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逐渐逆徒
弯月爬至头顶,居安江面上波光粼粼,映着沿岸灯华。
此时正值居安夜市最盛的时段,沿岸的步行街上小摊贩支着小摊,卖着炸串零嘴,无数居安县内的情缘,结伴撑着伞逛街游乐。
上官璇月披着一头银发,手里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走在许牧安身旁,享受着自己徒弟的投食。
原本她也没觉得怎么的,不过就是徒儿孝敬师父,给师父买零食之类的事情。
然而,跟着许牧安走了几条街之后,她却是隐隐感觉气氛渐渐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左侧的一座木亭下,一对青年夫妇正坐在椅子上,肩膀相靠谈情说爱……
右侧的一家茶摊二楼,才订婚的一对眷侣搂搂抱抱……
放眼望去,这一条街上除了那些卖东西的摊主,就找不出来一个单身汉,全是成双成对的才子佳人,整条街上都蔓延着一股桃花的气息。
或许是气氛的影响,一颗种子也渐渐落入了上官璇月的心口处,悄然生出了嫩芽。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许牧安的侧脸,眼眸微微眯下了半分。
“……”
人长得俊、脑袋也好使、武道天才、家财万贯……众多标签在她小脑瓜里一闪而过。
假如……
她是说假如……
若是她嫁给了许牧安的话……
想到这里,一抹羞红瞬间爬上了她的脸颊。
然而,下一刻齐掌门的那张老脸,就把她脑海中的想入非非给全部挤出了脑海。
“←→←→”
上官璇月急忙甩了甩脑袋,把一头银发甩得宛如条条银练。
——不对不对,我怎么能想那种事情!我是他师父啊!都拜了把子了!
——何况出门之前,齐掌门可是给我说过,如果我和许牧安有一点苗子,他就会把我掐了!
“我是师父他是徒弟,我是师父他是徒弟……”
上官璇月自我催眠似的,像是念佛经一样的呢喃着。
走在前边一些的许牧安,听着这怪怪的碎碎念,顿时满脑子问号,也不知道他这小师父小脑瓜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也没关系,他带他小师父过来,本来就是心怀不轨。
上官璇月第一次来居安县肯定不知道,这条街可是居安县出了名的姻缘街,基本只会有情投意合的眷侣来这里逛街谈欢。
他带小师父来这里,就是为了撩她的。
毕竟,小师父人美声甜娇软性格好,还是个七灵境的宗师。
“师父,您想什么呢?”
“!”
上官璇月闻声不由猫躯一颤,但很快就将自己怪怪的心思给藏住了,露出一张威严满满的冰块脸,急忙就转移话题道:
“没什么,我就是有些好奇……这大晚上的,也没下雨,怎么街上的人都打着伞。”
许牧安看了看四周那些打伞同行的眷侣,想了想干脆就去一旁一家卖油伞的小摊子,随便买了一把来,撑在了上官璇月的头顶上:
“师父,想知道为什么吗?大半夜打伞。”
看着许牧安一脸笑容,上官璇月不由脚趾抓紧绣鞋地板,莫名有些紧张:
“为什么?”
许牧安微微屈膝弯腰,让手中的油伞边缘,盖住自己和上官璇月的脸,道:
“只要用伞这么遮住,旁人就看不见伞下的人在做什么了,算是个还算是私密的小空间。”
许牧安说话的同时,逐渐将脸庞凑近,抬起右手来朝着他小师父的耳朵伸去。
见他如此举动,上官璇月尽管脸上依旧挂着她那一张作为师父的威严冰块脸,但实际上心脏都快破胸而出了:
我可是他的师父啊!
他……他要做啥?!
心情纠结不已,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马出口打断,但是身子却又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个徒儿将右手伸到了自己的耳发一旁。
见上官璇月没有躲闪,许牧安神情也是稍微放松了一些,将他之前在许宅里面拿来的一根翠玉簪子,轻轻挑起上官璇月的头发,插入其中。
“哎?”
上官璇月顿了一下,连忙抬手抚了抚脑后的簪子,有些疑惑:
“徒儿?”
许牧安挺直身板笑道:“师父,之前拜师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准备拜师礼嘛,现在补一下。”
“……拜师礼?”上官璇月摸着玉簪的玉头,眉头微微拧住。
“是呀,我爹那些学徒拜师学厨艺的时候,不仅要送鸡鸭鱼肉,还得亲自给我爹洗脚,这才算是拜完师了。师父,您要想的话,我回头也帮您洗个脚?”
