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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冬雪

命运的距离 作家阿曼 13818 2024-11-14 08:45

  望着眼前奔腾咆哮的黄河之水,我不禁泪流满面,泪眼婆娑中,我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小小的,倔强的,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自己,我张开双臂,紧紧拥抱着那个曾经的自己;我转过身,擦干眼泪,微笑着,在落日余晖下,坚定地朝着自己既定的命运走去......

  我是米兰,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我拥有了家人更多的关爱;而且我知道,我长的很好看,所以我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世界,无忧无虑,开心快乐,从小我就喜欢美的事物:我喜欢鲜艳的颜色,我喜欢盛开的花朵,在它们身上我总能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上学以后,我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却总是干干净净的;我有一个男同学,名叫吉恩斯,我们一直都在同一个班级,每天放学,他总是把我送回家,然后再走回去,所以我们之间有很深厚的同学情谊;上初中以后,我一直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吉恩斯一直是课代表,我们经常在一起写作业,导论问题,互相学习,也一起度过了很多难忘的学习时光;上高中以后,有一次其他班的男生骂我,他冲上去就把那个男生打了一顿,并为此受到了处分,而且当面给那个男生道歉,但是吉恩斯的脸上始终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这让我的心里很感动;那天放学回家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我们俩跑进砖窑厂去避雨,在那里,他第一次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他喜欢我很久了!我羞红了脸,低着头,我的心怦怦直跳,然后我们有了慌乱而又幼稚的人生第一次接吻,就是这一次,我们确定了彼此之间的感情,带着青春的萌动和对感情的懵懂,发誓要永远在一起!

  以后的日子,我们经常躲避着周围的人在一起约会,但是同时,并没有因此而荒废了学习,反而在学习中彼此鼓励,加油,因为爱情给了我们强大的信念,所以我们都想把彼此更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让自己成为对方心目中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个体;所以我们的学习成绩总是你追我赶,互不相让,谁也不想落后;这就更让我们彼此欣赏对方,所以我们俩一起度过了充满爱和甜蜜的高中三年的时光;拍毕业照片的时候,吉恩斯偷偷地站在了我的后面,我的心里油然升起了一种甜蜜和淡淡的忧伤的感觉,因为毕业以后,我不知道我们该何去何从;这种不确定性让我的心里很烦乱,毕业典礼结束以后,我就去找吉恩斯,我迫切地想知道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和对我们感情的想法;我们约在了他家后面的小山上,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到来,他来了以后,我劈头盖脸地就问他“我们该怎么办?”他却不慌不忙悠然地坐在草地上,搂住我的肩头对我说:“别着急嘛!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厂里上班,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不好?这里多好啊!”此时的我对自己的未来也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该作何选择,听到他的想法,我的内心也安定了,这样也好,我们都不必离家远走,可以在父母身边,呆在这个小地方,过着温馨的小日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带着快乐的心情回到家,没想到迎接我的却是兜头的一瓢凉水,爸爸告诉我说:厂里决定保送我去市里有名的一所学校上大学,只要我同意,入秋的时候我就可以开始我的大学校园生活了!可是一想到要和吉恩斯度过分隔两地,饱受相思之苦的漫长的三年学习生涯,我的心里就苦不堪言,我无法忍受,所以我鼓起勇气,勇敢地向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去上大学,我要留在这里,在厂里上班,接您的班。”此时的父亲刚刚五十岁,还没有到退休的年龄,所以他很意外地看着我:“我还没有到退休年龄,怎么可能让你接我的班呢?你放着那么好的机会都不珍惜,你到底想干嘛!”我生气地大声吼着:“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上大学的!我哪里都不去!”我一气之下哭着跑了出去,父亲气极了!在我后面跺着脚大声的吼:“我不管你怎么想!说啥你都要去上大学!你敢不去我打断你的腿!”

