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命运吗？”

　　看着塔楼下的热闹，莎莉士总能回想起自己八岁时的那个夜晚。

　　在那个神圣引火节里，城堡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舞会。

　　尚未觉醒魔法力量的莎莉士就借着随身侍女分神的机会离开了城堡，跑去参加城外的节日集会。

　　穿上南希事先为她准备好的平民衣裙，这个遮住了自己尾巴的女孩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有了话语权。

　　“命运总是会对一些人格外慷慨。”

　　“瞧瞧你，姑娘。老婆子我从来没见到跟你一样经受命运宠爱的人。”

　　她是莎莉士，阿奎坦大公之女，皇家花圃里即将绽放的圣堂玫瑰。

　　这是她天生的礼遇。

　　她注定与众不同。

　　然而就算是这个超凡脱俗的女人，此刻也对自己身上的衣物有些伤神。

　　白衬衫的面料不够硬挺，裙子的束缚也有些过多。

　　两条黑色薄纱打磨而成的裤袜还是太过透光，让她肉感成熟的大腿在紧绷的开叉包臀裙里依然施展不开。

　　“那位神祇最是善变，祂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玩弄自己手中的宠儿。”

　　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铁链，莎莉士很难想象那些矮人的粗糙手指竟然能打造出这么精细的东西。

　　她端起手上的镜架，矮人铸铁一向以其优秀的金属性能闻名。

　　然而他们的技艺也一样可以用来制造像这样的轻巧玩具。

　　玩弄，这个词的确是对匠人精巧技艺的最好夸赞。

　　纤细的金丝镜框下是她那侵略性十足的淡蓝双眸。

　　浓密的睫毛早已无法遮掩她眼中的赤裸欲望。

　　“姑娘，命运选择了你，但你依然可以反抗命运。”

　　塔楼之下，刀剑挥舞，铁器铮鸣。

　　只有男人们才喜欢用金属与火焰宣泄自己的征服欲。

　　对于莎莉士来说，那样的方式有些太过粗糙了。

　　末代教皇卡尔卡维的妻子甚至不会说话。

　　传说她只是在人群中仰望了一眼圣座上的年轻教皇，就让那个极富争议的传奇男子为她彻底倾心。

　　真正的美人，仅仅用自己的眼睛就足够勾人魂魄。

　　一想到这，她就开始为夏拉希感到惋惜。

　　就算命运也同样青睐于那个女孩，她也永远不可能在魅力上有什么建树了。

　　“婆婆，命运到底是什么？”

　　“所谓命运，其实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选择。”

　　“然而正是那些逼迫我们做出选择的特殊时刻，组成了每个人独特而衰败的人生。”

　　“买朵花吧，孩子。今天可是引火节，在猎巫猖獗的年代，你可买不到这么便宜的永生花。”

　　时至今日，那朵早就没有了香气的花也依然在莎莉士床头绽放。

　　“女......姐姐，这衣服......”

　　夏拉希身上那层胶衣已经被莎莉士蛮横地扒去了，扔在一旁。

　　这个此刻依然有些恍惚的女孩也只能羞答答地裹着莎莉士的被子坐在床上，对着她的背影出神。

　　说来也怪，自从罗伊除去那张面具之后，这女孩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她好像突然有了羞耻感，也突然有了几分孩子的生涩。

　　她的精神受到过打击。

　　这样的孩子，的确很需要一个好老师。

　　莎莉士温婉地笑笑，扶了扶镜框边自然垂落的纤细铁链。

　　“夏拉希同学，关于女人的魅力，我会马上给你好好介绍的。”

　　......

　　在塔楼下的罗伊此刻已然气喘吁吁。

　　练武场上杂草丛生，几排破旧的木架子上东倒西歪地插着几根长矛，这便是金穗城堡的武备现状了。

　　这已经是第四个来挑战他的亲兵。

　　纵然罗伊的身体经过强化，他也实在有些吃不消。

　　眼前的白胡子老人却还是乐此不疲，伸手指点着一旁东倒西歪的亲兵们正确的格斗技巧。

　　“他的力量其实并不算大，对武器的熟悉度也远远不如你们。你们只是占了职业上的亏......”

