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沸腾的潮水一般翻涌流淌，耳边的低语与杂音越来越大，李羽感觉眼前开始渐渐泛黑，视野越来越差了。

　　李羽感觉自己正在深海中潜水，氧气瓶渐渐空了，眼前的潜水镜中，脏污正渐渐涂满整个镜片。

　　而学长，则像是贴在镜片内侧的贴纸，明晰又清澈，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与其他的存在似乎不在一个世界中。

　　李羽咬了咬舌尖，疼痛将他拽回了现实。

　　“学长”正满脸微笑的看着两人，他已经把帮助说出来了，这下怎么办？

　　要拒绝吗？拒绝似乎会有极其糟糕的事情发生，虽然书里没有明写，但李羽有种莫名的感觉。

　　拒绝了，一定会死。

　　那同意帮助？同意帮助的结果更糟糕，那本书里说无论如何都要拒绝。

　　倘若拒绝了会死，同意了会是怎样？比死更糟糕......

　　什么样的情况，会比死更糟？

　　那该怎么办？李羽的手缓缓移向了手环，打开两界门，会有用吗？

　　好像不行，学长并非可以正面战斗的怪物，而是遵循某些规则的诡异存在，李羽隐隐有种预感，只有招惹上了这些怪物，逃跑是没有用的。

　　所有眼前的......是死局了吗？

　　但仔细想想，也未尝没有办法。

　　李羽瞥向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艾什，某些思绪正不受控制一般，从脑海中不断涌现出来。

　　是了。

　　装尸体的袋子是她弄掉的，和他李羽有什么关系？

　　他直接走掉就可以。

　　干净利落的解决掉问题。

　　要这样做么？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般，艾什抬起了头。

　　厚厚的兜帽遮挡下，李羽看不到艾什的表情。

　　她握紧了拳头，仿佛正要去下某种决心一般。

　　等等，不对！

　　李羽蓦的一惊。

　　刚刚“学长”是向着他们两人一起问的。

　　也就是说......不光李羽可以独自脱身，艾什也可以。

　　她完全可以就此跑开，留下李羽接受“学长”的帮助！

　　李羽吞了口口水，现场的空气逐渐变得黏腻沉重。

　　要留下来一个人牺牲了，该死，该死，奥斯之前还强占了艾什姐姐的魔药。

　　结果现在，却要他来支付代价了吗！

　　要先下手为强吗？长袍之下，李羽握紧了手枪。

　　还有一发子弹，她挡不住的，开枪，留下她，你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互相冲撞，兜帽下，李羽的双眼越来红。

　　眼前越来越黑，耳边满是疯狂的呓语，理智摇摇欲坠，两人的意志经受着考验。

　　艾什抬起了头。

　　“奥斯大人，我来拖住它们，快离开吧。”

　　李羽握住枪柄的手顿住了。

　　艾什说话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带着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了一般。

　　但她绷带下的眼睛却渐渐明亮。

　　“奥斯大人，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其实按照巫师塔中的规矩，您当时就可以用那瓶药剂抵给猪先生的，是我拖累了您......”

　　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想把什么甩出脑海一般。

　　“让，让我来吧，至少这次，还来得及。”

　　艾什抬着头看向他，黑雾翻滚，兜帽落下阴影，麻布的绷带挡住了最后一丝视线，但李羽依旧能感受到少女眼中的坚定。

　　她浑身颤抖着，迈开腿似乎都难如天堑，但眼神却明亮得可怕。

　　虽然无法看到，但李羽仿佛能看到她的眼睛一般，银白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在烧。

　　艾什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仅仅站在她身边，李羽就觉得清醒了不少。

　　耳边的呓语快速退了下去，头脑开始变得清明。

　　李羽向后踉跄了一步。

　　无数回忆涌了上来，一个个义无反顾的背影，如海啸般涌来的丧尸。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熟悉的面孔上。

　　“阿妹......”

　　李羽心中一痛，他看向了艾什。

　　那倔强的面孔慢慢和眼前颤抖却坚定的身影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了。

　　“不，不.......”

　　李羽后退了几步，大口喘着气，如溺水的人，如搁浅的鱼。

　　痛苦，消极，悔恨，重重负面情绪如海潮涌来，但在艾什坚定的眼神下如阳光下的雾气一般快速消散。

　　他这是怎么了，艾什又是怎么了？

　　少女站直了身体，如同出鞘的剑。

　　李羽隐隐有所眀悟，刚刚她的意志经受住了考验，摇摇欲坠中坚定不移的意志似乎更锋锐了些，让自己也受到了鼓舞。

　　这似乎是塔中的某种规则？或是【法则】？

　　绝境中要么沉沦，要么便更进一步。

　　她走向了“学长”，小小的个子留下的身影居然有几分高大。

　　李羽的眼神也渐渐坚定，他拽住了艾什的衣角。

　　“你们很需要帮助对吧，这个袋子是谁的？我帮你们拾起来了。”

　　热情得发腻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李羽和艾什对视着，都没有看向那边。

　　这个袋子，是谁的？

　　两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坚定。

　　要谁牺牲呢？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李羽的头脑拼命的运转着。

　　“是......”艾什咬着牙开口，声音中抑制不住的有几分颤抖。

　　“什么袋子！！！”

　　李羽猛的转身，艾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后面的话语吞了回去。

　　学长一愣，微笑的表情卡住了。

　　“就是这个袋子，是谁掉下来的，我帮你们捡起来了。”

　　“这不是我们的袋子啊，这是垃圾，我们刚刚扔掉的。”

　　艾什：......

　　学长：......

　　学长：“这个袋子不是......”

　　“不是我们的，你捡起来也不是帮助了我们，你是从地上捡起来无主的垃圾。”

　　这，这样也行？

　　兜帽下，艾什一脸震惊的张大了嘴。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他们两人扔垃圾，没什么问题，学长捡垃圾，也没什么问题。

　　可怎么串在一起，就莫名感觉不对劲？

　　这不该是巫师塔中最可怕，最诡异的怪物吗？

　　就这样......解决了？

　　艾什感觉心中的世界观出现了一道裂缝。

　　学长停在了原地，脸皮抽动，似乎想要微笑，眼中又带着迷茫，相当复杂。

　　最后，他才呐呐的开口：“原来如此，你们不需要帮助啊......乱扔垃圾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这事？”李羽语气震惊“好像确实不太好，那我不扔了。”

　　他顺手从学长手里拿回了裹尸袋，抗在了肩上。

　　学长：......

　　艾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