  我跑去找到吉恩斯,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听我说完以后,笑着对我说:“你的姐姐们都已经出嫁啦,家里就剩下你和那个小黄毛丫头了,你妈妈肯定也舍不得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应该先和你妈妈商量,她肯定会同意你留下来的!只要她不让你走,你爸爸肯定也就没办法了!到时候咱俩就可以在一起了!对吧?走!我带你去见我妈妈!我妈妈可喜欢你啦!”我急忙摇头:“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去见你妈妈呢?我不去!要不改天好不好?”他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就跑回了他家,他家住在供销社的大院子里,这里也是最大的一个皮货交易市场:院子里堆满了牧民们送来的各种皮货,这些皮货要用盐水和碱水进行消毒处理,然后还要做软化处理,再把它们送到市里的皮货加工工厂,就可以做成各种皮子产品了;旁边的肠衣加工厂,还要对肠衣进行处理,再和皮货一起送往市里的加工厂进行生产加工;他爸爸是供销社的负责人,家里只有他妈妈和姐姐在家,她们看到我以后很高兴,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对我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这让我很是感动;在吉恩斯家吃过晚饭以后,他就把我送回了家;这一天我过得很开心!

  回到家以后,爸爸怒气冲冲地不理我,妈妈摇着头不说话;第二天我就给妈妈说了我的想法,我对她说:“姐姐们都已经出嫁了,家里就剩您一个人,我想留在家里,哪都不去,我可以帮你干家务活,照顾您和爸爸,就请您帮我给爸爸说一下嘛!难道您就舍得让我一个人在外面,以后都回不来吗?我舍不得你们!”说完我就抱着妈妈哭了起来,妈妈慈爱地摸着我的头,叹了一口气说:“哎!你说得也对啊!我虽然有四个女儿,但是现在家里只有你和小黄毛丫头了,我也舍不得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啊!等你爸爸下班回来了,我再和他说说吧!你先不要着急!”我搂着妈妈的脖子破涕为笑了:“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我等您的好消息!”然后我就蹦蹦跳跳的跑出去找吉恩斯了,我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听完以后,高兴地抱着我转了好几圈:“我就知道一定行的!”

  从那天起,我和吉恩斯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的呆在一起,我们一起畅谈人生,畅想未来,一起看电影,一起去跳舞,厂里那座可以容纳全厂人的会议室,被改建成了电影院,每天可以放映两场电影,电影院里那高高的穹顶,那崭新的舞台和帷幕,那宽大的座椅,还有那楼上放映电影的小小的窗口,这一切都对我们产生了很大的吸引力,我和吉恩斯几乎每天都泡在电影院里,那些黑白色的经典电影,让我们怎么都看不够;吉恩斯家里买了一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呆在他家看电视,当时正在播放流行的电视连续剧《血疑》,银幕上动人的爱情故事让我们唏嘘不已,更加坚定了我们要厮守终身的信念;周末的晚上,我们还会约很多朋友一起去看电影,一行人看完电影以后,兴高采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说说笑笑,玩玩闹闹,一群年轻人勇敢无畏,以梦为马,肆意挥洒着自己的青春和梦想,似乎未来一直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和梦幻,我想: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吧!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爸爸终于知道了我是因为吉恩斯才不愿意去上大学,他恨铁不成钢地拿皮鞭子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就把我关在了家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去见吉恩斯,任我怎么反抗都没有用;我每天都心灰意冷地躺在家里,心里却在思念着吉恩斯,可是我却出不去。

