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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光

命运的距离 作家阿曼 3678 2024-11-14 08:45

  小轿车疾驶在高速公路上,我知道这是回家的路,却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因为我只想快点回家,我知道他正在家里翘首以盼的等待着我,我不知道时间是否还来得及,让我和他再见最后一面;因为此时的我已经重病缠身,我的心脏已经跳动的很微弱,在朦胧的意识中,我仿佛看到他颤巍巍地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带我回家······

  我是阿依努尔,也叫“小月亮”,我出生在大草原上,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了,在父亲的百般呵护下,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我还有一个玩伴,他叫苏莱曼,他有一颗大大的脑袋,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我就叫他“朱安巴斯”(是大头的意思);童年时代的我们总是很快乐,美丽的大草原总能带给我们无限的惊喜;每当节日的时候,我经常被婶婶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给我梳好看的麻花辫,给我做好看的衣服;爸爸会骑马带着我们去参加婚礼,走亲访友;在我八岁的时候,“朱安巴斯”的妈妈走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亡的阴影,这件事给我的内心带来了很深的震撼,没有父母的“朱安巴斯”成了这个世界上游走的孤魂。

  过了两年,爸爸带回来一个女人,她成了我的继母;她的到来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改变,并深深地影响了我的后半生;我的童年生活到此结束了,每天我要照顾三个相继出生的弟弟妹妹们,还要砍柴做饭,做家务,在忙碌的间隙,“朱安巴斯”经常帮着我照顾弟弟妹妹,帮我砍柴,在劳累了一天之后,我会在他用冬不拉弹奏的旋律中沉沉睡去。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上门提亲了,但是我的继母偏偏看上了另外一家人,她不顾父亲的反对,收了对方的聘礼,(聘礼相当丰厚),并且答应对方尽快完婚;可是我们都知道,那家人的儿子是个游手好闲的酒鬼,因为他爸爸和我父亲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所以为了不让父亲为难,我答应了这门亲事;“朱安巴斯”跑来找我,哭着问我为什么不拒绝,我对他说:“我不能让爸爸为难,如果我命该如此,我认了!”没想到他跑去找努尔兰叔叔和婶婶商量,婶婶对我说:“孩子,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亲生的孩子,我知道你嫁过去了以后,肯定就是跳入了火坑,我们都不忍心看你受苦,你和苏莱曼从小一块儿长大,彼此都很熟悉,虽然那个孩子成了孤儿,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我们都希望你们俩能在一起,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不容易,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你同意,我和你叔叔一定会帮助你们的!”我知道我必须要做一个选择,所以当“朱安巴斯”来找我的时候,我答应了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去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所以最终,我们选择了“逃婚”!事情很快就安排好了,当我和婶婶来到我们约定好的地方,我看到父亲也在那里,我的心里乱极了!我以为他是来带我回家的,可是婶婶告诉我,她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的父亲,并且得到了父亲的理解和支持,他是来送我们的;父亲看到我以后,握着我的手说:“孩子,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把你往火坑里推,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你的叔叔和婶婶会照顾我的,我们已经把你们需要的东西都放在马背上了,照顾好自己!”我哭着说;“我不想走!”爸爸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孩子,你们必须离开这里,否则那家人不会让你们过安生的日子,等你们走了以后,我就把他们家的聘礼退回去,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苏莱曼是个好孩子,他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们要照顾好自己!”然后父亲就给我们念祝祷词,把他最珍贵的祝福送给了我们。

  月光如水,我们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一路上,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向未知的命运,但是我的内心始终记挂着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他,也不知道他生活得怎么样;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们走了以后,在我继母的撺掇下,叔叔和婶婶也搬去了很远的地方;父亲在内心的自责与煎熬中,抑郁而终,直到他过世,继母也没有告诉我们,我再也没有回去过;我的继母和她的孩子们,在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里,生活了很多年,直到她过世;那个生我养我的家,就这样消逝在岁月的长河中,不复存在。后来我常常会想:如果命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选择走自己的路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我始终相信一句话:依靠别人的人,活得像根羽毛,相信自己的人,才能像雄鹰一样展翅翱翔,在以后的岁月中,无论经历了多少痛苦和磨难,这种信念让我充满了坚强和勇敢,支撑我走过了漫长的生命之河······一路上,我们收获了来自陌生的人们满满的关心和爱,善良淳朴的人们为我们举行了简单而充满温情的婚礼,把最真挚的祝福送给了我们;经过长途跋涉,我们来到了父亲为我们选择的地方,这里景色优美,人们安居乐业;我的五个孩子们都是在医院出生的,他们健康活泼;厂里还给苏莱曼安排了工作,给我们分配了房子;而且厂里给我们全家都上了城市户口,我们已经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城里人”;我们渐渐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幸福之门悄悄地为我们打开了一条缝,照亮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生活掀开了新的篇章······

