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没有引来托斯啊。”青发女子收回白色丝线,稍有失望。她仿佛看到已燃尽的丝线那端,平和宁静的夜晚,两名容貌相似的少年沉睡,其中一人的手紧紧握着另一个人的手,作防御态。已经没有再次试探的必要了。在命运的指引下,她只好从另一边下手。
第二天,伶渊晨岚与暗星回家路上天色已暗,暗星提高警惕,一直牵着伶渊晨岚的手腕,防备着四下动静。
一阵惊叫。两名少年前前后后,拉拉扯扯地从他们面前跑过,其中一个拿着不锈钢汤勺,另一个敲着一面锣。
“闫翔你发什么疯!都说了今晚别出门!”敲锣的少年气急败坏,扯着汤勺少年使劲跑,被叫做闫翔的,手持魔杖的少年注意到这边安静的二人,喊道:“你俩也是魔法师吧?快跑,有镜魔。”
“是狩猎场,不必着急躲闪。”暗星迅速作了判断。召出黑色斗篷为伶渊晨岚披上,他松开了握着伶渊晨岚的手,在十字路口,周围的行人迅速淡化,退出视野,直径近五十米的结界已经张开,伶渊晨岚心领神会,接下暗星的结界尽力维持。所谓狩猎场,是杀手追杀猎物的最终区域,猎物被赶入绝境,极有可能以最后一波爆发伤及无辜。魔法师们有默契各自布好结界,一般不干扰狩猎。
两名少年也明白了什么似的,原地站好,守在伶渊晨岚附近。
路灯熄灭。敲锣少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手机扔到一边,他们小心护卫着伶渊晨岚,在黑夜与黑色斗篷的遮蔽下,伶渊晨岚不易被人发现。有人闯入结界,来人以剑气掀起一阵疾风作为示警,在暗星身前停下。来人灰发白瞳,年纪较小,有着男女莫辨的面孔。
“是镜魔。小心。”胡子规对暗星说,声音是男声。
艾弗提醒道:“它有灵智。被它照到的生灵,会退化至最弱的状态,为期七天。”
伶渊晨岚将艾弗的话复述一遍,胡子规才注意到两名少年附近还有人。伶渊晨岚作为结界的维持者,保持隐蔽,掩盖气息是雾系魔法师的优势。
胡子规抽剑在空中连劈四次,黑气从中截断,掉落下四块镜子碎片。他不断调整走位避开黑气,任务指示书上交代,击碎镜魔的本体才有可能破局。一下子来了太多无关的人,看来这次任务不会很轻松,有一刻四下漆黑,所有人什么都看不到,忽闻玻璃碎裂的声音,闫翔用汤勺点燃一束光,只见暗星反手击碎了一面长方形的镜子,血流到镜面上。“
“不是本体。“暗星和胡子规同时说。
暗星的外貌和衣着瞬时发生变化,乌黑长发曳地,面庞虽与伶渊晨岚相似但已能分出差异,五官柔和但面相中带有一丝凌厉,白色的上衣和下裳边缘露出红色里衣的边缘,红色发带束住长发,闫翔的灯光打到最亮,敲锣少年看清了暗星后竟有一丝呆滞,目光迅速回避。胡子规稳住心神抓紧剑柄,击碎了暗星身后的这面镜子,又小心地把暗星拽出来,他挡住下一轮黑气的进攻。
“主人,我无法使用魔力了。”暗星的声音没有太多变化,伶渊晨岚闻声,掀开斗篷在夜色下现形。即使被打回原形,他也不会比现在状态更差,伶渊晨岚护在暗星身前。
“惜沙,你怎么了,睁开眼。”闫翔摇晃敲锣少年。
“这位兄弟……他原形太好看了,我不敢看。”敲锣少年一手捂脸。胡子规听到他的发言后愣住了。
正当伶渊晨岚准备召出锁链破坏掉结界以内所有的镜子时,他们都听到了乐器清越的声音。空中悬着一只编钟,伴随钟声,镜片纷纷碎裂撒了一地。晶莹的水银镜面晃得闫翔也睁不开眼,他关闭光源,任由恢复的路灯灯光和编钟的光芒照亮。胡子规捡起晶莹似水晶的石头,击杀镜魔的证物他已拿到。
