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路济亚(六)
绪兰注意到老妇人可能不是因为认识他本人——也就是绪兰自己——才这样称呼他。
而答案显而易见。他过去使用里珀尔的属性技能值时,套用的也是他的身份,他现在使用的属性值,则来自一位未知的祭司。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姓名未知的祭司会是谁?此时此地又为何时何地?
“我必须要向您提起,”老妇人说,“格诺洛镇曾经发生过的事件。那夜过后,他们不得安宁。”
按照她的立场和身份,提起此事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至于别的事情,就更没什么好说;由我一个老婆子来说也没什么劲头可言,您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老人又安静地坐回原地。
纺织机运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而另一侧的绪兰也在奇异的长廊里缓慢移动。
这里是长廊的尽头。尽头处有一扇门,从门外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我得赶紧补充一句,亲爱的,即使我喜欢刨根问底,这一切也没有尽头……尽管如此,任何形式的人性温暖在这里都是受欢迎的。哈,人性的温暖!对生者的称呼。这里没有温暖,可以说,也没有人类。”
在长廊的透明地板之下,他看见了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也可以说是尸体,这尸体上至少有三处贯穿伤,两处撕裂伤,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以及身上穿着的同死去的镇民们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
这人应当便是那个木匠。同绪兰所想不同,此人相貌堪称俊秀,对自己的外表也有一定程度上的打理,和一个刻板印象上的学艺不精、经济拮据的木匠形象大相径庭。
他的手腕上还挂着一个银色的小挂件。这个小挂件的形状像一颗银色的树,又像一丛被修剪之后的灌木丛。顺着手臂的方向朝上看去,那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木质塑像,塑像小巧而精致,完美的复刻了被雕塑者美丽而又坚强的气质。雕塑的面容平和地微笑着,那微笑使绪兰隐隐觉得她有些熟悉。
而在木屋的小桌上,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雕。
绪兰预感到这个小木雕在这个副本中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道具,但他又不太好意思顶着其他人的身份借走此物——照她自己的言行及木匠的尸体上表现出的种种迹象来看,这木像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而绪兰——他查阅了自己系统里的好感栏,那里甚至显示着何塞的姓名,但并未写有老妇人的信息。
先问问看好了。他这样想着,便向老妇人询问那件木头雕像的来历。
老妇人说:“它应当是件仿品,脱胎于瓦尔密大教堂里的那件举世闻名的大理石塑像;我父亲也接过类似的委托,在生命的后期,他雕刻她的形象,不止一处,也不止一件。但这件雕像的出生还要在他出生之前。也许您会认识那位雕刻者,他同瓦尔密息息相关。”
绪兰在心中想,不,他谁也不认识。然而他还是在心中暗暗地记下来这条信息。是哪位木匠与瓦尔密息息相关?
“这样,我可以借走它一段时间吗?”
“您自便。”老妇人这样回答。
于是绪兰便走过去,拿起那件小型木雕;系统在文字字幕里给出了它的信息:
【路济亚(未解锁)】
【若一成不变如其所言,果真或为世界之平静仁慈......那便让洋流涌动,让风涌入,让旧日的爱死亡,让大陆全部沉没。直到只剩下黑暗,因为我的心也同他们一样,早已空无一物。】
【此物品属于系列:‘被遗忘的记忆’】
【上一任拥有者给您留下了信息,您要选择阅读它吗?】
读来试试。
【很高兴能看到一位旧识再次找到了它,向您致敬。一个提示:您可以用它看向您过去曾见过的人和事。这样,您或许便可不至于在梦中迷失盲目】
怎么看?这又不是目镜。
然而,就在绪兰如此腹诽,并拿起它试图看向别处的时候,他果真看到周围的环境有所变化。特里斯坦还是老样子,躺在地上;但他的怀里却抱着一把剑,一把似曾相识的剑。
木屋消失了。绪兰看到的只不过是断壁残垣,残缺的长满了青苔的石墙;还有一束月光,盘桓于老妇人曾在的地方。老妇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或者说,她本来就从未有存在过。
特里斯坦酣睡在残缺石墙的墙根。他身上着甲,手中捧剑,活像个睡美人。
绪兰试图用手把他怀中的剑拔出来,但就像那个古老传说一样,或许只有一位合格的勇士,才能将命定之剑自石头中拔出,如果一个不合格的人来做这件事呢,剑就能做到纹丝不动。绪兰的企图很不幸地失败了,他只好拿着塑像走到一边去。
那剑上用大写字母刻着“见证”这个单词。剑身有种凌厉的色彩,教人一看便知这把剑多少和民俗传说之类的东西沾边,即是所谓附加价值。对于一个玩过名为《密语诗歌》的galgame的人,自不消旁人解释,便能知道这把剑便是男主特里斯坦的佩剑。
问题在于,这把剑被特里斯坦自己抱得太紧了,即使绪兰此刻顶着一个“???”大祭司的号,也不能将它连着剑鞘拔出。
而长廊里的景色再一次变换。自从绪兰拿到那座小塑像开始,黑水就缓慢上升,在长廊的缝隙里流入,直到透明的地板消失,而绪兰自己不得不和尸体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些尸体,正如之前所说的,是死去的队员们、散落的刀剑、未知的女人,和那把对绪兰来说相当熟悉的剑——特里斯坦的剑——所组成的废弃垃圾堆,其摆放物品之方式异常狂放,以至于简直可以让人想起在马路上放着《致爱丽丝》电子音乐狂奔的垃圾车。
绪兰的目光停留在这堆尸体的脸上、刀剑钢条的边角及剑柄的花纹上。最后,他将目光转向特里斯坦的那把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