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装,还装
“……”
鱼白抬起眉头看了一眼走进门的绣衣直指,脸上的阴笑僵在了脸上。
那绣衣直指好大委屈,进了门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道:“前辈必然是一早就知道我站在门外,故意说这些给我听,点我呢吧……我却还以为自己的隐踪术已有小成,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以为您没发觉我,羞死了……”
她的声音已经委屈到带了些哭腔。
杭紫花更是吓了一跳:“啥!?你一直站在门外偷听?!我都没察觉到?!”
旋即,她又扭头一脸震惊地看着鱼白:“哇,你厉害啊——这都能让你察觉出来?你不是没有修为吗?难道你失忆之前是个不得了的高手?你不会真是绣衣直指吧?”
……
鱼白的眼神看了看地板,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扭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而后瞑阖双眼,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翘起二郎腿,满不在意地抬起下巴来。
“哼。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切如您所料,那县太爷已经准备好了让衙役随时进来这里捉拿你们,上峰去找县老爷谈话了,而让我来这里稳住现场——同时,将这封信交给您。”
说罢,那年轻的绣衣直指走到鱼白跟前,将怀里抱着的信封递给了鱼白。
那信封是熠国运输公文专用的信纸袋,一看就知道是从县老爷那里直接拿来用的,封口被蜡封住,蜡戳是一枚鬼骨面具的符号——看来,这面具似乎成了绣衣直指如今的Logo了。
绣衣直指转过头去看向了杭紫花,拱手行礼:“这是我们绣衣直指之间的私事,还请您让开。”
“诶?我……我才不要呢!”
杭紫花掐着腰,皱着眉头,她在拥云住了五年,听到的都是关于绣衣直指的风言风语,对这个恐怖组织心怀忌惮,知道鱼白为自己的事情跟绣衣直指撒了谎,她颇仗义地指着那信封,呲着牙:
“当我不晓得!你那封信里面八成做了手脚吧!不是封口喂了毒,就是信纸本身有巫咒,看一眼就会眼睛烂掉是不是!!”
“哪有您说的那些东西……若是有那么好用的巫咒,熠国士兵纹在战甲上早就所向披靡了……”
绣衣直指有些头疼地看着对她们这一行偏见颇大的杭紫花,扭头征询鱼白的意见。
鱼白看着杭紫花这仗义的模样,有些好笑,也知道这丫头没什么复杂心思,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接拆开了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信纸上面写了四行诗。
……
“嗯。”
鱼白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回过头去,看着和自己默默拉开了一步距离,把手隐在袍子下的绣衣直指,沉默了一会儿叹道。
“先说结论,你的那个上峰代号叫海隼是吧?”
“呃!?”
那年轻的绣衣直指一愣,袍子下的手一哆嗦,一股火光从她的衣服缝隙里漏了出来。
“您……怎么知道?这信封里明明没写姓名……”
“呐,他八成告诉你,要是我能够回答的了信封里的内容,就让你带我去找他。如果我说错了什么信息,你就抬手剁了我——”
杭紫花一听这话,又见绣衣直指的长袍之下有火光隐现,表情一冷。
“你还真打算动手是吧!”
杭紫花抬起手来打了一声响指,那年轻的绣衣直指虽然惊愕,但身体的本能让她察觉到危险迅速后撤一步,只听到吱吱嘎嘎的声音响起。
她方才站立的那块木质地板已经扭曲变形,如同黑蛇一般蜿蜒爬出了许多黑色的带刺藤蔓,晚走一步就会缠住她的脚踝。
鱼白冷哼一声,将信纸丢给了绣衣直指:“回头告诉海隼,让他好好练练字再给我写信!”
“这……”
年轻的绣衣直指愣了一下,抬手慌忙抓住信纸,不知所措地看着鱼白。
的确,她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这封信上是用他们绣衣直指的秘文写出的文字,只有门内人能够破解,上峰的意思是探探此人虚实,如若能把里面的内容说出个门道就带回来,如果一问三不知就按照冒充皇家特使的罪名直接格杀。
但现在算什么情况。
这少年是没能解读出来上面的文字……但他直接把写这笔字的人给说出来了。
也没交代过这种情况怎么办啊?那这算不算自己人啊?