  一天傍晚,我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叔叔阿姨好!我是米兰的同学吉恩斯,米兰在家吗?我来看看她。”吉恩斯居然来家里找我了!我从床上蹦了起来!耳边传来了爸爸的声音:“米兰不在家,你找她有事吗?”吉恩斯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叔叔!我答应邀请米兰去看电影,如果她不在家,我就在这里等着她,我一定会信守我对米兰的承诺的!”我冲过去在窗户边大声喊吉恩斯的名字,然后又用身体去撞门,可是门被反锁着,我的努力根本就没有用!我气的又哭又喊,企图引起爸爸的关心,可是爸爸根本就不为所动,他淡淡地对吉恩斯说:“你愿意等就在这里等吧!我是不会让米兰和你见面的!你把她的前途和未来全都给毁了!我不会原谅你的!请你走吧!”说完爸爸就把家门关上了!吉恩斯说:“叔叔!不管您能不能原谅我,今天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在这里等着米兰出来,我还要带她去看电影呢!”我哭得声嘶力竭,这一刻,我只想远离这里,远离这个家!可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吉恩斯站在外面却毫无办法;也许是爸爸粗暴的态度激起了吉恩斯抗争到底的决心,他在外面一直呆到了晚上十二点,妈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给吉恩斯端了一碗奶茶,劝他赶紧回家去,可是吉恩斯丝毫不为所动,他在外面整整站了一夜!我们俩隔着一道门,共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天亮了以后,在妈妈的一再劝说下,吉恩斯才难过的走了;妈妈告诉我以后,更加激起了我要和吉恩斯在一起的决心和勇气!从这天起,我用绝食和爸爸抗争,在我和妈妈的努力下,爸爸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同意了我的请求;终于,这年秋天,爸爸为了能让我顶替他的班,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厂里把我安排进了电厂上班,我高兴极了!我终于可以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了!

  我和吉恩斯在电厂的锅炉车间上班,电厂的发电是靠煤来驱动的,我们的工作任务就是抄锅炉的压力表,如果压力表的数值过载就会很危险,所以我们都会格外小心,这就要求我们的工作要有高度的责任心和细心;虽然是三班倒,但是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还是很开心;工作两年以后,吉恩斯的父母来我家里提亲,可能是因为爸爸依旧对我不去上大学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始终都不同意我和吉恩斯在一起,他的态度很坚决:“对于一个毁了我女儿的前途和未来的人,我说啥都不会同意的!”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吉恩斯悄悄向厂里申请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小房子,我们就有了更多的相处时间,可是每当想到爸爸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态度,我的心里就会泛起一丝苦涩的味道;终于,我向爸妈宣布:我要去住厂里的宿舍!爸爸听完劈头盖脸地就把我一顿臭骂:“家里离厂子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你到底想干嘛!我说啥都不同意!”我愤怒的喊:“我已经受够了你的专制!今天说啥我也要搬走!我再也不想回这个家了!”爸爸颤抖着对我吼:“今天你敢踏出这个门半步,你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不回来就不回来!”说完我就哭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后来母亲还是不放心,她偷偷地把我的衣物和日用品送到我的宿舍,还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这让我感动之余也很伤心,我为什么就不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呢?其实当时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选择让我永远失去了命运赐给我的多么宝贵的机会。

  生活的考验很快就猝不及防的和我撞了个满怀,不久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出问题了,头晕,恶心,经常呕吐,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吃坏了肚子,就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我竟然怀孕了!这个意外让我欲哭无泪:现在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呢?于是我每天就待在宿舍里不出门了,也不i想再见到吉恩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恰好妈妈带着小黄毛丫头来看我,还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可是现在看到妈妈我却觉得无言以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情急之下,我不顾妈妈的颜面,找了个借口和她大吵了一架,又狠心把妈妈带来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因为我真的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么不堪的样子,也不想让她为我感到难过,我看到妈妈哭泣着离开的背影,心如刀绞:对不起啊!亲爱的妈妈!是我的错!是我让自己陷入了这么不堪的境地,我无颜再见您!所以当吉恩斯再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当时的他很慌乱,也很无助,他不停的安慰着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这就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你等着我!”

  他回来以后却又给我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由于我父亲的反对,吉恩斯的父母觉得没办法再厚着脸皮去我家提亲了,所以他妈妈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我先住在他家里待产,等孩子出生以后再抱回我家,我爸妈见到孩子以后,不同意都不行了!我当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我知道父亲如果知道我住在他家里,肯定会把我拉回家去,然后就会逼着让我打掉孩子!这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扑到吉恩斯的怀里哭的气都喘不上来了,他心疼的搂着我不停的安慰着;几天以后,他对我说:“既然你不想呆在这里,那我们就干脆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去一个他们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当时的我并没有想那么多,觉得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也挺好的!于是,吉恩斯回家以后,把我的情况给他妈妈说了一遍,他妈妈说她的表弟一家住在内地,也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生活,于是就把家里的户口本偷偷拿给吉恩斯,又把家里的钱全都给了他,并且叮嘱他一定要对我好一点,等孩子出生以后再回来;作为一个母亲,她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可是我们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一次次错误的选择,让我和吉恩斯之间越走越远,终于成了彼此心中最深的痛。

