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父子相认,感人至深
“行,算你小子有长进。”
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亲手培养出来的绣衣直指手上吃了个哑巴亏,鱼白好气却又好笑,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除了面具,什么都笼罩在一片黑影中的海隼,也不再危襟正坐,只是侧着身子撑着腮,翘起二郎腿来:“得了,说说这几年绣衣直指过的如何吧。”
“……还缺一样东西。”
海隼抬手敲了敲脸上的面具,似笑非笑地说道:“义父,这么多年没见您了,可否将您的那张面具拿给我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弟弟妹妹们喜欢玩这东西,你是从小早熟稳沉,我记得你没这喜好啊。”
鱼白打开箱子,随手将自己的那枚铁面具给了出去——这东西虽说是奇器,但倒也不担心被人抢走。凡是被他放进过这箱子内的奇器,不管位于何处都会在他下次复活时刷新回箱子里。
海隼有些意外鱼白就这么轻易将面具给了自己,拿在手中里外翻看一番,随后吐出一口气,将面具紧紧地攥在手中,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了起来。
“义父……您果真还活着。”
他声音中多了几分哽咽,倒是让鱼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刚刚不都已经认出我了吗,咋这会儿哭……我靠,哭啥啊?”
“我历来谨遵您曾经的教导,在看到决定性的证据之前,任何猜想终究只是猜想——”
海隼将面具放在二人中间的茶桌上,抬手握住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笼罩他全身的黑影向着面具之内收缩聚拢,很快浮现出了海隼原本的模样。
这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瘦长脸,皮肤苍白,鼻梁高挺,深眼窝,光从外貌上看倒像是个学馆里面教书的先生,让人很难下意识跟绣衣直指联系在一起。
此时的海隼眼窝已经红了,他低下头,将自己手中的面具双手捧着递给了鱼白——在面具的内侧,刻着一圈花纹,当中一个“肆”字,正是海隼在当初那五十三个孩子之中的排名。
“嚯……原来如此……”
鱼白看了这面具,又是一顿哭笑不得。
自己死后,这鬼骨铁面似乎成了绣衣直指的制服一样的东西,每个面具后头都有防伪用的图案。唯独自己手里的这个原版没这种东西。
如果自己不是真的徐寒嗣,而是旁人假冒,那定然会对在面具的防伪上深下一番功夫。
毕竟除了自己带大的孩子,没人见过这面具里头什么样。
“我有点好奇如果我刚给你的面具里头有编号……”
“义父在上,多年未见,请恕孩儿失礼!”
海隼没有回答鱼白的问话,只是以原本的模样起身走到鱼白面前,深深地跪了下去。
作为当年死遁远走的甩手掌柜,鱼白尴尬地挠了挠脸,对养子的大礼有些吃不消:“没事,你这疑心病重的毛病也随我……得了得了,坐着吧。”
“是。”
作为最懂事的几个孩子之一,海隼看出鱼白的尴尬,赶忙起身,再度给鱼白倒了一杯茶:“义父用茶。”
“……你倒是不用那么恭敬,这些年你们过得如何?陛下可曾亏待过你们?”
“不曾,除却对您的死亡不肯释怀,辞官隐遁的兄弟姊妹们之外,留在绣衣直指的姊妹还有二十九人,如今都还好。如您所见,孩儿也开始带学生了……只是孩儿不争气,教导无方,惹得义父生气。”
“没,没,我那也是为了伪装身份,她倒也没那么不堪。”
鱼白讪笑着应付了两句,对着突然恭敬起来的海隼有些不适应,只好岔开话题:“虽然还有不少话想跟你叙旧,不过……你们来这儿办的案子,能方便和我讲讲吗?如果保密等级太高我就不看了,以免让你难做。”
一码归一码。
绣衣直指到底还是忠心于皇家的死士组织。
自己从小给孩子们灌输任务大过天的概念,十五年过去,若是这任务保密等级太高,自己好歹让人家喊一声干爹,也不能让孩子为难。
“哦,这是这次任务的详细文书,我预备着了,怕字丑惹父亲不高兴,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您看看……”
海隼早有准备地将一封竹简从袖子里掏出递给了鱼白。
看来这任务保密等级不高。
鱼白拉开竹简,低头看了第一行字。
【陛下秘传禁谕:废太子皓残党余毒未清,积蓄十年余意图二度谋反皇位——】
哗啦。
鱼白合上了竹简,扭头对问海隼再度确认:“你确定这保密等级是我能看的吗?”
