑里跳？

　　“庄家，你先听我说。”

　　李云歌连连摆手，他能感觉到云鸢大概在想什么：

　　“刚才我说的有点跳跃了——你想，评书和音律，我是个吟游者，不是正好两个都占了？”

　　云鸢猛地一拍手：

　　“原来如此！还真别说，这确实是个法子——杜二，你有办法把他弄到天赐苑去吗？”

　　她转过身子看向杜二，后者杵在原地，他思索片刻，立即答道：

　　“有。每周能到泠姬那里的，都是天赐苑自己找的人，我手下有个伙计，关系干净，表面上跟我们搭不上边，他和天赐苑的人熟，可以代为引荐。”

　　“好，那第一步解决了。”云鸢转回来，朝着李云歌，“然后呢？进去之后，你打算怎么把她带出来？”

　　“这就需要有人搭把手了。”

　　李云歌向云鸢投去了试探的目光：

　　“我需要在我进去的时候，外边弄出足够大的动静，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引过去。”

　　“这个简单，放把火就是了。”

　　云鸢无所谓地晃了晃头，仿佛放一把火，烧死几个人，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我会把她从阁楼上给扔下来。那个别院我去看过，阁楼贴着院墙，到时候只要在阁楼的窗户下面停一辆装了布匹或者棉花的马车，就能接住她，把她给带走了。”

　　云鸢的眼珠转了一圈，马上发现了他计划中的漏洞：

　　“那你要怎么把她给扔出来？我知道你的秘术很厉害——但那个给齐楼看场子的秘术师，和别的的秘术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听人说，他的秘术是让别人使不出秘术。之前有人花钱请了秘术师想去搞天赐苑一把，结果那个秘术师到那却什么秘术都使不出来，最后差点被天赐苑的人给打死。”

　　打死？

　　李云歌咽下一口唾沫，他到铜鸟来是为了活命，可不能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咳咳，这样的话，我先去探探情况如何？给泠姬弹琴的机会，总不能一个人只有一次吧。”

　　云鸢再次看向杜二，杜二则点了点头：

　　“这倒没听说，如果泠姬满意的话，多去一次应该不难。”

　　“既然如此，那就分两次做吧。”

　　李云歌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次，先看，第二次，再干。我把那阁楼里的样子记下，回来我们仔细看看，再决定怎么干。”

　　“你能记住吗？”

　　“这个轻松。”李云歌一拍胸脯，“我过目不忘，看一次就够了。”

　　“不错嘛，弟弟。”云鸢笑了，这次她没再反驳，“这件事，杜二会全力协助你，这段时间，你不能再来鸿运坊，有什么要解决的事情，你找他就行。事成之后，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她的嘴角一勾，脸上荡漾出摄人心魄的笑意，李云歌连忙一拱手：

　　“那就多谢了，云鸢姐！”

　　-----------------

　　向云鸢道别以后，李云歌和杜二前后脚走出了房间，杜二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人无话可说，只有通道里回荡的脚步声作为此时的注脚。

　　不知走了多久，杜二嘴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庄家能叫你‘弟弟’，说明她很看重你，别辜负了她。”

　　李云歌回过头去，杜二的表情十分认真，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

　　“那是当然。”

　　“不过，庄家会想依靠你这种生人，也挺少见的——”他停顿片刻，“不，是根本没见过。估计是这两年受倾轧的厉害，庄家受不住了吧。”

　　“此话怎讲？”

　　“会长的身体不好，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退位。而一般来说，接任的都是排第一的行当的大掌柜。”

　　“那就是……齐楼？”

　　“是。”

　　杜二身形一顿，在即将离开通道的门前停住了。

　　“会长就是铜鸟的皇帝，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但齐楼对庄家……我不知道这么说准不准确——他对庄家可以说是垂涎已久了。到时候不仅是庄家，鸿运坊也得被齐楼吞掉，你明白吗？”

　　联系到云鸢之前所说，齐楼向她求欢被拒的事情，李云歌好像瞬间理解了她眼下的处境。他怔在原地，只能看见昏沉的光线中，浮现出的杜二的半张脸。

　　“所以——”杜二长叹一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