  一想到几天以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的心就揪在了一起:本来因为想和自己深爱的人在一起而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留在了这里,可是转眼间却要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于是这天早晨,我简单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就出了宿舍的门,我决定在走之前去看看妈妈: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哥哥,我却要让她再次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我来到离家不远的地方,躲在角落里看着妈妈不停忙碌的身影,眼泪涌上了我的眼眶,我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啊亲爱的妈妈!我是个不孝的孩子!我一定会回来的!然后我就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并且给厂里请了假。第二天早晨,我和吉恩斯就坐上了八点钟的早班车,一路上,望着车窗外渐渐消逝的熟悉的景色,我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也在一点点的消失,以后该何去何从,根本就不由我做主了!火车一路向东,载着我们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

  火车驶入了茫茫的戈壁荒漠,翻越了巍峨的秦岭山脉,经过了奔腾咆哮着的黄河,载着我们来到了钱塘江边;下了火车以后,吉恩斯按照妈妈留给他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他表舅的家,他们一家人住在一个胡同的四合院里,他们看到我们都很高兴,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又给我们买了很多生活用品,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表舅说:“丫头!你不要见外!既然进了我家的门,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你放心!等你们安顿好了以后,我就给吉恩斯找一份工作,你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听了以后,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表舅一家人都很好,他们夫妻俩都有工作,生活过的很好,他们对我也很好,让我感到很温暖,离家的思念之情也慢慢得到了缓解。

  很快,吉恩斯也找到了工作,正当我们都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没想到一个月以后,姐姐巧惠和吉恩斯的妈妈突然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都感到很意外:原来是家里人发现我离家出走了以后,父亲气急败坏的带着厂里保卫科的人找到了吉恩斯的家里,让他们把我交出来,不然就要让保卫科的人把吉恩斯的爸爸带走,说他的儿子拐带了自己的女儿;一时间闹得人尽皆知,吉恩斯的父亲没办法,只好让吉恩斯的妈妈带着姐姐巧惠一起来找我们,吉恩斯的妈妈告诉我说:“你父亲只有一个要求:让我们把你一个人带回去。”我很清楚父亲的意思,为了不让他们为难,我让他们带我去钱塘江边看了一次钱塘潮,站在浪花飞溅的岸边,望着奔腾咆哮着奔向远方的江水,万般思绪犹如万马奔腾般涌现在我的脑海里,最终,我选择了那个我最不想要的结局:我同意把孩子打掉,然后跟着姐姐回家;吉恩斯当时非常生气,可是我比他还要难过,毕竟那是我的孩子啊!于是我们大吵了一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我直接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临别前一晚,我和吉恩斯来到钱塘江边,我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相对无言,在都市里迷离的灯火中,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离我那么遥远,我只感到自身的存在,我望着那轮明月和夜空中闪烁着的那七颗大星,不由得在内心呐喊:遗忘吧!将自己的心从不肯释放的悲苦里逃出来一次吧!哪怕是几分钟也好!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相互凝望着,望进了彼此的灵魂深处,那一刹那间,我终于明白了:在生命的本质里,我和他是不同的个体;对我来说,他注定只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但是我却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固执地托付给了他,我听到他喃喃地对我说:“留下来吧!即使不为我,请你.....”“可是明天我就要走了......”“不!我不许你走!”我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眼睛湿润着,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轻轻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愿意去想那么多,遇见你之后,我就知道了,你难道不明白自己吗?”我哭着说:“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傻孩子!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扬起脸看他,他的眸光炯炯如星,里面反映着我的脸;他用手轻轻地抚弄着我的长发,有些苦涩地微笑着;夜深了,我们开始感到离别的痛苦和不安,我知道自己要回去了,明天我们即将天各一方,时间会带走一切,一切都会过去,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生命无所谓长短,无所谓欢乐,爱恨,得失.....于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一栋大楼的外面,一对青年恋人那么忧伤忘情地亲吻着,仿佛此生再也不会见面一样,其实,事实也正是如此。

