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一场豪赌
单人作恶或许会受到“科里宪法”的制裁,但集体行暴往往难以受到制约。
于是“黑暗兼职”应运而生,上城区的老爷们负责出钱,下城区的暴民负责出力。
砸店,放火,屠戮……无论兼职的内容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事,只要戴上面具穿上黑色布袍,他们就能化身“暗徒”,忠诚地去执行兼职清单的每一项内容。
他们手上的火把用的还是上城区专门供给的高档秘银油,以保证即便在下雨天也能发挥出原本的效能。怀里的短刀是钯金特制,虽然说和武者所使用的武器相差甚远,但这种档次的工艺砍一百个人都不会变钝。
街上没有巡夜的骑警,于是整条街区就成了“暗徒”们的主场。
“暗徒”的钯金短刀在街道的墙壁刮蹭着,刺耳尖啸伴随着火星迸射,火光距离雨幕中的两人越来越近。
“什么叫剩下的你来处理?”郑义压低嗓音,“你处理个集贸啊?黑暗兼职现在这个架势大概率是'大扫荡项目',绝对是见人就砍的。”
“我知道的,所以先躲起来。”陆途面色如常地把橱窗上方的窗户抬高一点。
郑义一个鲤鱼打挺“挂”在窗户上,最后陆途不得不硬生生地把他塞进去。
钻进橱窗的郑义叩着玻璃,“赶紧的,没时间了。”
但陆途明显没有钻进来的打算,而是无声叹息。
郑义神色微变,焦急地拍打着玻璃,“真要没时间了!”
“我说了,剩下的我来处理。”陆途面无表情地竖起大拇哥,“如果我失败了,你从后门拔腿就跑,不要回头。”
“不是,你干啥。这种时候还让你给装上了?”郑义低吼着,“没开玩笑,你不是还有个妹妹要照顾吗?”
“我想……赌一赌。”陆途的声音很轻,好像融进了雨幕里。
他从外头骤然合上窗户,身后只留下郑义焦急敲打玻璃的沉闷声响。
紧接着他伫在原位,双手塞回兜里,直面着横空压来的黑暗,以一种类似演讲的口吻轻笑着开口:
“正在做黑暗兼职的各位,晚上好。”
……
……
在演讲结束后,酒馆终于打烊了。
在一片阴暗里,只有夏谨语一人坐在酒馆怀疑人生。
那个男人说,她缺少勇气,向死而生的勇气。
但这本不应如此啊,她从武者大学毕业已有三年,其中两年都是在做着这种刀尖舔血的买卖。不说生死看淡,但也不至于惧怕死亡。
她本来算得上武者大学的奇才,从武者大学毕业出来时她就已经是“血猎”渠道的二阶武者了,按照她的人生规划,两年内提升到四阶,第五年提升到五阶,进入中央圣城做个女武官也不错。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武阀垄断资源,无权无势她在武者界处处碰壁。她已经有两年都卡在三阶武者了,高不成低不就。
可能一辈子她都只能卡在这个阶段。
“权势远比天赋更加重要吗……”夏谨语低声呢喃着。
今夜好不容易接触到一个这么神秘且具有号召力的人物,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机缘。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站在武阀的对立面。
可这个男人从今晚演讲结束后,每一个举措似乎都很不愿意和她接触,是因为觉得她的立场不够坚定吗?
也对……她今晚最初的目的本就是接了武阀的悬赏,来杀这个男人的,恐怕对方也心知肚明。
现在临时倒戈,谁信?
她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立场的机会,也许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意……
可是她又要怎么证明自己的立场?
送武者资源?对方既然能看破她的秘隐术,说明实力在她之上,怎么可能会缺她那点。
送把不错的武具?她刚好在上城区结识过一个不错的武具锻造师,下点血本还是能弄出一把能拿得出手的……不对,这个男人神秘到她都辨认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渠道的武者,送的武具也不一定适配。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头疼!
思绪又开始混乱起来,她起身从窗户翻出酒馆,独自漫步在下城区的街头。
啪嗒……夏谨语的脚步忽然停驻。
因为,自远方而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正在做黑暗兼职的各位,晚上好。”那个声音自信而嘹亮,如同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演说。
夏谨语猛然抬头。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血魂视觉瞬息间开启,此刻在远方影影绰绰的人影前方站着一个双手插兜的男孩。
那些举着火把穿着黑袍的人,是黑暗兼职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直到此刻,她终于理解了那个男人说她缺乏“向死而生勇气”的真正含义,也终于明白自己想要表明立场究竟需要做些什么……
仿佛一切疑问在脑中瞬息间迎刃而解,夏谨语亢奋地瞪圆了猩红的眸子。
“向死而生的勇气”分明就是在暗示她,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需要的是“投名状”啊!
一份由人头堆砌而成的“投名状”啊!
想到此处,夏谨语掀起斗篷的兜帽,黑暗中抬起猩红的眼眸。
嗡……
腰间短剑,悍然出鞘。
……
……
陆途还站在原地,他的言语里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洒脱和平静。
几十位名“暗徒”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们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短刀,举着火把将他团团围绕。
陆途面无惧色,依旧展开双臂发表高呼着:“现在,我想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来听一听我的演说。”
此时此刻,躲在橱窗后方的郑义险些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几近抓狂地挠着脸。
不是,大哥!你搁那和一帮准备进行黑暗兼职烧杀抢掠的“暗徒”发表你的正义演说呢,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吧!
果不其然,一群“暗徒”只是歪歪脑袋,并未理会陆途的喋喋不休。
其中一人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往前方踏出一步。
紧接着,手起,刀落。
锋寒利刃在火光里闪烁着光泽,脚下的积水里倒映着建筑狰狞的倒影。
而陆途则依然面色如常,不闪不避,仿佛安然赴死一般直面着近在咫尺的刀刃。
他认命一般地轻笑着合上眼睛。
忽然……
“呼!”
一声剑锋撕裂开启的爆鸣。
“咔!”
一声令人心碎的刀刃断裂声回响。
银白的弧光一闪而逝,紧随而至的就是快得拉出了残影的剑花。
“噗!”
似乎有什么东西飙溅而起。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陆途骤然睁眼,眼前人的头颅高高飞起,断口处的血水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