  每天早晨,孩子们都去学校上课了,苏莱曼也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收拾屋子,做家务,有时候会去家门口的河边挑水,洗衣服,邻居的女人们经常会羡慕地对我说:“你的命真好!”我总会微笑着不说话,因为我自己心里最清楚:天下没有白来的幸福,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日子过得美好而充实,不知不觉中,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因为认识汉字,厂里安排我的大女儿加纳去城里的报社去做排字工人了,我们都替她感到高兴,我对她说:“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去了城里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厂里为他们举行了热烈的欢送会,在一片热闹的锣鼓喧天和大家的祝福声中,她和厂里其他的几个小姑娘一起,坐上了厂里的班车,她像一只小鸽子一样,展开稚嫩的翅膀,走上了和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一直在为幼小的加纳担心,虽然她已经十八岁了,但是她从未离开过我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她一直都是一个性格沉稳的孩子,做事有条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都被她照顾得很好。事实证明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第二年,当她放假回来的时候,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她长结实了,个子也高了,性格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她一回来就和弟弟妹妹们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地笑闹着,这还是我那个不爱说话的女儿吗?可是我也很开心,看到她开开心心的样子。她回来以后不停的忙着帮我干活,让我不再劳累;她笑着对我说:“你干活太慢了,我看着都着急,还是我来干吧!”她在家呆了一个星期就走了,我放心多了。

  在她二十岁的时候,每次放假回来,她都神神秘秘的和妹妹们说悄悄话,好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瞒着我们,后来孩子们告诉我;我的小加纳谈恋爱了!所以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单独和她谈了一次,本来她不愿意承认,但是耐不住我的询问,还是红着脸告诉了我:原来那个小伙子是她厂里的工友,因为平时很照顾她,她也觉得那个人很实在,所以她们就开始谈恋爱了;我也为她感到高兴,对她说:“如果你觉得他人不错,想和他在一起,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就把他带回来给我们看看,谈恋爱很正常,但是不能影响工作,”她高兴地搂着我的脖子;“放心吧!妈妈!我会好好工作的!”没过多长时间,她真的把那个小伙子带回来了,他叫阿来,是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高高瘦瘦搜的,性格也很温和,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他父母早亡,和爷爷生活在一起;他爷爷一个人在山里面,有自己的草场和牛羊,看得出来,他的家境还不错;苏莱曼对他也很满意,他们两个人也有很多的共同话题;这次会面大家都很满意。

  第二年春天,他带着爷爷到我们家来提亲了;他爷爷是一个精瘦精瘦的小老头,人也很爽快,我们商定秋天举行婚礼,他们高高兴兴的走了;秋天的时候,我们按照约定,给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虽然我的心里有万般不舍,但是只要他们能幸福,我们当爹妈的也就放心了;其实当时我们考虑的是:他们两个在印刷厂上班,虽然工资不多,但是也足够生活,他们能在城里安家,也算是遂了我们的心愿,因为毕竟她是个女孩子,我们不想让她再回到大山里去生活;但是,很多时候,生活并不会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式去发展,他们结完婚以后,厂里给他们分配了一间小小的宿舍,就在他们的小日子刚刚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一件影响我女儿终生幸福的小事:加纳怀孕了!但是他们小两口还一直在上班,在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阿来带她回了一趟家,事情就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阿来的爷爷看到加纳怀孕了,就坚决不让他们去上班了!理由只有一个:他们家三代单传,无论如何要让他们生完孩子再说,阿来是个孝顺的孩子,只好答应了爷爷的请求,就这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就在他们要求回去上班的时候,爷爷再次提出来:他老了,家里的草场和牛羊需要人打理,就这样,他们回去上班的希望彻底落了空,就这样,我那心爱的孩子彻底沦为了他家的生育机器,接连生了十个孩子!曾经的美好生活已成过眼云烟,消失在天边,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操劳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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