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访客
至于提示的前三句,也就是“我们的幸福只不过是小小微尘能被允许拥有的幸福,风儿一吹就散”,和“命运将去往何方”这几句话,绪兰实在没办法做到详细解读。后者是老生常谈的感叹,前者则在惋惜命运无常和赞美神的篇章中都能见到类似的语句。
至于艾伯特所哼的歌曲,很不幸地,他的声音根本没在调上。传说一个旋律只要经过十个人的传唱就会面目全非,听起来是真的。
下午就是剑术课,据说那位被管家专门聘请的剑术老师是绪兰他爹的旧日相识。
绪兰觉得他爹和房间里的大象相差不多,房间里的大象是指人们对显而易见的东西避而不谈,但他周围的人却会经常谈起那个绪兰觉得可能从没有在世间存在过的爹,两者之间的差异如此微妙,简直就像是一对异父异母的灵魂双胞胎。
在第一次见面,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位剑术老师曾经这样说:“你可以叫我图库林卡.瓜玛奇托.尼兰迪亚.瓜卡马亚,也可以叫我克洛德。”
从此这位仁兄在宅邸的仆人间就有了一个新的代号,叫做瓜瓜。
其实他本名真的叫克洛德,不过那会儿这事倒是无人在意了。
除了剑术之外,绪兰遇到别的疑惑时,也会去向他请教,包括【职业】这个问题。
“这么说吧,”克洛德在那时解释道,“【职业】是【命运】的一种体现。”
“是指人要想变得强大,就必须要选择一个适合自己天赋的职业吗?”
“不是,是指能选择什么职业大半得看命。”
“……”
克洛德此人的剑招和他的话语一样巧妙,总是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这天下午,克洛德和绪兰都没有出现在练习场地上,而是和玛莎一同出现在了被严格管理和封闭的会客室内。
克洛德查看陷入昏迷的艾伯特的状况,然后说:“除了魔鬼的气息,这人体内的确还有另外一种力量在作用。”
玛莎点了点头:“这股力量非常奇妙。如果用我的方式来形容它,就像是……一朵花本应结果,这股力量让花开得更加鲜艳,但也使果实消失不见了。”
这个描述让绪兰想起一个人:“花匠?”
克洛德却摇头:“我认识那个自称花匠的人,但我觉得不会是他。这股力量在艾伯特的体内存在了很久,久到让我觉得他打娘胎生下来就是这样。花匠那时候还在干别的。”
绪兰还在苦苦思索游戏剧情中有没有提到类似的存在。
有,但是祝福。
“骄盛的祝福:一切色彩都更明亮,你们在光辉下敞开心胸。”
“山桃的祝福:无论如何,花开的更鲜艳了。”
现在艾伯特这个情况,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怎么看怎么像诅咒。
绪兰把这条思路放在一旁,他主动问玛莎:“理查德先生来看过了吗?”
玛莎摇摇头:“不,理查德今天好像有点忙。但他说过,晚饭前是会过来看一眼的。”
其实绪兰的心中有个邪典通关方式。
那就是直接向“花匠”询问。
但按照系统所说,花匠给予解答应该算是任务的另外一项奖励,这种奖励也许只能用一次,他想问的要紧事情很多,用在这里太浪费了。
所以最好不从任务流程里走,比如让一位认识花匠的人在任务开启前提前给他去信问一句。
让瓜瓜来吧。
“艾伯特提到过花匠这个名字,他好像在那座城市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我们能写信问问这位花匠先生吗?”
克洛德:“那不奇怪,他老是满大陆满大陆地跑,哪有热闹往哪去。呃——我上次给他写信还是在上次,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没回。”
一个声音突然在某处响起,“你们是在说我吗?”
克洛德发出疑问:“你是鬼啊?”
与之相比,玛莎就要平静得多:“有失远迎。请问这位客人,您的来意是?”
“我还没来,”飞进会客室的一只灰色鸟儿说,这声音听起来颇为沧桑:“只是想先问问,那边的小先生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当一场歌剧里的龙套。”
玛莎和克洛德的脸上都浮现出迷惑的神色。
绪兰心里一动。
想了想,他便直接问道:“那场歌剧里的男主角叫什么?”
鸟儿鼓起翅膀:“好问题。那场歌剧的男主角叫做特里斯坦。”
克洛德更加疑惑:“特里斯坦?那不是王都骑士团的团长吗?”言下之意,你找他干啥?
神秘人打起了哑谜:“除了特里斯坦是特里斯坦外,其他的事并不重要。”
绪兰抓住机会:“那把名字刻在木盒上的三个人呢?也不重要吗?”
“在最重要的那场歌剧里不重要。当然,如果你是指《游子之墓》,那另当别论。”
“《游子之墓》?”
“艾伯特不是告诉你密码了吗?别问我答案,木盒的制作者不是我,但我想你肯定认识他。好了,这都是题外话——总之,少年啊,有兴趣和我一起踏上寻找特里斯坦的旅程吗?”
绪兰陷入了思索:木盒的制作者不是花匠?但这也是其人自己的一家之言,不知是否可信。
不知道这位花匠先生有没有注意到,小小的一间会客室里竟挤着四个人,因此,他的问题收获了不同的回答。
克洛德:“特里斯坦不是在王都吗?为什么你要去王都?”
“不,他不在。”
玛莎叹了一口气:“这位客人,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登记。”
“哦,这是误会,其实我在中午的时候已经找理查德登记完毕了。”
绪兰……
绪兰还在观察艾伯特。
艾伯特的面容如今看来十分诡异。他拥有一张看似年轻的脸(也的确非常年轻),然而这张脸的上半张爬满了皱纹,下半张则有些水肿,颜色接近苍白。
他此时的呼吸均匀而平静。假如在生活受到毁灭性的颠覆之后还能在睡梦中死去,倒也不能不承认这是一种幸福——一种因无知觉而产生的幸福。
游子之墓——那本故事书里的重要人物,结局基本都是客死异乡。
想到这里,绪兰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艾伯特的母亲算得上是居住在瓦尔雷的外地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