  一个星期以后,我和姐姐踏上了回家的路。这风尘仆仆的一路啊!我万念俱灰,曾几何时,我怀着对爱情的渴望,飞蛾扑灰般奋不顾身的投进了爱的怀抱,没想到却迎来了这样的结局;我的生活瞬间变得一片狼藉,仿佛一夜之间,我就失去了一切,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的青春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遥远的天边;前路漫漫,我将何去何从?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回到了家里,母亲掩面痛哭,父亲暴怒无语,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可是我却无言以对,内心的伤痛早就已经如利剑般穿心;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只能选择沉默。我一直呆在家里舔舐着内心的伤口,在这种痛苦和压抑的氛围里,我的心中无数次闪过想死的念头:与其这样活着,不如选择自我了断;母亲大概猜出了我的心思,没日没夜地守护着我,可是她的贴心照顾,更是让我不堪重负,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啊!终于,一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门,客人们寒暄过后就关切的问到了我,母亲没有说话,有一个人大声地说:“如果是我的丫头做了这么对不起家人的事情,我一定会把她赶出去的!太丢人了!”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喘息声,我浑身颤抖着,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这一刻,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周围人满满的恶意,也再次确定了自己一直想做而没有勇气做的事情,那就是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于是等到客人们都走了以后,我拿起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药喝了下去!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我躲在了家门口的一个大坑里,可是黄毛丫头看见了我,可能是我浑身抽搐,满嘴泡沫的样子吓着了她,她哭着大声地呼唤着母亲,母亲见状也吓坏了,赶紧找来邻居帮忙把我送到了医院,经过半个月的住院治疗,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了家里,此时的父亲越发变得沉默寡言,但是眼睛里的愤怒和敌意消失了,他佝偻着身子,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望着他两鬓的白发,我才意识到自己给这个家带来了多么沉重的打击,我的愧疚,自责,后悔,眼泪,此时都无法抹去父母所遭受的痛苦;这一刻,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我决心忘掉过去的一切,于是我强打起精神,每天早早起来给父母准备早茶,收拾房间,帮母亲打理着家里的一切家务,甚至还在窗台养了几盆月季花,我的心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过去的一切仿佛已经是过眼云烟,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不是吗?

  半年以后,姐姐巧惠出嫁了,我的生活也开始变得寂寞和无聊;我不想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就央求父亲在厂里给我找份工作,他严肃地对我说:“以前无论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惯着你,但是你自己不争气,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既然你享不了福,就只能去吃苦,明天开始你就到基建连去报到吧!我能帮你的仅止于此,以后的路就看你自己的了!受得了你就去,受不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我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不就是一份工作嘛!能有多难?事实证明,我真的是高估了自己承受打击的能力:相比于其他工作,基建连的工作简直可以用又脏又累,灰头土脸来形容,我就象个打杂的一样,穿着蓝色的工装,肩挑混凝土和砖块,砌墙抹灰,整天和沙子水泥打交道,才干了一个星期,我就受不了了,我的手上早就起满了血泡,只好用纱布简单的包裹着,吃饭的时候端着饭碗的手都在颤抖,经常疼的我睡不着觉,我不敢抱怨,只能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一个月以后,我手上的血泡结成了厚厚的茧子,心底的痛也结上了厚厚的疤,半年以后,我已经成了整个基建连最能干的女人,我终于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坚强勇敢的人,那是生活和岁月带给我的洗礼:那些打不死我的,终将让我变得更加强大!就这样,我在基建连一干就是三年,虽然干着最苦最累的工作,但是我的内心却渐渐的平复下来,我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所作的每一个错误的选择,都让自己一步一步陷入了泥潭而不自知,现在的我,还能有未来吗?

