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

　　还能这样？

　　怎么还能把尸体要回来？

　　你是一点亏也不吃啊。

　　往常遇见诡异，能留下条命就不错了，身外之物丢了也就丢了。

　　可这回......

　　艾什看看李羽，又看看学长。

　　这次不光没有失去什么，她甚至感觉......赚了？

　　艾什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彻底崩塌了。

　　学长的表情也彻底崩塌了：“那我算是帮你捡起......”

　　“不算啊，我自己从你手里拿的垃圾。”

　　“可它本来是你......”

　　“那时候它还是垃圾，是我不要的东西，无主的。”

　　“那我从地上......”

　　“对啊，学长你这种爱护环境，捡拾垃圾的行为，真是太高尚了！我这种随地扔垃圾的行为，真是可耻！可耻啊！”李羽一边扛着尸体，一边努力的鼓起了掌。

　　他瞪了一眼艾什。

　　艾什赶忙也鼓起了掌。

　　学长沉默了。

　　扭曲诡异的走廊中，恐怖的提灯怪物停在原地看着前面几人，两个身穿长袍的人影一齐鼓着掌，满头金发的“学长”一脸扭曲的站在原地。

　　旁边的房门打开了，一个戴着兜帽的头探了出来看向这边，随后倒吸几口凉气，触电了一般缩了回去。

　　太诡异了，太疯狂了。

　　学长站在原地，目光呆滞，仿佛在疯狂思考，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谢谢......”

　　“不客气，我最~乐于助人了，学长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回见。”

　　艾什麻木的愣在原地。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冲击她的世界观。

　　她从来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利用规则。

　　法则是高墙，无可逾越的高墙。

　　可却偏偏限制不住他。

　　有种辛辛苦苦修了无坚可摧的防线，却被对方直接调头绕过去的荒诞感。

　　她看向李羽，隐隐有种感觉。

　　今天只是个开始。

　　这个人......可能会把塔里搅个天翻地覆。

　　“愣什么，快走！”李羽戳了戳艾什。

　　学长暂时被他用言语糊弄住了，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万一他反应过来，夜长梦多啊。

　　至于眼前的提灯婆婆？

　　先走再说吧，反正交易是能拒绝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羽拽着艾什的衣角向前走，却发现她一动不动。

　　他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却发现艾什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人，学长和提灯婆婆一起出现，是死局啊。”

　　李羽心里咯噔一下。

　　“提灯婆婆会提出交易要求，普通的时候直接拒绝就好。”

　　“但如果‘学长’在现场，一旦拒绝交易，‘学长’就会会立刻问你需不需要帮助，然后替你支付代价。”

　　“那如果和提灯婆婆交易呢？”李羽低声问。

　　“也是死路。”艾什的声音有些颤抖。

　　“提灯婆婆的交易一般并不会致命，一般是要你身与灵的一部分，甚至有不少人主动前来交易。”

　　“但‘学长’在旁边的话，一旦交易完成，他会提出帮你弥补这部分缺损且无法拒绝。”

　　“也就是说，不管交易不交易，都是死局。”

　　艾什面露绝望。

　　刚刚度过了学长的难关，她下意识的放松了下来，看到提灯婆婆才想起自己的处境。

　　原来结局早已注定，他们只是在做可笑的挣扎么？

　　那么，还不如......

　　艾什脸上又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奥斯大人，让我来和提灯婆婆交易吧，我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您快些......”

　　“艾什”李羽打断了她的话，他低头看过来。

　　“......大人？”

　　李羽盯着她，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只是想找个理由死掉？”

　　艾什的双眼睁大了。

　　“这是第二次了，你又在准备牺牲。”

　　“我们，很熟吗？”

　　“确实，我帮了你，给了你一本书。”

　　“但你还的是不是太多了些。”

　　“是你天生就这么伟大如圣人，还是说。”

　　“你只是想找个理由死掉？”

　　艾什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词语却仿佛卡在了嗓子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羽瞥了她一眼，声音冷如冰霜。

　　“让我猜猜。”

　　“你是为救姐姐来的，但偏偏就晚了一点。”

　　“没有救下姐姐让你后悔，让你痛苦，让你拼了命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哦，除了送死。”

　　“于是你想逃避了，牺牲是个不错的理由，不是吗。”

　　“不，不，是因为......”艾什低声辩解着。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负罪感呢？”

　　“让我再猜猜，你的姐姐是为你而死的，对不对？”

　　“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艾什捂着耳朵蹲了下来，但立刻又被李羽拽着领子扯了起来。

　　“你要随随便便送掉这条命吗？连着你姐姐那份！？”

　　“给我站起来！”

　　“软弱与怯懦，我一秒钟都看不下去。”

　　“给我去挣扎，像条狗一样挣扎，下一秒会死去这一秒也要挣扎，如果这是命运，就从它身上咬下块肉来！”

　　李羽怒吼着，手上的血污沾在了黑袍上，沾了白色的长发上。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咬牙切齿，瞪着艾什，如同在责骂，如同在悔恨。

　　对面的艾什被拽住了领子，灰色的兜帽遮挡，看不清表情，只有呜咽混杂着嘶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口齿不清，不成词句。

　　像受伤的小兽，到底是亮出了几分獠牙。

　　李羽喘息了几下，慢慢松开了手。

　　艾什立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摇摇欲坠，却偏偏没有倒下。

　　黑暗浓郁了几分。

　　“看够了吗。”李羽转过头，看向一头金发的“学长”。

　　“学长”此刻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张手帕，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满脸都是夸张的笑容:

　　“看不够，这种感人的场景，真是永远都看不够啊。”

　　“所以，你们一定，非常需要我的帮助吧！！”

　　与此同时，那只巨大的提灯怪物也摇晃着肉臂上的提灯，舌头上的老妇人头颅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小伙子，小姑娘，老婆子这里有些好东西，你们要么？”

　　黑袍的李羽和灰袍的艾什对视一眼，一齐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