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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龟儿子

  三日后。

  归燕城,燕王府。

  铺满了青石板的庭院间,一位脸带刀疤的中年男子,懒散地坐在方桌前,视线紧盯着走上来的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他将一个白瓷瓶子推了过去,冷声说道:

  “一口喝干净。”

  “是。”

  少年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起瓷瓶,仰头一口将瓶中清水吞入,下一刻只见道道暗黄色的水雾自他七窍往外涌现。

  刀疤脸眯眼盯着他,直到那道道雾气散光后,又抓起他手腕摸了摸脉,道:

  “三品金灵骨,送他去金行院修行。”

  语罢,两位身着甲胄的卒子便从一旁走出,领着那位一脸欣喜的少年,沿着小道走出庭院。

  武修根骨以一品为最佳,九品为最次。

  至于金灵、水灵这样的五行属性,基本上就决定了一位武修今后所修武法的类型,或是以刚烈为行的拳锤阔刀,又或是以水柔为行的短剑长鞭。

  虽然这并不代表,一个金灵骨的武修就不能练其余四行的武法,但这是前人总结出来的修炼规律。

  不按照自己根骨五行选择适合的武法,就相当于逆水行舟,能练但是费力不讨好。

  三品的金灵骨,已经算是资质优秀之人,千人里大概才能出一个。

  但是,燕王并不满意。

  庭院边缘的一座临池方亭下,戴着一副玉面甲的燕王,看着这庭院里排着队伍的少年少女,面甲眼洞中的那双剑眸,终是显露出一抹烦躁。

  这些少男少女,都是他派人从燕州各县的商贾官宦家中带过来的。

  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他要谋反,那自然不能让燕州的商贾跑了,需要将他们的儿子或女儿当作质子留在燕州。

  但这不是主要的。

  他找来这些少年少女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

  燕王侧目看向坐在石桌对面的一位老道士,眼神微微眯下:

  “周天师,你不是说燕州有一位万灵圣体么?”

  老道士轻捋胡须,点头道:

  “回殿下,据老道的师尊占天演星所言,燕州确有一位万灵圣体的谪仙之人,但师尊演天也不过只是窥得一丝天机,只知晓那人是燕州出身,且家中应是从商或为官的,如今十六七八,但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本王可是已经把整个燕州商贾家中的十六七岁少男少女都叫来了……”

  “殿下切勿性急,指不定这余下的二十多人之中的其中一人就是呢。”

  燕王微微叹息,如今越国天下太平,他要谋反称帝,那今后自然会立于天下之大不义的位置上,引得越国境内各方势力口诛笔伐。

  但燕王倒是不怕被人吐口水。

  毕竟吐口水,那前提是张得开嘴巴。

  世人大多都觉得他只是一个身处燕州的藩王,却并不知道,他亦是一位武修,而且还是一位入虚境的武修。

  放眼整个越国,能和他掰手腕的人,用一双手都能数完。

  如果没那几人,燕王自诩自己甚至不用一兵一马,一个人就能杀入汴京城,把他那个皇帝妹妹的脑袋,挂在玄武门上当装饰品。

  他原本想着,等自己修炼到“返虚境”之后,再去把本来应该属于他的皇位拿回来的。

  别看“入虚境”到“返虚境”不过一个境界,但这有记载的几千年以来,修炼到了“入虚境”的武修有百余人,可真正能够踏破武道最后一个门槛的人,仅仅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便是大越的开国皇帝。

  他如今也卡在了这个门槛之前,不论用怎样的丹药或者功法,都无法再往前踏一步。

  直到……

  “万灵圣体……”

  那可是近乎完美的谪仙之体,而且恰好出生在他所管辖的燕州境内。

  燕王可是想好了,等找到那个人之后,若是那人性格顺从他,他就让那人当自己的王妃,今后给其皇后之位。

  若是不顺从他,那就强行化作他的双修鼎炉,助他荣登武仙之位。

  燕王视线扫看剩下那些还没测根骨的人,神情也是越来越急不可耐,只期盼今日就能见到那位“万灵圣体”的人。

  “七品水灵骨,下一个。”

  “五品火灵骨……送她去火行院。”

  ……

  测根骨的人一人一句的喊着。

  燕王的心情也是高高低低,期待着那刀疤脸能喊出一句“万灵圣体”,然后将人带到他面前来。

  可惜,就这么又测了十个人,基本都是资质乏陈之辈。

  这时,一位身着甲胄的侍卫,自庭院的月型门外走入,来到方亭下,单膝落跪:

  “殿下。”

  “嗯……什么事?”