  虽然我和父母之间的隔阂并没有完全消除,但是我心中的阴霾正在逐渐消散;有轮休的时候,我就会去城里看望姐姐巧惠,她和姐夫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这让我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不久之后的一天,恰逢古尔邦节,姐姐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其中有一个个子很高,长相英俊的小伙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一身合体的浅色条纹西服,打着一条同色系条纹领带,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黑白色双接头皮鞋,理着小平头,浓眉大眼,笑容清澈温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清爽干净;我的目光不由得被他深深的吸引,心中泛起了涟漪;正当我独自发呆的时候,姐姐巧惠把他带到我身边,给我们作了介绍:“这是我的小妹米兰,这位是木拉提。”我看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惊喜,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低着头,木拉提向我伸出手:“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而有力量,使我不再紧张了;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我才知道木拉提的家在另一个城市,他在这里念大学,学的是经济管理专业,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他打算毕业以后就回家乡,他说:“家里人为了让我上大学,已经倾尽所有,毕业以后我要回去为我的家乡尽一份力量。”我的内心不由地对他肃然起敬,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有朴素而纯粹的情怀,这一点深深地打动着我,我对他一见钟情!

  从此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往城里跑,最重要的就是想和木拉提多见见面,随着交往的深入,他也知道了我的基本情况,但是我却对他隐瞒了我的过去,因为那是我不愿提及的伤痛;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工人身份看低我,反而对我关心备至,他经常带着我在他的大学校园里散步,还把我介绍给他的同学们认识,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很幸福;在他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更是形影不离了!一想到毕业以后他就要回家乡,我的心里就有万般不舍,可是意想不到的是:在他毕业前夕,我竟然怀孕了!当时的我内心一片慌张,我该怎么办?当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这个意外告诉他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苦涩地微笑着对我说:“放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你家领结婚证吧!”我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即愣在了原地,他搂着我的肩膀说:“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于是,在他毕业的时候,我挺着五个月的身孕,带着他回了家,父母正在地里忙着收土豆,并没有察觉我们的到来,小黄毛丫头喊了一嗓子,他们才看到我和木拉提,妈妈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非常的高兴,但是当她看到我隆起的肚子以后,眼神中的光芒瞬间暗淡,忍不住哭泣了起来,我知道她是因为心疼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这样关心我,我的心里就越是难受,我赶忙喝止她:“哭啥呢哭!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嘛!”父亲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默默地转身就走,这让我的心里感觉好多了!到家以后,我就把我们的来意给父母说了,母亲还是红着眼睛不说话,父亲沉重地咳嗽了几下,对我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吧!”然后又问木拉提以后打算怎么办?木拉提说:“叔叔阿姨!很抱歉冒昧地来拜见你们!因为米兰已经怀孕了,所以我们打算在这里领了结婚证以后,我就把她带回家,我已经给我父母说过了,他们不反对;请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对米兰好的!”父亲也就沉默着;我和木拉提很快就办好了结婚证,看着母亲为我忙前忙后的操办嫁妆,我没好气地对她说:“我们又不办婚礼,你弄这些干啥!这些东西我又带不走!别再麻烦了!”母亲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可是我的内心却无比平静:我知道自己的选择,并且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所以我一直都表现得很淡定:直到此时我才真正的明白:我无法拥抱这个已经破碎的自己,无法宣泄的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无力改变的人生,才是破碎的人生;我只能选择自我放逐,才能得到救赎。这,就是属于我自己的破碎人生......

  五天以后,我们坐着班车来到了姐姐巧惠的家里,没想到姐姐和姐夫已经把家里收拾的焕然一新,姐姐笑着给我拿出了一件婚纱,我很纳闷:这是要干啥?姐姐高兴地对我说:“我很高兴你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作为姐姐,我应该为你办一场婚礼,不然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遗憾,你就不要推辞了!”姐夫也高兴得忙前忙后,我不禁哽咽了:在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场正式的婚礼,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晚上姐夫包场了单位的食堂,他们请来了同事和朋友们,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我终于有了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婚礼!我真的太开心了!然后我们带着大家的祝福和期盼,踏上了去往异乡的路;那些美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再也回不来了!

