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它？”
佟嘉欣皱了下鼻子。
她对陆弗言及其背后的食目设计院的确没啥好感，但并不表示小佟姑娘是那种只凭个人喜恶就随便给领养者埋雷的恶劣商家。
佟嘉欣很清楚自己主管的部门与寻常流浪动物收容机构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随便把这些受到污染的宠物放归外界，极有可能酿成难以想象的巨大隐患！
因此在陆弗言为口吐芬芳的文明礼貌蛇欢欣鼓舞之际，佟嘉欣下意识地给对方泼了盆冷水。
“能熟练理解运用人类文字的感染体即使是在收容所也很罕见，这条猪鼻是一周前送来的，目前还没经过局里的相关资质鉴定，你想把它养在哪里？”
“设计院那边不方便安排，我准备直接养在公寓。”
“如果是这样，我恐怕不能让你把它带走。”
佟嘉欣脱下胶衣围裙和手套，从托盘上拿起粗框眼镜戴好。
小巧灵活的“小忙叨”就此摇身一变，凭空多出了几分异常生物研究专家的气场。
“放心吧，瓜女子。我保证不虐宠。”
“谁说我瓜！？我是怕你把自己养死！你先看看这个！”
佟嘉欣一把拽过老陆的领口，把他扥到玻璃罩后面的板门跟前，让老陆仔细瞧了瞧结构精巧的鲁班锁。
陆弗言显然也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窍。
——比起单纯的结构强度，这玩意儿更要紧的其实是其中蕴含的“锁”这个概念本身。
在神秘学领域，类似的机关往往发挥着“言灵”的效果，可谓从概念上杜绝了“打开”、“破解”等行为发生的可能。
二局员工常用此类手法临时限制异空间的无序扩张，但用在一只受感染的流浪动物身上显然并不常见。
“这小东西有什么特殊能力吗？”老陆指了指文明礼貌蛇追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但光是智能过高这一点就足够危险了...据其他同事说，它原先并不识字，你现在看到的，是事故发生后半年的水准。”
“不是说最近才送来你这里？”
佟嘉欣皱眉，老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提问戳中了要害！
于是他默默在心里搬了把小板凳，准备进入故事会环节。
佟嘉欣：“它曾经被卖到怕魔黑市...涉案嫌疑人后来在我们这儿辗转落网，不久前才被送到收容中心。”
“电诈啊？”
“不完全是，那帮人买卖器官、倒卖文物、拐带人口，什么坏事都干！”
陆弗言点头，随声附和：“丧尽天良，罪不容诛。”
“你别打岔！我刚说哪儿了...
对，它是大概一周前被送到收容中心安置的，在此之前还在专门的爬行类医疗机构接受了一个多月的治疗。
但据当初负责诊疗的兽医透露，这小家伙并非局里的同事主动搭救——联合执法行动组赶到现场的时候，不法分子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
“据我所知猪鼻蛇的毒性并不猛烈，是发生了变异？”
“不，三个人都不是被毒死的。”佟嘉欣摇了摇头：“它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咬过他们。”
“这么说和异空间结晶有关？”
陆弗言又仔细瞅了瞅玻璃柜里的文明礼貌蛇，以他的专业水平，并未在对方身上观测到明显的星河扭曲现象...至少绝对达不到结晶的程度。
而佟嘉欣也马上否定了这方面的猜测。
“实际上，那几个犯罪分子都是被炸死的——煤气爆炸。”
小姑娘张开双臂，用肢体语言辅助老陆颅内渲染爆炸的规模。
“附近居民听到动静，到犯罪嫌疑人居住的出租屋查看，结果三个全都炸的看不出人样了。”
“你等等...我好像在零距离新闻台看过这段报道，好像是在节制闸小区？”
“没错，就是那个事件。”
佟嘉欣看向银环蛇的眼光更加复杂。
“根据刑侦专家现场勘察的结果，就是这小家伙拧开煤气开关，锁上排气扇，导致嫌疑人在室内吸烟时死于非命。”
她轻轻拂过玻璃遮罩，声调持续走低：“所以局里把它安置在我这儿更多还是出于隔离监禁的意图，没法儿让你随便带走。”
“这下彻底懂了。”
陆弗言直起身，郑重点头。
佟嘉欣以为老陆就此把手...