　　“对敌人不要手软，你们之间只有一次交手的机会，首战必须是决战......”

　　和这个世界的老者不同，此刻正在指挥的老者梳着利落的白发，一件皮制夹克塑造出他挺拔的身姿。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拉链，他那件黑色的皮夹克上依然穿着扣子，看着有些违和。

　　这件夹克是谁在这个时代制作的？

　　而且，士兵也是一种职业吗？

　　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很少有人对他提起过职业的事。

　　不知怎地，尽管老人在训斥他的部下，罗伊总觉得他在暗戳戳训练自己。

　　老人不过中等身材，一脸短促的硬白碴表露了他锐利的性格。

　　一双淡灰色的眼睛里含着些许不符合年龄的戏谑，从上到下剐的人心里发毛。

　　罗伊此前从未在意过，莎莉士的城堡里还有这种等级的老人。

　　尽管莎莉士闭门谢客已有十年光景，四下里依然有些不要命的潜伏在城堡周围，试图一睹那朵圣堂玫瑰的芳颜。

　　因此，在她的城堡里能有这样一位老人坐镇，罗伊并不感到多么奇怪。

　　“来，再让这小子熟悉一阵子估计你们都没得玩了。比尔，你来跟他比划比划。”

　　人群中站起了一个最为魁梧的男人，一双铁铸的臂膀很是骇人。

　　男人呆滞的眼神让罗伊几乎无法分辨他的动向。

　　看着他持剑的姿势，罗伊心里不由得捏了把汗。

　　这人是个好手。

　　他的职业也是士兵吗？

　　比尔摇晃着走上前来，身上的板甲有些不合他的尺寸。

　　罗伊摆开架势，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液打湿，但是他丝毫不敢松懈。

　　在他的眼里，眼前的比尔全然不是那副憨厚模样。

　　比尔站定，深吸一口气，气势陡然释放出来。

　　“虽然还是士兵，但是比尔马上就能擢升了。小子，你小心点。”

　　擢升？

　　没等罗伊反应过来，比尔猿臂轻舒，一把无锋短剑就这么送到了罗伊眼前。

　　纵然是身体得以强化的他，也不敢正面接下这举重若轻的一招。

　　闪身躲过这一刺，罗伊斜跨一步，反手持剑直插比尔的左肋。

　　而那呆板汉子更是不避。

　　肋间强提一口横气，胯下扭转，借着余力硬生生甩向了罗伊。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二人的手臂碰撞在一起，罗伊这才勉强受住他的发力。

　　尽管他没怎么接触过正式训练，金穗城的每个泥泞街巷可都曾留下过他的血痕。

　　罗伊知道，面对这样的抽打，离发力者越近，罗伊受到的伤害就越小。

　　近身之后，就没有比尔周转的余地了。

　　比尔趔趄了几步，肋间的疼痛让他有些龇牙咧嘴。

　　“看见了吗，作为士兵，你们都做的很好。能够主动出击，也能坚守阵地，这就足够达成女爵大人的期待了。”

　　“但是士兵的底子太差，想要擢升，你们必须学会合作。”

　　“比尔的优势在于臂长，迪克的优势在于坚韧，海德的优势在于敏锐。”

　　“如果你们能合作，在真实的战场上未必不能拿下眼前这位不会使用法术的圣武士。”

　　老人此话一出，罗伊心底一凉。

　　职业，到底是什么？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圣武士的？

　　一众亲兵只是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惊骇的神色。

　　对于他们来说，怀特大叔的话就是命令。

　　如果不是怀特大叔发掘了他们，他们只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成为士兵的机会。

　　至于什么圣武士，那显然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

　　“小子，你也不必太过惊慌。

　　“你那点底细，也就只能骗骗那些法师巫婆。”

　　“女爵大人要我来教你决斗礼，想来天镜城那边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时间紧迫，你的那位对手可很是难缠。”

　　“介绍一下自己吧，我的士兵们都叫我怀特，怀特·格雷迈恩。”

　　“很多年前我也希望能成为一名圣武士，而现在，我的职业是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