鱼白见她不知所措,拦了一下杭紫花,淡淡说道:“你现在没确认我的身份,也不好贸然带我去见他,只管回去和你上峰说就是了。另外把这人也一并带走,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着他来找我。”
“这……”
绣衣直指犹豫了一下,看着鱼白有些为难。
鱼白眼神一凛,冷笑道:“犹豫什么?你莫不是追踪的本事不到家,能让一个毫无修为,还被你知道了长相的人在绣衣直指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嗯??”
“是,是……前辈怎么跟教官说话一个风格……”
小姑娘实在是没办法,委委屈屈地走进门,在杭紫花的警惕下将倒在地上的人给扶了起来,转身离开了屋子。
看她走了,杭紫花小跑步来到鱼白跟前,好奇的问道:“你当真是绣衣直指啊?那信里头写的什么?”
“绣衣直指的内部密文。”
“写的啥呀?”
鱼白叹了一口气,悻悻说道:“其实……我压根没看懂。”
拜托,我已经死了十五年了,绣衣直指内部使用的加密流程早就迭代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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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今晚拥云大街上的人比以往少了很多。
有人传言衙门出了事,巡逻的差人全都不见了踪影,就连负责报时的打更人都没放过。
今天下午县衙大堂锁着门,几个时辰也不见有人进出,就这么一直锁到了晚上。
与此相对应的还有杭家医馆也少见的没有开门,拥云县的百姓们只觉得山雨欲来,早早回家吃了饭,将房门和窗户锁起,渐渐地,大街上也就只能听到野狗叫了。
杭家医馆的正堂上点燃了蜡烛。
鱼白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喝着茶水,看着杭紫花收藏的小人书。
至于这位仗义的老板娘,为了保护她唯一的员工生命安全,一早地躲在了房梁下头说是要布置陷阱。
不知道她那惊世骇俗的小脑袋瓜是怎么琢磨的,硬是结合鱼白之前的种种表现,推断出鱼白在失忆之前是绣衣直指所追捕的凶犯。
当她下午一本正经地告知鱼白她的猜想时,鱼白都没绷住笑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鱼白放下小人书,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这身体的素质到底还是不太行,感知能力很弱,熬夜也顶不住,他打了个呵欠,起身去后院上了个厕所,回到正堂时,却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袍人站在正堂之内。
此人犹如鬼影一般,浑身上下笼罩在漆黑的长袍之内。
房门和窗户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地板上也没有留下脚印。
无声无息,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或许熠国百姓那些关于绣衣直指的传言里,有那么一两条是真的。
这漆黑的鬼影大概有个一米八九的身高,烛台的光摇动着他的影子,让他的身形和黑夜几乎融在了一起。
鱼白见到那突兀出现的鬼影,略微思索一番,抬头看向房梁:“不是吧,你那么无聊,在上头藏身多久了?”
黑影听了鱼白的话,从长袍内吐出一阵沙哑的声音:“无法看出秘文,却认得我的字迹。并未发现我潜入进来,却知晓我会藏身何处——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小丫头没跟你说我失忆了?”
“旁人的字迹可不包含在‘知识’的范畴——你不需要担心那杭大夫偷听,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对她动手了?”