  “居安县内似乎出了大乱子。”

  “乱子?”

  “是,居安县的人送信过来,称银帮在居安县大肆宣称您意图造反之事,而且殿下您此前派去居安县的天龙会陈公子,还被银帮的二小姐给当街打死了。”

  “君山银帮?”

  燕王顿时眯了眯眼,神情显露出些许的疑惑。

  他此前好心好意地去邀请银帮将他们的万银庄,开到自己的燕州来,结果君山银帮过来就反咬他一口,还大肆对外说他要谋反的事情?

  那报信的卒子颔首点头,道:

  “是,如今居安县内乱作一团,一些商贾已经关了自己的铺子,像是许家的十多家酒楼全部关了,而且还遣散了家丁和伙计。林家和高家的铺子也都关了,好多人挤在码头处,想要往外逃……”

  “这君山银帮……本王好心让他们来燕州开钱庄,结果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咬本王一口?”

  燕王一拍桌子,惹得原本坐在桌对面的那位老道士都急忙站起身来,颔首低头。

  他看了一眼周天师,思索了片刻,唤道:

  “沈毅。”

  声落之时,原本那个正在帮那些少男少女测根骨的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起身一步就来到了方亭内,单膝落跪抱拳:

  “殿下,有何吩咐?”

  “去一趟居安县,把那位银帮二小姐带来。”

  “……殿下要活的?”

  “你看着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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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州居安县——

  在那天陪小师父逛完街回来的第二天,许牧安就去了居安县各个茶楼,以君山银帮弟子自居,花银子让那些茶楼的说书先生,将“燕王意图谋反”的事情传了开来。

  之后,许牧安便让许二牛将这消息传到了那些原本与许家关系不错的商贾之家,各自关了自家的店铺。

  就这么一波操作下来。

  整个居安县的普通百姓都几乎相信了燕王意图谋反的事情。

  如今整个居安县内人心惶惶,拖家带口往外逃的人一波接一波,原本一座临江的县城,这几天也变得死气沉沉的。

  午后时分,许牧安手里拿着他从街边铁匠铺随便买来的一把直刀,在他小师父的教导下,勤勤恳恳地练着刀诀。

  “手往上抬一点,将武气灌注在这里,看我。”

  上官璇月头戴许牧安送给她的玉簪子,认真地扮着师父的角色,手握直刀站在一旁,将直刀抬至与肩膀平齐。

  嗖——

  随着一道凄厉的刀鸣声。

  她手中直刀闪过一道银弧,十尺之外一棵杏树便直接从中开叉。

  “这是我观月峰的月影七刀的第一式,第一式并不难,寻常练的话大概三个月就能够……”

  话未说完,许牧安摸索着下巴,按照他小师父教的,一刀纵劈。

  嗖嗖——

  刀风于刃前激射而出,在那开叉的杏树树皮上,刻下了一道深三寸的刀痕。

  上官璇月看着这一刀,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想当年她老爹教她这月影七刀的时候,她光这第一刀都练了足足半年时间才练会的,结果她这个徒儿,不过看她演示了一遍就……

  “师父,这样对吗?”

  上官璇月扭了扭眉,答道:

  “对,但是……还得练!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入武道都是勤勤恳恳每天站桩挥刀数千次,那么一年两年,终才是有所小成。”

  “……”

  学得快也要被骂呀……许牧安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小师父气鼓鼓的样子,只得夸道:

  “师父,您戴我送您的簪子真好看。”

  “?!”上官璇月一愣,脸颊红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捏住他的脸就训斥道,“你这逆徒!!之前不是都说了,师徒之间……”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夸您好看又没说别的……”

  “那也不许夸好看。这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这个当师父的在诱惑你这当徒弟的呢。”

  许牧安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师父,摸着下巴说道:

  “越国以丰满为美,小师父您这小身板倒是诱惑不了人就是了……”

  “?”