但出人意料的是，老陆丝毫没有放手的念头，反而转头摆弄起精巧的鲁班锁：“所以我这回算是保外就医是吧？放心，规矩我懂，我那儿绝对安全，不会让嫌疑蛇越狱的。”
“哈？你懂了个啥（sa）？”
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佟嘉欣表情管理再度失控。
她伸手想去抓老陆的头发，但这回陆某人却提前走位，潇洒躲开。
“不就是蹲号子吗？在哪儿蹲都一样，我对研究对象的善恶属性没什么要求，只要能交流就行。”
“你傻啦？它可是不久前才干掉了三个经验丰富的犯罪分子！”
“so？这勉强也算为民除害吧？”老陆耸肩：“再说你觉得我是什么善茬吗？你就当恶蛇自有恶人磨嘛。”
“...”
老陆再次隔着玻璃点了点文明礼貌蛇：“再说了，它要是能乖乖配合工作，那也算戴罪立功，为社会安定繁荣做出贡献，不比关在收容中心浪费粮食强？
要是还想搞什么小动作，正好我也一直想试试长虫泡酒是个什么滋味...这不皆大欢喜了嘛？”
老陆话说的随意，瓜女子却气得七窍生烟！
【好啊！彻底不装了是吧！？】
怪不得前面谈了那么多条件，又是包吃包住，又是周末双休，就是没提保障研究对象的生命安全！
原来还想着直接泡酒！？
…佟嘉欣不是什么极端动保。
但被污染的流浪动物常常具备更高的智能也同样是事实！
亚圣说：君子远庖厨，闻其声，不忍见其死。
何况收容中心的这些临时住户毕竟与普通的动物不同，常年担任饲养员的佟主任自然更难接受草率处置的态度。
于是短暂的迟疑后，佟嘉欣再次拒绝了陆弗言的请求。
“说不行就是不行！上面可没批准什么‘保外就医’的鬼话，你要么换一只，要么就到局里批条子去！”
“不能通融一下？”
“没得谈！”
佟嘉欣伸手推人。
但老陆却第一时间拿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瓜女子...
我不强迫你认可动物实验的合理性。
也没有权限给你科普相关成果在异变灾害中发挥了多少效果。
至于这些受污染动物每年造成的伤亡...我想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你关心过那些无辜受难者吗？
你想过那些使魔对邹夫人来说有多重要吗？”
小佟姑娘被人叼着腕子，一时无力摆脱。这让她在气势上，轻易被比自己年长的异性压过一头。
受这种气氛影响，再开口时，小佟自然带上了几分迟疑。
“你是说，你想要这条猪鼻是为了邹夫人？”
佟嘉欣小心翼翼地抻着脖子，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传说中的食目魔女或许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得不借助被感染的动物缓解病痛…
殊不知老油条从严肃到戏谑来回切换，几乎没有CD。
徒留下跟不上趟的小姑娘，在反复拉扯中当场破防！
“啊？那倒不是，这次完全是我个人使用，就顺嘴举个例子而已。”
佟嘉欣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那你在这儿胡说八道！？”
“怎么是胡说？前些年来你这儿提货的确都是为了我妈啊...
奥，对了，这次我也没打算把你的蛇做成使魔，怎么样，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陆！弗！言！我跟你拼了！”
意识到自己险些被道德绑架的佟嘉欣恼羞成怒！
她憋红了一张小脸，反抓老陆的胳膊，直接骑上了对方后背！
四颗虎牙从咧开的小嘴里向外呲开，恨不得当场飞起来咬人！
...
恰在此时，收容中心的隔离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跟在其他饲养员身后的秦南燕一照面就瞧见老陆和佟嘉欣激烈搏斗的现场。
一时间呆立原地。
“额...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