“天山派倒是没这种规矩,但是……谁拜师送簪子?簪子不一般都是……”
“我看师父平日里也没个配饰什么的,想来想去还是簪子比较好。”许牧安眯眼一笑,夸道,“师父您戴这簪子很好看的,好看得我都想娶师父了呢。”
“娶……娶娶娶娶……”
娶字一处,上官璇月的那张冰块脸再也是维持不住了。
羞红自脸颊两侧显现。
许牧安看见那两抹红,笑道:“师父,您脸红了呀。”
“啊……”
上官璇月捂着自己的脸:完了,自己威严的师父形象一去不返了……
但下一刻,看见许牧安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她眉头一横,跳起来就伸手揪住他的脸,用力一扯:
“娶什么娶?!你这逆徒要干什么?我……我可是你师父!!”
“哎哎哎……疼疼疼!师父,徒儿开个玩笑嘛。”
“还笑!!我可是你师父,你这逆徒居然想着这些事情……”
上官璇月用力揪了一下许牧安的脸,随即一跺脚,气鼓鼓地抱着胸,扭头就快步往前走了出去。
许牧安揉着自己脸,没想到真给他这小师父逗生气了,摇头吐出了一口气,便也急忙撑着伞追了上去。
“师父,等等我。”
“哼!!”
……
师徒两人你追我赶了好一会儿,上官璇月才勉强消了气似的,重新回到了许牧安的伞下,一脸严肃地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徒儿。世俗礼法里,师父和爹娘是同辈分的,换句话来说,你若是对我生了情意,那就和你对你爹娘生了情意一样,这有违天理,也有违师门。要是齐掌门知道了,就算你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也绝对得罚你去抄书面壁!知道了吗?”
许牧安诚诚恳恳地在一旁颔首点头:“是。”
“再说了……我……我三十岁了!你才多大点呢?年龄差距那么大……”
“是,徒儿知道了,徒儿就开个玩笑。”
不过,也就是两人吵吵闹闹的时候,突然前方不远处走来了七八个腰挎长刀的男子。
那是万银庄的银帮弟子。
郭小瑶怒气冲冲地带着分舵的银帮弟子,朝着许牧安和上官璇月这边走了过来。
师徒两人相视一眼,不由也是心里有些后怕,还以为他们暴露了,然而郭小瑶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带着人路过朝着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许牧安回头看着走远的郭小瑶一行,问道:
“师父,要不跟上去看看热闹?”
“会不会暴露呀?”
“刚刚那姑娘都看了我们一眼了,也没反应过来,应该是个呆逼。”
上官璇月犹豫着点了点头,便和许牧安一同偷偷跟了上去。
拐过两道弯,穿过一条街道。
郭小瑶也停在了一栋牌匾上写着“红莺馆”的地方,手下的那些君山银帮弟子瞬间就将红莺馆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口也渐渐聚集起了看热闹的百姓。
许牧安和上官璇月躲得远远地偷瞄着,不多时一个熟面孔便被两个人提着胳膊从红莺馆的大门里边架了出来。
不用多说,自然是陈元。
陈元中午被许牧安打掉了下巴之后,这会儿下半张脸都是肿的,他刚刚明明在红莺馆里找姑娘安慰自己呢,结果突然两个人破门而入把他打了一顿,架着就押了出来。
他此刻神情可是懵逼得不行,看见门外的郭小瑶和那几个银帮弟子,顿时喊道: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陈元……中州天龙会的三少爷!你们这群……”
然而话没说完,郭小瑶一步上前,一脚就踹在他肚皮上,直接从那两个驾着他的银帮弟子手里飞了出去,后滚翻了两圈才停下来。
郭小瑶抬起自己的木屐,一脚猛踏在陈元胸口上,朝一旁吐了口唾沫,反问道:
“你特么刚刚偷袭你姑奶奶我,现在还装起来了?!”
“偷……什么偷袭?女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嗯?”
郭小瑶愣了一下,急忙给了身旁两个银帮弟子一个眼神,那两人直接就将陈元扶了起来,将他嘴巴掰开,然后拿出了许牧安当时吐出去的那五颗牙齿和陈元嘴巴一一比对。
“二小姐,就是他的牙没错了。”
“啥玩意儿?这牙……”陈元看着这牙齿,愣了半天也是反应过来了,许家的那个小子陷害他,顿时连忙辩解道,“女侠,您听我……”
砰——
郭小瑶一拳砸在陈元的脸上,直打得陈元的脸宛如菊花一般,整个人凌空飞起三周半,而后一头撞在了红莺馆的台阶上。
“听个屁!!有胆子偷袭老娘,没胆子承认啊?!”
