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恢复
陆良无力睁开双眸,身下是柔软的丝绸凉被,眼前是花纹精致繁复的床帘。
躺在属于自己的卧房,陆良心中安定。
旋即,才有空审视目前的身体状态。
太差了!
身体基本上属于半废状态。
陆良想要发出声音,嗓子里面却全是铁锈的味道,这是气血阴亏的症状。
整条左臂都被纱布紧紧包裹,一股清凉麻痒的感觉从左手五指传来。
陆良勾动手指,微微弯曲,还有些许反应,看来左臂是勉强保住了。
嘴唇干涩,全身绵软无力,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气血亏损。
从暗石巷得到的《幽冥血煞气》太过霸道,让陆良在厮杀的过程中不断燃烧自身精血。
现在他丹田处的血煞气旋,已经几乎感知不到。
吱嘎一声,门开。
陆良歪头,看向那扎着双平髻的少女,她的眼圈很红,见陆良醒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大少爷,您终于醒了,小婢给你喂党参汤,郑大夫说了,你起码得养上小半年才行呢。”
“你是……翠妍?”陆良记得这小姑娘,吴妈的小妮儿,吴妈一直说给自己当贴身丫鬟来着。
“你娘呢?平日里,都是只有她才能进我卧房的。”
“阿娘,她死了!”小丫鬟嘴巴一瘪,没忍住眼泪,泪珠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在脸蛋上滑落。
翠妍用双手擦着自己通红的眼圈,哽咽说道:
“少爷,陆府死了好多人,阿娘死了,钟叔也死了,家里的管家,只剩下门房秦大爷的儿子秦勇了!
然后,然后还死了十几个家丁护院,他们……呜呜……死状都特别奇怪。
二牛哥他是……他是亲手拧断了自己脖子,死的时候还一直看着背后,还有一两个下人说……”
“说什么?”
“说有些人,是被秀秀小姐咬死的。”
陆良揉着眉心,勉强从床上坐直身子,他平静道:
“陆府里的情况如何?”
“老爷他一直醒着,他命令孔师傅还有几个年长的护院,将整座宅子围了起来。
然后还有人在收拢尸体,其余的下人们都被集中安置在一处。
我是因为要照顾少爷您,才单独在后院煎药房守着的。
良少爷,我从小在陆家长大,我明事理的,不会去乱嚼舌根,我只是……我只是想我娘了。”
小丫鬟才十一二岁年龄,鱼泡似的眼睛早已经哭肿。
陆良内心叹气,这就是妖鬼横行的世道,凡人的命如同草芥。
陆秀秀,吴妈,钟叔,十几个家丁护院,就这样没有任何涟漪的死去了。
如果不是这四天内,我不断用武功‘强化’自身,整个陆府没人能活下去。
还有,多亏了宁瑛,否则我无法知晓“幻境生门”和“兽魂弱点”。
陆良从床上站起,小丫鬟翠妍见状,面色焦急,“少爷,郑大夫说了你得卧床至少半个月。”
“无纺,带我去主厅见老爷。”陆良语气坚决,他将右臂搭在翠妍身上,步履蹒跚。
小丫鬟翠妍鼓足全身力气,涨红了小脸,她搀扶着陆良,前往主厅。
少爷好像又变轻了,感觉手臂上都摸不到肉,要不然我还真搀不动他……
陆家主厅。
老爹陆安平面容憔悴,坐在主位,身旁的柔娘子给他轻缓按摩太阳穴。
陆安平下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不少人,但表情都有些奇怪。
这是怎么了?陆良心中疑惑。
陆良轻咳一声,走进主厅。
在场所有人见到他,都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身子,包括老爹陆安平和孔师傅。
柔娘子更是脚下一软,没站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柔娘子面色有些尴尬,她蠕动嘴唇,挤出几个字,“少家主……上座。”
陆司琴莲步轻移,扶起坐在地上的娘亲,两人挤在一旁宽大的椅子中,四只手紧握,像无助的鹌鹑。
二叔陆安康见到陆良走进主厅,眼眶有些泛红。
他站起身指着陆良,想狠狠骂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挥动两下手臂,又坐了回去。
至于二房的儿子陆弘,他想起昨夜,陆良一拳接着一拳锤爆他亲妹妹脑袋的画面,顿觉可怖,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直冲喉管。
三房的陆礼,还在房间中照顾他的娘亲徐碧月,没有呆在主厅。
至于其他人,像是孔虎、赵俊、秦勇,都用一种夹杂着钦佩和畏惧的目光看着陆良。
陆良面无表情,他走到二叔面前平静道:“二婶婶怎么不在?”
