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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风游空

奇伟瑰怪 恰民劫客 6948 2024-11-14 07:13

  风游空,这三个字就不像是能被惹上麻烦的,这是谁都清楚的事,连他自己也再清楚不过,然而,他还是惹上了麻烦,不明不白的。而且,这麻烦还似乎不小。

  而且,无论正邪,都在找他的麻烦。

  柳先知最得意的是他自己的轻功,他曾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不止一次地重复过一句豪言:正当手段下,天下英雄之中,无人能捉到我!

  风游空忽然惊现于武林之后,柳先知就再没说过这样豪气的话。走江湖的人,面子极重,谁都不想,也不能出丑!柳先知也走江湖,他最明白这道理,所以他才会忘记,起码要装作忘记,那句豪言。

  有人喜欢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幸灾乐祸者,从古至今都是有的。

  “我想请教阁下一个问题。”笑里刀说,

  “有何指教?”柳先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听闻你轻功举世无双。”

  “不敢当,不过,若阁下追我,似乎太胖了!”

  “那么,果然,正当手段下,天下英雄之中,无人能捉到你?”笑里刀永远是含着笑的,现在,笑得更灿烂了。

  “听闻阁下的刀上曾找人用剑刻下了一个很金贵的字!”

  “你!”笑里刀面前的桌子,碎了,他真想此刻碎了的不是桌子,而是柳先知。

  刀上的那个字,连七岁的孩子都会念——哭。

  笑里刀的刀上怎么会找人刻上一个“哭”字呢?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件事,希望自己在死前,被人提及的次数越少越好,甚至,自欺欺人地去安慰自己,那件事,随时会被人忘却。偏别人,根本不会忘却,人的痛苦就在于此了。

  笑里刀走了。既然追不上别人狠狠出一口恶气,那么,只好自己走。

  江湖上恨风游空者,从来不少,他的出现,让多少英雄成了别人的笑柄。

  柳先知也恨风游空,这是无人不知,也是无人去说的事。一件事,大家不愿意去提,那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处境与你类似。说你等于是在自己伤口上撒盐。

  可是,柳先知恨风游空这句话,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武林!只因柳先知死了。

  “听闻有金蝴蝶,不知…”向大侠那日问柳先知,

  “都说我凡事先知,无所不知,”柳先知一时黯淡地说,“但,你们却不知道,有两件事,是我所不知的!”

  “那两件事?”

  “风游空、金蝴蝶!”

  向大侠失望之极,不过,当他走出去之后,他又听见了一句话,这句话,先是让他一喜,接着,又是一阵近乎绝望的失望。

  瓶先生是公认最能保守秘密、最诚实之人,一句话可以砸碎一块石头,从不泄密,也从不说谎。所以他瞧不起向大侠,因为,凡向大侠所听闻的秘密,别人总很快知道。

  “我知道凶手是谁!”向大侠在柳先知死后率先发言,

  “谁?”

  “他!”

  “他?”

  “对!”

  “为什么?”

  “只因他知道一个秘密!”

  有些人,不必提及姓名,只说一个“他”,大家也就心照不宣。风游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什么秘密,要让风游空非杀他不可呢?风游空知道的秘密,肯定是天大的秘密,说不定这秘密事关整个武林!

  最近,事关整个武林的大事,只有一个:金蝴蝶。

  据说,金蝴蝶不是蝴蝶,也不是金,而是一张羊皮纸,羊皮纸上绘着一幅地图,地图的正上方,写着“金蝴蝶”三个字。

  这地图的来历,无从考证。三个月前,有人说,金蝴蝶所记载的地方,藏着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功秘笈,更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最初没人相信,直到向大侠所传出的柳先知的那句:知金蝴蝶者,必是能上天入地下海之士!