“额……呜……”
而后,郭小瑶直接上前,提起他领子,就质问道:
“你还有个同伙呢?!”
“阿巴巴呜……”
结果,陈元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接瘫了过去。
许牧安在一旁也是看得心惊肉跳,他刚刚和郭小瑶交手的时候,还没怎么感觉,但刚刚郭小瑶揍在陈元脸上那一拳,打出来的气劲,就连站在十尺之外的他都感受到了。
这一拳下去,头骨都得碎一半。
郭小瑶看着陈元人都直了,这会儿才稍微冷静了一点,缩了缩脖子,急忙掐住他脉搏按了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骂道:
“锤子!莫得气了。”
跟着一同来的刘舵主闻言,也急忙上前探了探陈元的脉搏,说道:
“二小姐,这事儿我来处置,您先回万银庄。”
“……嗯。”
“来人,把人抬着跟老夫去衙门。”
““是。””
两个银帮弟子急忙上前,一把将满脸血的陈元从地上扛起来,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就急匆匆往衙门而去。
然而,也是这个时候,咣当一声。
一枚铜制的牌子从陈元尸身的领口里面落到了地上,郭小瑶走上去捡起看了一眼,却见那牌子上写着的是燕王的名讳。
“……燕王的牌子?嘶——”郭小瑶眉头一拧,急忙喊道,“老刘!等一哈,别去县衙,把人带回万银庄。”
一旁偷看的许牧安,瞅着陈元就这么没了,顿时心里还挺抱歉的,他还真没想到那郭小瑶居然一拳让他飞升了。
他顿了一下,急忙双手合十拜了拜,免得陈元大半夜来爬他床。
不过,上官璇月看见他这样,急忙也是安慰道:
“徒儿,别想太多,走江湖哪有不湿鞋的。何况他还是中州天龙会的,你权当是为民除害就好了。”
“啊我倒不是……不过,天龙会是害吗?”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道:
“算是中州五害之一,中州天龙会以前是个山贼寨子,后面因为出了一个凝丹境的武修,就自立门户,逐渐壮大了。天山派以前收到过朝廷委托的清剿令,贪狼峰的洛尘长老一个人过去把天龙会的一个分部三百号人埋土里了,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哦……这样,洛长老还真是厉害。”
“听说洛长老当时杀了他们三百多人,身上一滴血都没沾呢……”
许牧安回想起了那位很帅的洛长老,心里也是生出了些许的敬畏之心,点头道:
“原来如此。”
但看他这个样子,上官璇月连忙补了一句:
“但你是我的亲传徒弟了,亲传师父只能拜一人……”
“啊……”许牧安一愣,笑了起来,“放心,师父,我不会改宗的。”
“……嗯。”
上官璇月摸了摸脑后的玉簪,说道:“不早了,先回去了吧?”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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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许宅后院的主屋内。
“二牛,你看见我前段时间新买的玉簪子了吗?一千两银子呢”
许夫人适才刚刚沐浴完,穿着一身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正用帕子擦干着自己的头发。
许二牛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修剪着自己的脚趾甲,闻言顿了一下,耸肩道:
“刚刚吃完饭,福贵那小子问我有没有簪子或者其他东西,我想着你那簪子买了又不戴,就干脆给那小子了。”
许夫人一脸疑惑:“他拿簪子做甚?”
许二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复读道:
“嗯?对哟,他拿簪子做什么?”
夫妻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却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而后同时面露无奈地笑容,叹了一口气:
““唉——””
许夫人站起身来,坐到床边,说道:
“福贵今年也十七了。”
“是啊,老大不小了。”
“那给他添个弟弟妹妹吧……”
“嗯……也是……”许二牛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但愣了一下,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脸惊恐地看向自己夫人,“啊?!!啥玩意儿?!不是,夫人!”
咚……
随着一声闷响,壮硕的许二牛便被一双布满茧的双手,推在肩膀上,躺了下去。
继而……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吱呀……
床板摇晃声渐起,直至许牧安带着上官璇月回来路过的时候,依旧未停。
路过门口之时,上官璇月听见许牧安爹娘卧房里的传出来的动静,歪头不解,问道:
“嗯?徒儿,你爹娘在做什么?”
“额……在行天道。”
“嗯?行天道?”
许牧安一脸尴尬,急忙转移话题道:
“师父,我领你去客房,之前出去的时候,我让丫鬟帮你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