陆安康像是老了十几岁,再也没有那副中年浪荡美须男子的气质了。
“你二婶婶她,昨夜见到秀秀死状凄惨,犯了癔症,有些失心疯,眼下正锁在房间里。”
陆弘擦干嘴角的酸水,补充道:“娘,她一直在喊,是良哥你杀了妹妹。”
陆良沉默,旋即无奈道:“从她被附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是陆秀秀了,是妖鬼,是怪异!
即便……即便再重复一千次、一万次,我依然会选择打爆陆秀秀的脑袋,这就是现实。”
陆安康和陆弦两人都低垂头颅,他们父子二人本就是软弱的浪荡子性格。
他们也隐约明白,陆良说的是实话,见识到了昨天宛如妖鬼的陆良之后,他们生不起争辩的心思。
陆良坐在老爹陆安平身旁,轻声问道:“父亲现在如何?”
陆安平觉得自己这儿子有些神秘,他庆幸道:“良儿,陆家……幸好有你,想不到你还有这一身武功。”
陆良点头,“孔师傅对我帮助很大,库房中的药材和银两,我都花费了许多。”
陆良朝着孔虎微微点头,孔师傅劫后余生,在陆府的妻子和一对儿女都安然无恙,此时对大少爷,只有真切感激之情。
陆安平摆手道,“良儿,经此一劫我才愈发觉得,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你武功高强,这很好,非常好!”
陆安平又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压低声音道:“良儿你刚醒,怕是不知道,刚才秦勇从城主府得知。
就在昨天夜里,定义县的陈家,满门被灭,死状凄惨可怖,全家老小都被取走了心脏,那可是四十多口人命啊。”
昨夜的猫兽魂,也对陆秀秀的心脏有些感兴趣……
陆良心绪不宁,定义县是青石城的下辖县城,陈家的大儿子可是本地县尉,陆良经营砖窑,打过几次交道。
想不到县尉之家,也被诡异灭门了……
坐在门边的秦勇继续补充道:“还有郊外的齐家庄,昨夜有十几位农户,全家都被屠戮干净,也是心脏被莫名尽数取走。
但齐家庄有些农户却完全没事,据他们今早报官的供词,还说昨夜睡的很香。”
陆安平抿了一口茶水,“今天城主府派士卒来报,说是城主何茂的热疾得到名医治疗,身体已然康复。
城主听闻青石城最近发生了如此多命案,当即震怒,勒令‘钱哨官’统领城中捕快和仵作,全力缉凶。
不到两个时辰,凶犯就已经确定,是附近绿林道上的一伙白莲弟子,练了邪功,专门喜欢食人心脏。”
陆良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真是好高的效率啊。
青天大老爷,神探城主何茂,竟然如此快就抓住了凶手……
秦勇接着补充道:“少爷,青峡关的商路也被打通了,何城主说务必要保证今年的制砖份额,相应的税钱也不能短缺,他让我们陆家的砖炉都全力运作起来。”
青石城也恢复正常,不再是一座孤城。
难怪刚走进主厅时,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既悲伤又庆幸。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妖鬼怪异们在暗处达成了何种目标和交易,陆良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愤懑不甘,如草芥一般的凡人,只能向上天祈祷,祈祷自己躲过无形的镰刀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