  而且这事得到了瓶大侠的认可。

  江湖风云骤起。

  向来不打诳语,德高望重的少林寺无我大师的话,江湖上也有不买账的;凡事先知,无所不知的柳先知的话,却从来没被人怀疑过。

  风游空,别人是惹不起的,但余员外,沙老二就惹得起。

  风游空此前跟余员外交往甚密。

  只一夜间,余员外一家大小三十余口,悉数被杀。

  那晚的月亮明亮极了,再没有那样圆的月了,因为,即便有,余员外也再看不到了,所以,当他的银枪被沙老二的铁沙掌给震落,左右肩膀,被江湖上最毒辣的双胞胎——镜子兄弟的双钩狠狠锁住,明知必死无疑时。

  余员外居然抬头欣赏起了那晚的月亮。

  “月!月!嘿嘿!月!”

  这是余员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沙老二、镜子兄弟,也在那个明亮的夜晚中死去。因为,当一丈红伸出自己白皙的右手时,他们居然说“没找到!”!在一丈红面前说了这话的代价就是:余员外院子里的亭子上,有三条鲜红的丝带,每一个丝带上都紧紧系有一个脖子。

  一周之后,人们在一棵梧桐树上发现了一丈红。一丈红喜欢红色的彩带,很轻,很滑。一丈红从小喜欢荡秋千,所以,她喜欢看人在彩带上“荡秋千”。

  一丈红,自己或许永远想不到,有一天,她也能被人“荡秋千”。

  没有伤口,杀死一丈红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一丈红虽是女流之辈,可是,她与昆仑派赤仙子交手,三百回合不分胜负,能让她死得连反抗都来不及,可见杀她之人武功已经高到令人恐怖,这样的人,武林之中也就只有他了!

  风游空,自小长在平原,父母都种田。他甚至还有一个弟弟,也耕田,据说现在也已成了家,且育有一子。

  风游空出生那天,他父亲正在田地西面的小池塘边洗手,刚好看见了一条草鱼,回家的路上,又看见天上飞过一只鹰。所以,他决定为他的儿子取名:风游空。

  意思正是:上天下海无所不能之士。

  风游空没有师傅,他只是喜欢自然里的一切。

  当你真心喜欢一件东西的时候,你就能同这东西对上话。风游空就是这样的。他能听懂百兽的语言,与花儿对话,甚至,一条小溪,也能给他带来许多不可思议的消息。起初,村里人觉得他不正常。一个从来不开口说话,永远对着一棵树、一条河发呆的小男孩儿,十八年之后,竟赫然是位高手了。

  他见蝴蝶翩然于空中,看得呆了,也伸手欲飞,便真的也如蝴蝶般翩然于空中;他见村里跑来一头大熊,一掌拍穿很厚的墙壁,他觉得挺有趣,便学着熊的姿态,伸出一掌去拍熊的脑袋,熊,死了。脑袋,碎了一地。

  风游空没有成套的招数,可是,他的一招一式却比那些所谓招式有效极了。

  风游空每三年回家一次。他不像那种为人所用的人,这样的人是注定要被人恨的。江湖上有一条不成文的智慧:当你动不了其人的时候,就去打他亲人的注意。

  既然他每三年回去一次,那么,就有机会抓到他的家人!许多人都打着这样的算盘。很快,已经没人敢跟踪他了,因为,凡跟踪他的人,都死了。

  “动手吧!”风游空也不回身,

  “贫僧乃少林寺智元,因追......”智元大师道,

  “动手吧!”风游空打断了他的话,

  “小僧绝非有意......”

  “那么,”风游空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智元大师说,“接招吧!”

  风游空亲手把智元的死尸抬进少林寺。

  罗汉堂掌门要报仇,被方丈制止了。

  “为何不能留他一命?”

  “我不想我的家人落入歹人之手。”

  “他是出家人。”

  “不是所有人都是出家人!”

  “啊弥陀佛!施主走吧!”

  为了家人安危,风游空连少林寺德高望重的智元大师都灭口,谁还敢再心存侥幸呢?