“确定,这竹简的保密等级还没刚刚您看的那封谋反信高呢。”
“……牛的。”
鱼白叹了一口气,重新打开竹简,上下扫了几眼。
太子余孽的存在他心中早就有数,当年也没赶尽杀绝。
毕竟当初自己架构的剧情里,5.1这帮人还要登场闹事。为了修复剧情,这些人得活下来一部分。
可目光越是往后看,鱼白的眉头皱的就越紧。
多年来绣衣直指一直调查这些残党,这帮人散落在熠国各地,就像是野草一样揪出来一批杀完又会冒出来一批。
这批残党是绣衣直指从一年前开始盯上的,从俘虏的“舌头”口中问出来他们正在密谋策划某件大事,足以倒反天罡的那种。
陛下得知命令后就一直命令绣衣直指细查,他要搞清楚十五年过去,当初谋反的太子骨头都应该烂完了,到底是什么人还心存幻想。
本次绣衣直指探听到了消息,说是这批人要运送一件重要货物到白峰城去。
白峰城是白州的都城,也是整个熠国除了皇都之外最为富庶的都城之一。
那边鱼龙混杂,加之不久之后陛下即将亲临白州,为白州牧儿子主持大婚。此事不可不重视,因而派遣绣衣直指前来截获,搞清楚这帮人的动机。
鱼白看完,抬手揉了揉眉头。
白峰城,正是5.1版本【喋血亲宴】发生的主舞台。
距离5.0主线过去十五年,当初参与谋反的势力差不多也都归入正规,目前朝野中存在两大势力,分别是以赤山伯柳钢岳为代表的新臣势力——这些人在当年太子叛乱中战功赫赫,颇受陛下青睐。剩下的则是以白州牧白冷为代表的旧臣势力——这些人多有大宗门,大世家背景。当初徐寒嗣选择被五马分尸为的就是稳住这帮家伙。
为了平衡这两方势力,让战后的熠国能够争取到更长时间的休养生息,老皇帝亲自出面,为柳家和白家主持了一场婚礼。
虽然因为徐寒嗣的出现让十五年前的太子之乱提前结束,但这场婚约好歹还是如期举行了。
不过正如版本标题所说——【喋血婚宴】。
为了让玩家有事可做,这婚宴必不可能顺利举行。
按照原本的剧情,这场婚宴会云集太子旧党、江湖正邪两道、以及心怀鬼胎的士族大家,诸多势力云集于此,为得便是在婚宴上将十五年前的恩怨了结清楚。
太子旧党在这会儿有行动确实正常,但自己当初可没设计这么一口棺材啊。
鱼白将竹简收拢还给海隼,叹了一口气。
“今早在大堂上看到的那俩死人,就是你们昨晚截杀的太子旧党?”
“对。他们运输的货物自然也是那口棺材——只不过我和小丫头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没能将那棺材撬开,不管如何拷打,那两人也没说出开棺之法,只是说自己的任务就是将棺材送到拥云来。交给接头之人。”
“也就是说绣衣直指也不知道棺材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咯?”
“嗯。”
海隼对鱼白并无保留,他将自己的工作汇报的十分详细:“今天虽有弄巧成拙之嫌,但也确实是为了在这拥云特意试探一番这二人是否还存有同伙儿。”
“按照常理说不应该尽快将棺材送回都城,交由专门负责的人去破开棺材上的禁制么?”
“……”
海隼沉默了一会儿,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那个……义父。我就是‘专门负责’的人。”
“嗄?”
