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兰问：“你父亲……伯父是谁？”

　　“就是木匠，”女孩很干脆地回答：“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是他？

　　“这塑像是别人委托他制作的？”

　　“不，是他自己做的，据他自己说，某一天，他梦见了一位身披月光、双目已盲的女性，于是他认定那便是圣路济亚。”

　　“然后他便雕刻出了她的塑像？”

　　“也许吧。也有可能是他早就暗中信奉圣路济亚，梦境只不过是他公开自己信仰的一个由头罢了。”

　　“要我说，这些木头塑像，还有那边的剑，都比较无聊。塑像永远只是不会移动的死物，剑也永远只会是剑。只有人变了，它们才会变化一点点——所以还是来谈谈你吧，你是哪儿的人？到过哪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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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空气中的臭味越发浓郁，已经到了令人道路以目的程度。埃拉塞尔问波莱罗：

　　“这是什么情况？”

　　波莱罗：

　　“理论上，驱除神性流溢中的污染时，的确有可能会散发出非常浓郁的臭味。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臭，你可以闻闻里面是不是有硫磺的味道。”

　　“还真是。”

　　“还真是啊，我都闻不到。”

　　“……”

　　波莱罗见好就收：“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埃拉塞尔摇头。

　　“我记得你还说过，这东西理论上只是作为一种固存轨迹的材料而存在的。如今已经出现了意外，你这实验多少有点失败了的嫌疑。”

　　“本来也没那么容易成功。”波莱罗不无同情地说：“就是这酒馆的生意今后怕是好不了了。”

　　“是啊，想必会作为另外一个都市传说而存在吧，不太干净的那种。”

　　“好事，利好旅馆生意。”

　　“你这发财方式够缺德的。”

　　话音刚落，一位全身笼罩在漆黑阴影里的女性便出现在两人背后。

　　何塞抬手，“嘭——！”一声脆响便在酒馆的门前响起，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二人回过身去，同那个女性拉开距离。

　　整条街道都凝固了，这并非一种错觉，它的一切基于现实世界而产生的变化都自然而然地停止，时光平静地流淌，战场所在之地隽永如同梦境——

　　不，不如说他们战斗的地方就在梦境之中。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选择破坏现实里的建筑。

　　何塞望着这一切，他皱眉自言自语道：“魔女？”

　　全身笼罩在黑暗里的女性始终脚踏实地。

　　她使用的力量似乎与地下室那两位正身不明的人士使用的力量系出同源，风中浓郁的臭味愈发浓重了，不过考虑到在场诸人都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所以也许无人能够发现此事。

　　绪兰就是在这情况下骤然将意识转回现实的。

　　刚一回到现实世界之中，他就被这味道刺激得近乎失去嗅觉。

　　他没去分辨这味道的轻重与否，而是被那位女性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何塞开口说道：“你有没有觉得，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大了。”

　　绪兰诚实地摇头：“闻不出来。”

　　何塞笑笑：“我也闻不出来。但是某种东西的浓度确实越来越高了。”

　　何塞把他的帽子从头顶上拿下来，绪兰看见里面装着一个透明的仪器，这仪器和水银温度计很相似，有着透明的外表、显示数据的柱体和固定的刻度。

　　最显眼的刻度印记标记为鲜红色，其旁边刻着一个“1”字。

　　银色柱体正由下至上，缓缓升起，靠近那个鲜红的刻度。

　　“她的力量和酒馆地下室里的东西是相近，甚至同源的，”何塞说道，“但她看起来又像一个魔女——你了解魔女吗？”

　　绪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了解过一部分。”

　　魔女们在更为古老，以至于人们已经无法回溯的年代，曾短暂地充任过神职，作为自然神而被崇拜，尽管她们的本质与神截然不同，也同创世毫无关系。

　　也同魔鬼与活祭毫无关系。绪兰不否认某些魔女信仰者也会暗中进行活祭，认为和自己同立场的人不会作恶本身便是一种幼稚的想法，但这不会更改魔女作为一种超凡种族，她们所使用的力量的本质。

　　那不是能和“神力”或是“魔鬼”同出一源的东西。

　　上与下是相反的，但x轴与z轴不是。

　　何塞解释完毕后，示意绪兰看向那个刻度：

　　“而一旦某物质的浓度超过这个范畴，就可能会被某些人利用，以引发一场灾难。”

　　“所以，我打算——”

　　一道黑影突然接近。

　　绪兰稍微看明白了一些门道：

　　这个女人似乎能在大地上无视距离移动。

　　但他和何塞此时站在建筑物上。

　　绪兰拔出了剑，而何塞掏出了另外一把奇形怪状的东西。

　　像是自行改装枪械。

　　此时，这把剑似乎在传递一种特殊的力量。

　　绪兰很是惊讶了一番。他以为他在梦境里能够拔出剑，是因为他想拔出一把剑。

　　但这把剑在现实里就这样凭空出现了，而且他能够认出来，这把剑就是他在梦境里拔出的那一把剑。

　　细看下去，这剑柄上的花纹与《密语诗歌》里系统UI的花纹是一模一样的。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在看到这把剑后，何塞的单片眼镜上飘过一丝白色的反光。

　　要知道，这可是晚上啊！

　　黑色的女性站在大地上，安静地望着站在建筑物上的两人。

　　何塞没有选择攻击她。

　　两人开始对峙。

　　绪兰却越发觉得这名全身笼罩在黑色里的女性熟悉。

　　他们应该见过面。

　　但是，绪兰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们是在哪里见过面了。

　　“又见到你们二位了，”女性突然说道，“近来过的还好吗？”

　　而何塞只是默默握住了那把形状奇怪的枪。

　　女性叹了口气，突然欺身向前。

　　“我一直相信我可以不必与诸位为敌。”她说。

　　即使脱离实地，她脚下黑色的阴影也一直与地面链接。

　　绪兰拔出那把剑，站在何塞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升级远程攻击的技能，而目前来看，还是这把剑给予的增益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