  是男人就会进窑子,没进过窑子,玩过女人,算什么男人?读书人也去吗?读书人也去,而且,古往今来,勾栏里最多的客人就是读书人。

  这位白衣男子就像极了一个读书人,其实他可真是个读书人,读书人,今天不读书,只因他看见了“揽月楼”这三个大字。

  “我找萧娘!”白衣书生对平老板说,

  “既然是熟客,您就该知道,揽月楼有五百三十七位姑娘。”平老板笑着说,

  “而且,每一位都别具风味。”

  “没错!”

  “所以,你希望我换一换口味?”

  “公子明鉴!”

  白衣书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不再说话

  “十万两!”平老板喉头一动,显现出对银票的极度渴望之态,刚伸出的手却又退了回来。

  “是谁?”白衣书生眉头一皱,“十万两都不能打动你,可见她陪的人,不简单。”

  “公子说得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客人进去之前留下了这个,”平老板对小厮使了个眼色,“之前来过三位大侠看了这个,都灰溜溜走了。”

  小厮拿来了一把残剑,这把剑在残之前一定非常漂亮,可是,现在却已经残了。

  “是他!”白衣书生笑了,“帮我做一件事,这十万两就是你的!”

  “但听吩咐!”平老板喜笑颜开,

  “提一个女人的夜壶过来!”

  “夜壶?”

  “对,夜壶!”

  小厮拿来夜壶之后,平老板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白衣书生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说什么?”任君子大喝一声,推倒平老板,一个燕子啄泥破窗而出,直飞了出去。

  平老板被任君子一手丢了出去,等他再爬起来的时候,任君子不知何处,只有白衣书生。

  “你.....”平老板惊讶地不能出声,

  “你以为他会杀了我?”

  平老板只是不住地点头。

  “他的枫叶宝剑,我既然可以仅凭二指震断,把他的残剑放进女人的夜壶又怎样呢?”

  “你姓风?”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揽月楼最软、最滑,同时又最善解人意的萧娘。

  “我没有残剑,”风游空对退出去的平老板说,“不过,如果有人来找萧娘,你就说,里面的那人,姓风。”

  “明白了!”

  平老板觉得奇怪,最近来找萧娘的人不知为何忽然多了这么多,而且,来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柳先知死在你怀里,也不算亏。”白衣书生伸手摸了摸萧娘。

  萧娘闭上眼睛准备享受的时候,白衣书生却在桌子前坐下了,她有些嗔怒。

  “你要喝酒吗?”萧娘问,

  “你想我喝吗?”风游空说,

  “没见到你之前,想你喝,现在却不愿了。”

  “为什么?”

  “因为,”萧娘忽然跑下来,脱下自己所有的衣服,一屁股坐在了白衣书生的腿上,然后轻轻抱着他,说“这还有比喝酒更有趣的事!”

  “那就请你告诉我一件事。”

  “我要是不呢?”

  “那我就走!”白衣书生说着就要站起来,

  “别走!”萧娘慌了,“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可以前呼后拥;而有些人,天生就是贱命?就像我们做婊子的,只是给人玩乐也就罢了。你有求于我,我却还想着倒贴!”

  白衣书生忽然站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走,而是,把萧娘抱上了锦被。

  “我从来没这么快活过!”萧娘躺在白衣男子的肩头,“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要叫,现在却明白了!”

  “他长什么模样?”白衣书生说,

  “任君子告诉我他的残剑所以不丢,是因为把他的剑震断的人是江湖第一人,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风游空!”

  也只有风游空才敢把江湖第一剑的剑插进女人用的夜壶里,白衣书生就是风游空。

  “柳先知是我的常客,”萧娘说,“做婊子的有一个好处,你可知道?”

  “我不是婊子!”

  “你自然不是婊子,所以你不知道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做起事来有多下流。柳先知却是床上的君子。”萧娘笑道,“他只用那些合乎礼仪的姿势。”

  “这倒是一件趣事。”风游空笑了,

  “可是,他死的那晚,”萧娘继续道,“天很黑,他刚吹熄了蜡烛,窗户外的布谷鸟都叫着要睡了,他却突然说要上茅房。回来之后,他用一条丝带绑着了我的眼睛,我知他要玩新花样,等到他把我的双手双脚也绑了个结实之后......”