“她现在应当正在与我的分影缠斗。”
黑影说着,做出了个请的动作——显然,他对鱼白并无恶意,只有好奇。
鱼白施施然坐回长椅跟前,就像是招待客人一样给黑影倒了一杯茶水:“坐吧。”
海隼是自己当初最早收养的孩子之一,也是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亲信。
向他坦白自己徐寒嗣的身份倒是无所谓,但毕竟过去了十五年,如今绣衣直指的地位已经和当年的战时机构大不相同,能谨慎还是谨慎些好。
“我的身份不方便透露,只是我确实有需要绣衣直指帮上忙的地方——我对这棺材的来历很好奇,对昨晚乱葬岗子上发生的事情也很好奇。”
鱼白拿起茶杯,微微致意:“能透露一下方便说的内容吗?看在我认出了你那笔大臭字的份儿上。”
海隼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着鱼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岔开话题道:“当初义父被五马分尸,一些老兄弟气不过,出走熠国隐入江湖,你若是其中那些人之一,我只怕是不能和你说。”
“是嘛,可惜了。”
鱼白的确刻意把自己往这批人上面引导,但如果这批人的权限也不够的话,自己也没办法。
徐寒嗣的身份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拿出来用的,毕竟自己当初选择身死不光是为了给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宽心,也是为了给一部分别有用心之人一个警告。
他们才不会相信徐寒嗣那么轻松的就死了,只会以为徐寒嗣借此从朝堂中隐遁。
这份来源于恐惧的疑心只要还在一天,他们就不得不再安分一会儿。
鱼白无奈摇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没关系,如今各为其主,你忠心于熠国皇室并非坏事,他日……”
一旁的海隼轻叹一声:“义父,别装了。”
“噗!”
鱼白猝不及防一口热茶喷了出来,被水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你抽什么风,他老人家的名讳岂是我们这些当义子的可以胡言乱语的!”
鱼白抹了一把嘴上的水,瞪大眼睛怒视着海隼。
“他老人家都死了多少年了!”
“呃……”
海隼脚指头收紧抠着地面,无奈地点了点头:“的确,迄今为止您的所有表现都很像当初在义父死后出走朝野的兄弟姐妹……但我很确信您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凭啥?!”
海隼抿了一口茶,无奈叹道:“谁让您没认出来那封信上的秘文。”
鱼白一听立刻不忿道:“不是,我靠,绣衣直指的秘文按照规矩半年一变,我这个早就离开组织的人不认识不是很正常?!”
海隼干笑一声:“那封信的暗语解读过来……是我们当初兄弟姊妹们策划杀了陛下为父报仇的日期和地点。但凡是兄弟姊妹们没有认不出那句暗文的。”
……
……
……
“啊?”
鱼白傻眼地眨巴眨巴眼睛:“你再说一次?”
海隼苦笑一下:“当初您一共收养了五十三名兄弟姊妹,成立了最初的班子。我们这些孩子每人都对您忠心耿耿,将您视为再造的父母,重生的爹娘。您死了,兄弟姊妹们自然不忿……有些不太冷静的兄弟姊妹决定杀了这过河拆桥的老皇帝,替您报仇。”
“等会儿?!我靠,红鸾呢!?我临死之前不是吩咐过红鸾,让她稳住你们的情绪……”
“别说了,大家还商量怎么报仇那会儿她刀都磨完了,要不是发现的早给她摁住,熠国早就改朝换代了。”
“我靠……?”
鱼白愕然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茶叶。
海隼看着鱼白的模样,挠了挠脸:“还是当时我们年长兄弟几个稳住了大伙儿的情绪。可许多兄弟姊妹还是气不过您被辜负,也就出走了一部分人。倘若您真的是当初出走的那一批,看到这诗的第一眼就该有反应了……”
“不是你好大胆子!你拿这东西来试探一个不明真假的人的底细!?”
“所以我吩咐过小丫头随时准备灭口的。”
海隼站起身来,端着茶壶给鱼白倒了一壶热茶水:“当时听小丫头说起您的反应时,我也是一愣,想了半天这天底下还有谁会老抓着我字丑这个毛病不放,对后代绣衣直指十分挑剔,却又认不出当初这首反诗……我这思来想去,除了您徐寒嗣本人之外还能有谁。”
“不是那你跟我刚才扯那些淡干鸡毛?!
“我本想给您个台阶下,等您慢慢说出自己身份……我没想到您完全不打算承认。还打算继续冒充自己的孩子,实在是有些尴尬,忍不住就……”
“……你他妈,咳,你小子拆你爹的台是吧?!”
“义父,消消气,我不是故意的,赶巧了不是?消消气消消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