  上官璇月一愣,跳起来一拳头就砸在许牧安的头上:

  “逆徒!”

  许牧安挨了一拳头,又被上官璇月一阵批斗,不一会儿许夫人也过来了,说是马车备好了,于是师徒两人便也急忙回屋简单将收拾好的东西带上,去到了许宅的门口。

  四两马车整整齐齐的排在许宅的街道外,周围站着十来个小丫鬟和许家酒楼的伙计。

  他们一家关了酒楼之后,给了当初那些酒楼伙计和宅子里的丫鬟小厮一笔遣散费,但依旧有不少愿意跟着许二牛往外走的。

  许牧安倒是没说什么,想着等到了天山之后,让他老爹在天山坊市把酒楼再开起来。

  不过……

  许二牛走过来,看了看许牧安和一旁的上官璇月,蹙眉说道:

  “福贵,我和你娘昨天晚上商量了一下。”

  许牧安点头:“是,什么?”

  “我们就不跟着你去天山了。”

  “嗯?”

  “我和你娘打算就干脆去汴京城,原本我想着的是等你再大一点能够支起咱许家的家业之后,就让你去汴京开酒楼的,正好这次要走,我们就打算去京城。”

  许二牛看向上官璇月,摇头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选了当个武修的路,老爹我也就不干预你了,你就好好跟着上官师父在天山习武。”

  “……”

  “我们去汴京城,你和上官师父就直接回天山吧。”

  许牧安愣了半天,想了想急忙说道:

  “老爹啊,还是一起吧?这路上我和我师父也可以照应你们,万一遇上了山贼什么的……”

  “呵,你当你老爹活了那么几十年白活的?以前你老爹进京学厨的时候,可是自己一个人从燕州跑去了汴京,两千多里呢,放心,怎么赶路,我比你小子门清。”

  许牧安沉默了一会儿,扫看了一眼车队,最后便也是上前给了他老爹一个拥抱:

  “那老爹,你和娘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去天山两千里。麻烦上官师父多多关照一下我家这小子了。”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

  “应该的,他是我徒弟。”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许夫人也过来了,简单同许牧安交代了几句,又以奇怪的视线看了看上官璇月,便与许二牛一同乘上了为首的一辆马车。

  伴着马夫挥鞭的轻响声,车队缓缓自许宅的街道,朝着居安县北边的城门而去。

  许牧安和上官璇月两人,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也没再等,简单将许宅的大门上了锁之后,便也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城外而去。

  让自己这一世的爹娘安全离开了燕州,许牧安倒也是放心了,想着等一个月回到天山之后,就可以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武道之中,等修炼到学会天山的踏空术之后,再出门看一看。

  两人赶了三天路,来到了燕州通往中州的潼关,准备在潼关就近找一家客栈休息一天,之后再日夜兼程的赶回天山的。

  然而,也就在师徒两人正快到潼关的林道上。

  本来正骑着马,看着武法书籍的上官璇月突然耳根微动,唤道:

  “徒儿,有人来了……”

  “嗯?”

  许牧安稍感疑惑,侧头望去,然后也听见了他们后方传来了一阵策马疾驰的吆喝声。

  “驾!!”

  转头望去,却见约莫一里开外,肩膀上插着一根箭的郭小瑶,正骑着一匹身体通红的汗血马,飞速朝着他们这边冲来。

  许牧安眯了眯眼,又朝着她身后看去。

  又看见,在郭小瑶身后还有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和七八匹戴着马盔的战马,双方一追一赶隔空喊着话:

  “郭二小姐,您要是再这么跑,在下可就不给您留面子了。”

  “驾!!老娘都说一万遍了,是有龟儿子陷害的老娘。老娘没想着和你们家燕王作对!!”

  “那既然你是被陷害的,郭二小姐你跑什么啊?哈哈——停下来,咱们慢慢聊聊如何?”

  “老娘特么信你个鬼!!老娘肩膀上的箭谁扎的?老娘不跑,停下来给你当箭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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