  萧娘不说了,用滑滑的身子去往风游空身上蹭。

  “你很享受?”风游空说,

  “没错!”萧娘说,“那是他给我最好的一次!这样的享受,此前,我只经历过一次!”

  “哪一次更好?”

  “一样好!”

  “你能确定?”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萧娘笑着抬起头来问风游空,

  “对!妓女,自然是最了解嫖客的!”风游空沉吟道,“那么,第一次让你享受的那人,你一定记得!”

  “当然记得,终身难忘,今晚,我也将终身难忘!”

  “他是谁?”

  “你看见桌子上的那两杯酒了吗?”萧娘说,

  “看到了又如何?”

  “你选哪一杯?”

  “右面的”

  “哈哈哈哈哈,”萧娘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如果我也要喝右面的那一杯,你会亲手把它端过来,亲自喂我吗?”

  风游空什么话也不说,端起右面的那杯酒,亲自喂了萧娘。

  萧娘一饮而尽,一下子抱住他,轻轻地对风游空说:“死在你怀里,我,也不算亏了!”

  萧娘睡了,嘴唇被她自己的鲜血染得红艳艳的。风游空紧紧握紧了拳头。

  风游空出来的时候,平老板不知为何身子一颤。

  “公子慢走!”平老板躬身说道,

  “你想我走?”风游空忽然走上前一步,

  “不是......我.....”平老板脸上渗出了汗,向后退了几步,

  “我没想到你是用毒的高手!”风游空说,“你确实很聪明,骗过了这么多人,可是你忘了一件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平老板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任君子的妻子是谁?”风游空说,

  “这!”平老板长长叹了口气,显出懊悔的样子,说,“没错!任君子的老婆是药王孙的女儿,有百草簪在手,想在任君子的酒里下毒,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

  “而任君子出来后,只有两个人在那个房间。”风游空说,

  “现在萧娘既然已经死了,那下毒的就只能是我!”平老板忽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当他抬头的那一瞬间,风游空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惧。

  “我还是小看你了!”风游空悠悠地道,“柳先知只不过是个幌子,他所以凡事先知,无所不知,全都是因为揽月楼中这五百三十七位女子吧!”

  “你说的没错!”平老板嘴角微扬,

  “出招吧!”风游空说,

  “你没见过我的功夫,这世上也从来没人见过我的功夫!”平老板平静地说,

  “所以,对未知的恐惧,让我赢你的把握打了折扣。”风游空说,

  “没错!”平老板轻轻吐了一口气,

  “出招吧!”风游空这三个字一落,平老板已经攻了过来。

  海浪,任谁都会想起海浪,而尤以风游空最有体会。他想到了平老板的功夫必然刁钻之极,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平老板一上来就选择跟自己拼内力。

  而且,平老板的内力像是顽固的海浪,一层一层地涌动,似乎永没有断绝一般,风游空觉得自己完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死去。

  平老板看出了他的绝望,只要最多一盏茶的功夫,风游空这个名字就会成为历史。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风游空说,

  “金蝴蝶吗?我就是金蝴蝶!成大事,总要死一些人的!”平老板满意极了。

  金蝴蝶是平老板传出来的,平老板自信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又有五百三十七位姑娘,所有,他就理所当然地拥有了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功秘籍,以及无穷的财富!

  风游空摇了摇头说:“萧娘到底是谁?”

  “她,曾是我的女人!”平老板说,

  扑——

  一个男人倒下了,喉咙上插着一枚金簪。

  萧娘是揽月楼最软、最滑,同时又最善解人意的。皇宫御用金匠金公子,为她打造过一枚金簪,这是萧娘的骄傲。萧娘死在了风游空怀里,这枚金簪就滑落在了他的怀中。

  假如平老板不是一上来就比拼内力,在和风游空交战的过程中,这枚金簪必然会滑落,更不会让风游空把它插进自己的喉咙。

  后来,风游空说金蝴蝶死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在你没能奈何风游空之前,这句话就是圣旨。

  还有,揽月楼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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