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按理说，诡神绝对不可能跨越无穷深度的孽海，对海面上一只小小的人类游鱼感兴趣。

　　就像是马里亚纳海沟里的巨型乌贼不会咬住海面附近的鱼饵。

　　但这样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而且发生了九次。

　　九位诡神，寄生于九位少女，将世界导向九重末日。

　　而李炎，以一介凡人之躯所要对抗的，就是这样的存在。

　　简直就像是一条小鱼，妄图对抗整个大海的怒涛。

　　……

　　“长时间维持寄生的状态，和体内的诡异达成共存，甚至使用部分诡异的力量，这都是存在可能的。对阿雪你来说，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将诡异当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当做一个额外的器官。”

　　“实际上，像你这样刚被诡异寄生就遭受其攻击的情况是很少见的，大部分被寄生的人在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都会本能的学会操控诡异之力。就像是婴儿学会走路一样，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本能般的事情。”

　　“但是你却不一样，你那强大的理性反而成了操控诡异之力的阻碍。虽然你的主意识没有察觉，但是你的潜意识中已经发觉了诡异的寄生，并且发动了类似于‘排异反应’的功能。你的精神与诡异互斥，这才造成了诡异之力失控攻击你自身的情况。”

　　“所以，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你只需要放下戒心，安静的感受诡异的存在，并且将其当做一个额外的器官来操控即可。”

　　……

　　“听起来似乎并不困难。”霄云雪嘀咕道。

　　当然，李炎很清楚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在诡异寄生的初期，危险性确实不大，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诡异会将人类的意识逐渐拖入其所在的孽海层级。

　　也就是说，浅表层的诡异会把寄生的人类拖入浅表层，微光层的则会拖入微光层。

　　只能生存于海面附近的人类，如果被拖入深海，就像是浅水鱼被拖入深海一样，会无法承受海水的压力而死去。

　　而诡异之神寄生的人，则会被一路朝着孽海最底层拖曳，直至沉入奈落之底，沉入“无无明亦无无明尽”、“非想非非想”的虚无之地。

　　很难想象人类的精神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

　　即使是李炎，亦无法从自己编织的游戏设定中找到解决这个的办法。

　　幸好，这个过程非常漫长，有足够的时间给他寻找办法。

　　希望如此……

　　“哗啦啦”……

　　“那么，你可以开始尝试了。”最后李炎说道。

　　此刻能够教导霄云雪的也就这些知识了。

　　“在那之前，你还有很多问题应该解释一下吧？比如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能够知晓这些秘密的人绝对不会仅仅只是个没有编制的体育老师吧？”

　　“喂！阿雪你还真是坏心眼啊，我没有编制这件事就这么值得翻来覆去的说吗！？每个人总会有些秘密，难道你就不能让我保留一些小秘密吗？”

　　“好吧，其实我也对于深究猴子的秘密并无兴趣，那么，关于那个问题的回答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问题？”

　　“报答你救命之恩的方法，就像我刚才所说，无论是怎样的要求你都能提出来，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阿雪，你的性格也太较真了吧，对我来说救你是一种根本无需思考，只凭本能也会去做的事情。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李炎说出来了。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说出来了。

　　“哗啦啦”……

　　剧烈的水声从磨砂玻璃另一侧传来，看来，即使是霄云雪也被这个突兀的表白吓住了。

　　“说出来你恐怕也不会相信，我其实是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此刻光是活着坐在这里和你聊天，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我对你的爱并非仅仅是男女之爱，而是老师对学生的爱，是父亲对女儿的爱，也是创作者对自己作品的爱，这些爱意绝无半分虚假。”

　　“如果能够救你，我随时愿意付出我的生命，但是我所爱的人并非只有你一个，所以我得把自己这条命更加珍惜的使用，不能专宠你一人。”

　　“如果女儿整天对父母说要用那种惨烈的方式回报养育之恩，父母也会感觉很困扰吧？我的感觉就和那个类似。”

　　“你根本不需要回报我的救命之恩，因为对我而言，看到你活蹦乱跳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霄云雪：“……”

　　久久无言。

　　虽然隔着磨砂玻璃，虽然看不清李炎的表情，虽然猜不出这些话语的真假，但是霄云雪却仿佛感受到一种圣徒般的光辉。

　　坐在浴室外面的那个男人，那只猴子，竟然用那么平静的话语，说出了最深情的告白。

　　然而这告白并非针对自己，而是针对这个世界。

　　他所爱的人并非只有自己一个，而是还有别人。

　　他仿佛是某种高纬度的存在，以俯瞰的视角看着自己，看着这个世界。

　　霄云雪不允许有人俯瞰自己，不允许有猴子俯瞰自己。

　　她永远要俯瞰别人，永远要在上位。

　　骤然间，莫大的、澎湃的、奇异的情绪从霄云雪心中升起，她猛然从浴缸中站起，一把推开浴室门，就那么健步走出。

　　尽情展现完美的躯体，在那只猴子面前。

　　因为热水的刺激，皮肤本就一片赤红，所以完全看不出任何害羞的痕迹，所以就没关系。

　　因为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那只猴子嘴巴大张，几乎无法呼吸。

　　看到他这副表情，霄云雪顿时找回了心灵的平衡。

　　再一次的，她再一次的获得了胜利。

　　在与李炎，与这只猴子的交锋中，她总是能获得胜利，总是能辩得他哑口无言，或是震得他无法动弹，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什么嘛，说的那么高大上，其实还是一只好色的猴子而已吧？

　　作为唯一看到自己身体的猴子，他应该感到很荣幸吧？

　　只要是猴子，就应该被自己俯瞰，而不是俯瞰自己！

　　区区一只猴子而已，干嘛装作一副圣徒的模样？

　　干嘛对自己那么深情的告白？

　　干嘛让自己产生了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情动？

　　当着李炎的面，霄云雪用毛巾擦干净身子，然后将毛巾甩在了李炎的脸上。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指着浴缸说道：

　　“看够了吗？轮到你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