  月亮渐渐升起,我站在那里遐想未来的美好世界,想象着自己第一次看到滔滔江水时的惊奇;我一路走来千辛万苦,梦想看上去离我是那么近,几乎伸出手就能抓住,可我不知道,梦想早已成为了过去,是光阴在我的面前渐行渐远的遥远的过去;我无法追回那失去的一切;所以把过去的一切都埋葬在了身后,迎接我的,又会是怎样的人生?

  我们坐了两天两夜的班车,终于来到了木拉提的家乡,这里有白雪皑皑的雪山,有青绿苍翠的草原,城市伫立在狭长的山谷中,一条大河从城市的中央缓缓流过,清新的空气让我们的疲惫一扫而空,我们从车站步行来到了城市的中央,这里几乎没有高楼,路口也没有红绿灯,街道两边的平房里有很多的小饭馆,街道上的人们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一切都那么令人心旷神怡,我心里的紧张感不觉放松下来,从现在开始,我要以一个全新的身分开始属于我的全新的人生!

  终于,我们来到了木拉提的家门口,我的心不禁砰砰直跳,这扇陌生的门后,有着怎样的人们,他们又会对我有怎样的面孔呢?木拉提也很激动,他推开门,大声的喊:“妈妈!我回来啦!”他的妹妹飞奔出来迎接他,抱着他高兴的又蹦又跳,我们进到屋里,他的家人正在吃饭,木拉提隆重地把我介绍给他的家人,大家很热情地接待了我,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把自己带来的礼物都拿了出来分给大家,他妹妹粘在我身边,一刻都不离开我;就这样,我正式成为了这家人的儿媳妇;他们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让我很感动;一个月以后,木拉提被分配到当地的银行工作,单位还给他分配了一间小小的宿舍,我们从他家里搬了出去;我很喜欢这个小小的宿舍,于是把这个小房间精心的打扮了一下,就成了一个温馨的小家;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就在我的预产期快到的时候,木拉提被单位派去内地学习三年,当他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对他说:“这个学习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于是,木拉提走了以后,他妹妹搬来和我同住,有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子在我身边,我的心里也好受多了!然后,在一片慌乱之中,我迎来了我的第一个孩子:他是一个漂亮的儿子!我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的在照顾孩子的忙乱中悄悄溜走:他开始长牙了!他会歪歪斜斜地走路了!他会含混不清地发声了!他每一次的变化都能带给我无尽的欣喜和惊叹,我沉醉在他每一个微小的变化中,感叹着生命的神奇;不知不觉间,孩子已经三岁了,木拉提也要回来了!我抱着孩子去车站迎接他的到来,再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努力按捺着内心的不安,一路上对他诉说着生活中的各种琐碎,心里无比的别扭,而他也只是抱着孩子“嗯嗯”“啊啊”的敷衍着我,好像我们彼此都在默契地回避着什么;我们去了公婆的家,在那里木拉提好像瞬间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自己,他兴高采烈,谈笑风生地和家人分享着他在外面的点点滴滴,可是他的目光始终在躲避着我,我怀着忐忑的心情默默地注视着他,暗自思怵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可是却没有一点头绪,这让我坐立不安;回到家里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只简短的说了一句“累了!”,就倒头睡了过去;早上吃饭的时候,一夜无眠的我强按着心头的怒火,淡淡地对他说:“你没事吧?”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还没死,活着呢!”我的怒火瞬间爆发了,对着他大声的吼:“你啥意思?才回来就对我这个态度?我招你惹你了?有事你就给我说清楚!摆着这副脸子给谁看呢!”没想到他怒气冲冲的对着我吼:“我没啥意思!给你说不清楚!”当即摔门而出,留下抱着孩子痛哭的我。

