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话音落下，那块布上的图案也变得接近完整。

　　但就在这个时候，咔嚓一声，织机突然被一柄剑从上至下砍断。

　　老妇人的身影消失了。

　　绪兰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见如子弹一般尖啸着的风声。

　　“他是个木匠，”老妇人的讲述声还在继续，“他雕刻出了他所梦见的圣路济亚的面容。然而只在那东西完成的当夜——”

　　“他们来了，全副武装的骑士来了。”

　　“他们将他拖了出去。而有一个小女孩，她睡得太熟了。也许她没有睡得很熟，只是她的父亲叫她藏进衣柜里，因此她很害怕，没有出外去看，只是等着她的父亲回来。”

　　“但是她没有等到，想要一直躲藏进衣柜里也是个笨方法，翻箱倒柜搜查的骑士们很快发现了她。他们把她的眼睛挖了出来，衣服也剥光，和她父亲的尸体一起丢进了曾经名为诺格拉镇的荒野里。”

　　“那个小女孩还在等。她在空无一人的石屋里等她父亲回来；然而她父亲终究不会回来。她的时空观念是错乱的，她的等待没有尽头。”

　　“她不知道生也不知道死。她只是在等他回来。”

　　“要等多久？也许只需等到明天；也许永远也等不到了，她的父亲不会回来。”

　　“放弃？”

　　“不。她不会解脱，我无法遗忘，我不会原谅。”

　　副本的介绍词吗……

　　听起来，老妇人就是当初的小女孩。

　　木屋和石屋的变化也可以互相对应。

　　那么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有她纺织的布料。

　　那上面有超凡力量的痕迹。

　　有谁救了她吗？

　　【不，她不会解脱，我不会遗忘，我无法原谅】。

　　【导入完毕】

　　【正式进入副本：无言之梦】

　　绪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有一柄铁剑，但这柄铁剑不是他自己的。

　　“嗨！”有人正在拍他的剑，“干完这票我们一起去酒馆喝一轮？我请。”

　　这票？绪兰这才感觉到，他的手上拽着什么东西。

　　从触感上看，那大概是某人的头发，那么根据逻辑推理，他提着的是别人的头。

　　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哪里？

　　萨尔加把镇民抛尸的五朔节？或者，他手下的骑士把木匠抛尸的那个夜晚？

　　兼是，抑或，兼非？

　　在绪兰的背后，有人问道：“里珀尔大人，为什么我看大家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身边的人用手去戳绪兰的腰：“布洛瓦问你为什么不服气呢。”

　　绪兰很是平静，毕竟他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这是在正常的梦境里，真正的“里珀尔”该开口说话了。

　　但在圣路济亚所引导的，名为【副本：无言之梦】的梦境里，又似乎有所不同。

　　“怎么不说话？好吧，”身边人向布洛瓦解释道，“里珀尔觉得那几个盗贼的身份有些奇怪。”

　　“他们不像盗贼。”绪兰惜字如金，以免多说多错。

　　“身手像是经过正规训练的，但武器和装备都是些零碎，比起盗贼更像是出逃的骑士？我不好说。要是他们还在册上，我们说不得要倒霉。”

　　“为什么？”

　　“我问你，你看见他们杀人或是偷盗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甚至万一他们不是盗贼，而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在编骑士，我们都得上绞刑架。”

　　年轻人吓坏了：“不可能吧，那可是......”

　　“巴泽尔少爷下的命令，对吧？”身边的人耸耸肩：“但是不可能吗？”

　　说起来，自己的手上为什么会提着一个头？

　　名为布洛瓦的年轻人试图转移话题：“为什么里珀尔大人手上拿着那个吉普赛女人的头？”

　　“也是巴泽尔少爷的命令。他要我们把这东西送到那地方去，领地与科特斯交界地，那叫什么来着？”

　　布洛瓦打了个寒噤。

　　“很奇怪，对吗？”

　　“不，我父亲曾经教导过我不要接近格诺洛镇。他说我们曾经在那里犯下血债，倘若不躲避，便当以血还。”

　　“你父亲相信那个传说？但其中的错漏未免太多，一个镇子里总共能有多少男人？只有那些活在阴沟里的人才会梦想十几个男人就能杀死一个骑士。”

　　他们不知道魔女信仰的历史吗？

　　这个世界的信仰流变是从上古信仰——魔女们组成的自然神体系——教廷代表的唯一神体系逐一演变的。正如自然神出现后，上古信仰的行迹逐渐消失；当教廷代表的唯一神体系出现之后，自然神体系也在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放到如今来看，十几个男人想要杀死一个骑士当然是天方夜谭。但如果他们能向当时依旧在发挥作用的自然神体系求取用作复仇的力量——在自然神的祭祀体系中，血亲复仇是神圣的——也就是向塞勒涅的神庙祈祷，请求夜晚的月亮给予护佑。

　　当他们处于夜月之下时，他们便有如神助。

　　如今，这套祭祀体系已经消失，失却效用，曾经的故事也就变得不可理解。

　　萨尔加的思维形式也很好猜。

　　他们只不过是在试探自己权力的边界而已。

　　那时，自然神体系的作用正在逐渐消失，魔女们都因世界的变化陷入沉睡。对于一直是个“虚君”的萨尔加家族来说，这岂不是个宣告自己权力已然回归的大好机会？

　　那些骑士比起帮凶也更像是同谋。

　　倘若离开了原来那套体系的庇护，而新的体系还在发展当中，农夫与自由人们都会陷入无力。作为军事贵族的骑士能获得的特权就会比以往更多，他们比任何人都期待这样时代的到来，也更想用自己的双手实践这样的时代是否已经到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在这句话中，某种高贵已经显而易见了。

　　布洛瓦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胆子太小了。也许是因为那女人的脸实在有些渗人....”

　　“确实。里珀尔，我们一定要提着这东西走到那里去吗？”

　　【是啊，你一定要提着这东西走到那里去吗？】

　　【提醒：系统已自动将‘死亡者的低语’过滤为文字信息！】

　　【‘死亡者的低语’在一般情况中可能会对听到它的人产生精神状态，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