男童接住落下的编钟,熄灭它的光芒,让它轻轻消失。琥珀色的眼睛扫视过在场众人,口中衔着棒棒糖,露出糖棍。他径自走到暗星身旁,牵住暗星的左手。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镜子的碎片逐渐消失,结界内的一切恢复原样。伶渊晨岚撤去结界。
“没事了。可以回去了。”胡子规说。他来不及擦额前的汗。执行任务赶上大佬云集,事情愈发诡异。今夜是他作为杀手执行的第三个任务,本以为任务范围在熟悉的区域,不易出差错。他还得再细心些,不然以后怎么接异界的任务。
闫翔和敲锣少年收起各自的装备,闫翔诚恳地问:“敢问各路高人姓名?我,闫家闫翔,这是我弟闫惜沙。今夜发生之事,必守口如瓶,救命之恩,必牢记心中。”
闫翔很熟练嘛,胡子规心想,一看平时没少参与七姓五家的社交场合。闫家倒也有个聪明小辈。
“伶渊晨岚。这位是我的管家,伶渊叶落。”
“胡家,胡子规。今夜是我的任务惊扰了大家,日后必亲自到府上送上补偿。这位是家祖,胡耀然,因异能特殊,不轻易言语。”胡子规此话一出,众人闻之色变。
“是胡先生、伶渊先生啊。久仰久仰!我们小辈今晚实在是受益匪浅。”闫翔拱手作揖,拜别胡耀然后,拉上闫惜沙走了。
胡耀然则似小孩子撒娇般拉住暗星袖子的一角,暗星接过他递来的糖纸,任由他的脑袋贴着自己的袖子。那孩童的眼神不像他外形所展示的七八岁的孩子模样,成熟且冰冷。他把棒棒糖拿在手里,开口说话,用的是胡子规的声音:
“你先回碧影楼。我送伶渊先生们回家。”
胡子规点头。目送三人的背影后,转身发动魔法阵,往城中一处老式饭店去。他离家后住在此处。
这一程说长不长,有种漫步在银河上的感觉,几分钟的路程代替了几公里路,到伶渊家宅前伶渊晨岚还有一丝不真实感。胡耀然用口型说了两句话,伶渊晨岚用夜视能力读出他的话:
“休息,七天后可自行恢复,勿见外人。小辈比试会你一定要来。”句尾竟有一丝孩童的哭腔的意思。
胡耀然挥手作别,琥珀金色的魔法阵亮起又熄灭,他消失在原地。
暗星手中的糖纸已化成一把古朴的钥匙。加上小辈比试会的请帖,可代替引路人的职能。
伶渊晨岚推门而入,夜已深,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将暗星安置在主屋卧房,确认窗纸糊得严实,放下纱帐,叮嘱暗星像人类一样照常睡觉。他回到主屋大堂,给冷钟期传信,整理出明天要穿的衣服后,把泣玉剑置于上方,将泣玉放在衣服口袋里,坐在扶手椅上准备入睡。
“小辈比试会是一定要去了。来请你的是谁?他如何清楚你家的位置?”艾弗问。
“我娘的弟弟,高阶雾系魔法师。胡家在本市的监控,应当是他的能力。”
近日来艾弗了解了伶渊晨岚的家庭。在他看来有异样的感受。多年对手,今世共生的关系从他的心中萌生出神子与魔族也没什么不同的念头。若是战争能结束在他们这一代便好。跟着伶渊晨岚生活的岁月,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劫后余生。
他们一夜酣眠,直至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