  以后的日子几乎每天都在吵闹中度过,我不禁心灰意冷,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之中:难道这就是我抛弃一切想要的结果吗?可是心中的疑团却不断困扰着我:木拉提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考虑再三之后,我把小姑子约到了公园里,想和她谈一谈,她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姑子还是那副没心没肺,叽叽喳喳的样子,当我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以后,她却沉默了很久,最后,她看着我说:“你真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握着我的手说:“我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可是又害怕你承受不了,所以才没有和你说;其实我哥哥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和他的同学谈恋爱了,他们是初恋,彼此很相爱,可是因为你的出现,他们不得已只好分开了;所以我哥哥去外地进修的时候,他们俩受不了相思之苦,那个女孩就去找我哥哥,这三年来,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一直到我哥哥回来的时候才再次分开了!对不起啊!嫂子!我不应该瞒着你的!”我听完以后不禁悲从中来,痛哭失声,小姑子等我哭够了以后对我说:“嫂子!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毕竟孩子还小,正是需要你照顾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干傻事的!只要你哥哥和那个女孩分手了,我是不会再责怪他的!”

  以后的日子我始终沉默着,木拉提也小心地避免让我不愉快;一年以后,单位给木拉提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搬进新家的那一天,我暗自在心里发誓:为了孩子,我一定要好好生活!过去的一切都被我们埋在了心底,我们的感情也比以前好了很多;这年冬天,我又接到了一个好消息:木拉提在离家不远的一家储蓄所给我找了一份柜员的工作,我真的太高兴了!他对我说:“这些年你带孩子也很辛苦!孩子也该上幼儿园了!以后每天我去接孩子,你就不用操太多的心了!你好好上班就行了!谢谢你这些年的付出!”我哭的稀里哗啦的,内心的喜悦化成泪水肆意的流淌着,终于!我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的开始!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充实,日子仿佛重新回到了正轨;我努力地学习着新的知识,想把自己过去丢失的一切都补回来;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看到儿子叽叽喳喳的给我说着他在幼儿园里的所见所闻,我的心里就会被喜悦填满,浑身就会充满干劲;家里的氛围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充满温馨和甜蜜;儿子上小学的时候,我又迎来了可爱的女儿,儿女双全的我们得到了很多人的羡慕和祝福;我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就在我以为生活一直都会这样平静和安宁的时候,殊不知命运的阴影也悄悄地笼罩在我们的身边;这年的暑假,我们带着一双儿女回家探亲,见到了久未谋面的父母,父母亲见到我们也很开心,置身在他们熟悉的关爱中,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邻居们也来看望我们。短暂的相聚之后,我们就踏上了归途,可是木拉提的神情却变得很阴沉,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令我感到很不解;回到家以后,我旁敲侧击的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父母惹他生气了?没想到他却劈头盖脸的开始骂我:“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竟然还有脸来问我!”我一脸蒙圈:“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怎么你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你以前都干了些啥!居然还要瞒着我!你骗得我好苦!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我气的大吼:“你以前不也是有女朋友吗?我都没说啥,你凭什么骂我?”他两眼冒火:“我那是正常的谈恋爱!不像你!怀着孕还跟人跑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和我的女朋友分手!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扇了几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他居然动手打我!我浑身发抖:我的报应终于还是来了!

  原来这次回家探亲的时候,那些好事的人早就把我以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木拉提,而且我的隐瞒更加让他感到愤怒,如果当初我要是没有对他隐瞒,也许我们俩都会有不一样的生活,以后的日子,我们注定只能在彼此的怨恨中度过;此时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后半生都只能在他的怨恨和暴力中度过;最终,为了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如今孩子们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而我也已经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妇人。

  当我再次站在黄河岸边,望着眼前奔腾咆哮着的黄河之水,记忆的闸门再次被打开,我依稀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我的灵魂在记忆深处痛苦翻滚着,我不禁失声痛哭:如果时光倒流,生命重回,我一定会选择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好好生活,拥抱那个更美好的自己;我这一生充满坎坷,我赤足踏着满地荆棘,一路走来遍体鳞伤,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痛,踏进了这条生命之河;然而时间无法倒转,人生没有回旋;所谓无法选择,或许只是懦弱的借口;也许我们需要的只是一点点勇气,走出那个轮回的圆圈,向着新的轨迹出发。曾经年少轻狂的我们,历尽千帆终被生活打回了原形,低到尘埃里的我们,在心底开出花来,如空谷幽兰,肆意绽放。

  这无法重来的一生,我们要怎样度过,才能无悔于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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