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刀剑(六)
绪兰登上远处瞭望点的时候,正巧看见波莱罗和埃拉塞尔正把一袋未知粉末倾倒入酒馆地下室的通风口内,这让他大感不妙:
“那是什么?”
何塞推了推单片眼镜:
“波莱罗自行研发的实验产物——据说能将绝大多数神性流溢的轨道固定在粉尘表面上,并且通过观测粉尘表面的痕迹来反推神性流溢的规律。”
随风飘来一阵腥臭的味道。
很难去形容那种味道。它就像是夏天被放在外面两三天的死鱼、刚出锅时还发烫的豆汁、人宿醉后的呕吐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绪兰默默地望向何塞。
何塞一脸平静:“是这样的,我用大部分工资报销了这材料的工本费,波莱罗自己是免费的。别问为什么,都是闲的。”
很难说这句“都是闲的”攻击范围到底有多大。
在波莱罗倾倒未知粉末的下一秒,街道上的人群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看,”何塞说,“这事就得晚上干,要不然容易出踩踏事故。”
绪兰决定把注意力放在梦境里。
如若不然,恐怕他会怀疑何塞是否有鼻炎或类似疾病的病史。
【您正在使用技能‘二重身’!】
【如果您想拥有更好的使用体验请将技能升级到:五级】
依旧是那间小石屋。绪兰坐在一列长木凳上,一旁的两个物体依旧在互相殴打,不过不像是何塞和埃拉塞尔那样富有激情的互相殴打,更像是戏台上的两个小木偶人在演出者的操纵之下有来有回的殴打。
回合制大制作游戏。
绪兰呼出一口气:
“你认识那位被杀的木匠吗?雕出了圣路济亚肖像的那位。”
就像是意识到了表演已经穿帮,塑像与剑都停止了有来有回的出招,面前石屋的布置在短暂的闪回里变得无比破败。
“我早该想到的。无论萨尔加是否参与此事,他们都应该知晓内情,否则就绝不可能敢提出一个简单快捷却后患无穷的解决方案。”
“他们的行为必须基于这样一个逻辑:特里斯坦不知道他的佩剑去向如何,但萨尔加知道;特里斯坦不能确信他的佩剑不会在半途中给予恰当的提示,萨尔加却能。”
“因此,那柄剑不在这里,或者说,出现在这里的剑只是那柄剑的一部分,而令外的、主要的部分一直在别的地方,且已经受到压制。”
“萨尔加或许能够做到一直监测它的状况,所以他们才不会担心夜长梦多,而是敢于放长线钓大鱼……”
静默的时间流动;而后是一个还带着稚嫩气息的女童声音响起:
“恭喜你,你猜对了;可我并没有说过这是有奖问答!所以你也不会获得任何奖励!”
………自己就完全是连蒙带猜才憋出来的这一套词。说实在的,他比较希望耳边的这位能给予一些细节补充和纠正,而非“有奖问答”。
“……不,我也没能猜出全部的答案。我本以为回答我的会是那位木匠先生。”
绪兰并不认为会搞剑和塑像过家家的人会是木匠那样的成年男性。他说这话完全是为了试探这声音的主人。
声音的主人说:“他死了。”
和这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幽怨的风声、破碎的波浪声、哀嚎声和呼喊声。
实际可怕的精神攻击。
绪兰试图将意识回探到现实世界那边,然而——
“不要走!”那声音带了一点哭腔,“陪我玩,求求你了,就一会,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看见一个活人了!”
绪兰的意识又被这声哭腔拉了回来。
……自己还是不够警惕。
这次是自己太过疏忽大意,没有排除“梦境里的生物能对意识产生干涉”这一种情况。
他状似无奈地说道:“怎么玩?”
“和我聊天就行。聊什么都行。”
聊什么都行?
绪兰作死的心情突然变得活跃。
“真的吗?”他问。
“真的,骗你是小狗!”
“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个人……”
“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与此同时,他又在做梦,做两个截然不同的梦。”
“可是当他醒来之后,他把自己的梦,还有自己在现实里爱上的那个女孩都完全忘记了。这是为什么呢?”
小女孩有些疑惑:“你认识的这个人不是你自己吗?”
绪兰:“真的不是。”
小女孩又想了一想:“嗯……他和之前有什么差异吗?”
绪兰:“这就是问题所在。我h之前和他不熟。”
“那这就有两种可能,”小女孩说,“第一种,也就是可能性最高的一种情况呢,就是他在撒谎;他说他不记得了,只是因为他不想负责而已。”
绪兰无力吐槽。因为按照常理而言,这确实是可能性最高的情况。
……她好懂啊。
“第二种情况呢,就是有人把ta切开又合上了。你见过柠檬吗?”
“见过。”
“就像一个柠檬,把它对半切开,只取其中的一半,没人会认为这是一个完整的柠檬。但是如果各取两个一半的一半,再把它们拼合在一起,看起来像不像一个完整的,但只有原来一半大小的柠檬?”
“梦境也是一样的,”她说,“或者说,The Dream——梦、意识、灵魂,我们的一切——。”
她又感到糊涂起来:“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诶呀算了,先不管,你还见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个你认识的人最后怎样了?”
“他……”绪兰斟酌着措辞,“和另外一位女性步入了婚姻殿堂。”
“那不还是不想负责嘛!不过,我会觉得后一种情况更有趣一些。”
“为什么?”
女孩说道:“你想想看,一个人生活得好好的,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缺了什么,于是他开始追逐他认为自己应该拥有的东西。很多冒险故事不就是这么开头的吗?”
“非理性的激情和动机?”
“差不多吧,不过我也不太懂。”
绪兰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你现在多少岁了?”
“忘了。不过我爹死的时候三十多岁吧,你试着算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