“实不相瞒,我在绣衣直指里分管的就是这一块。我修习多年破禁之法,却不论如何也找不到这棺材的罩门所在。”
海隼略有些愧疚地说道:“我学艺不精,丢了义父的脸。但这棺材实在诡异,那上面的铁链子其实不过是装饰,棺材上刻印的铭文也只是一些很初级的封锁阵,我都破开了。可那棺材板纹丝不动——我又不敢贸然将其破坏,唯恐损害到里面的证物,所以就想着留在此地打探一番,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二人所谓的‘接头人’。”
“唔……”
鱼白眨了眨眼,向海隼提问道:“你可对‘癸朔’这个名字有印象?”
“不曾听闻,听着像是代号……或者是某种时间?”
诶,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孩子。
“近年来,皇宫之中可有像我如今这般年岁的皇子失踪?”
“没有。您为何问起这个?”
“只是觉得有可能成为线索罢了。”
能够附身在尸体上转生是自己最大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就算是自己抚养的孩子也没必要告知。
更何况现在就是说了也对推动案情没什么意义。
鱼白理了理思绪,又问道:“那个县老爷鬼鬼祟祟的,你们打探出什么消息了吗?”
“嗯,打探出来了,他是太子旧党。”
“嚯——”
鱼白有些惊讶:“这么轻易就松口了?”
“不是,情况有些复杂……他本就没隐瞒过身份。这县令本名叫胡宁,火云州人士,十五年前他考中功名,入了太子府做了个小文官。后来牵扯进太子叛乱事件,因是被无辜牵扯进去,陛下也没太过责罚,跟其他一批同样情况的官员被贬斥到了最底层。”
确实,当初熠国那个情况……
修仙世界本身就不是王权大过天的世界观。有心投效太子,或是稀里糊涂被卷进去的人不在少数。如果将这些人都杀了,熠国将面临一个无人可用的局面。
老皇帝也是写在设定里的庸善,原定的剧本里也是他留下了这一批人——这是当年鱼白设计的逻辑。
废话,我也知道勉强了点,但把这批人都杀了,以后几个子版本的小主线还怎么写。
鱼白抽了抽嘴角:“也就是说这人在被陛下大赦之后贼心不死,仍选择投效一个早就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太子?他是什么世家大族么?”
“不是,这人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官。有点才学,也挺努力的,跌落低谷后一步步从头来过,一年前凭自己本事当上了拥云县令,这期间没跟太子旧党的任何人扯上干系——这些被赦免的官员在我们绣衣直指这儿都有存档,也派了专门的人盯梢。”
这也难怪这些年绣衣直指的势力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当初放过的官员不少,老皇帝到底是不能完全信得过他们,只能依靠完全效忠于他,又和太子旧党不共戴天的特务机构去监视。
算是这个游戏世界自动补完了当初写文案时留的小BUG。
“那就奇怪了……这人一个劲儿地想把杭紫花推出去抗雷。总不能是他真嫉妒一个口碑不错的大夫吧?你拷问过他了?”
“嗯,问过了。他的回答倒也合理,他一早觉得杭紫花这医生盘亘拥云五年,不敛财只图名,可疑得很。又碍于杭紫花拥趸太多,没法着手调查,便想趁着这次绣衣直指来的机会祸水东引,好好查查她的底细。”
嗯……
很合理。
鱼白托着腮,眯着眼睛看向海隼:“你觉得这套说辞如何?”
海隼笑了笑,拱手道:“回义父,逻辑合理,动机明确,没什么问题。只是此人栽赃嫁祸杭大夫的速度过快了,像是早有准备一样。若是临时起意,今天中午的这出嫁祸怎么想也太迅速了些。”
“嗯,然后呢?”
“然后我便将县老爷给放了。既然他的供词合乎情理,我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盘问,毕竟虽是个芝麻小官,到底也是朝廷命官。”
“嗯,之后呢?”
“我并未派遣小丫头去跟踪,若他真的另有动机,必然会老实一阵子。随后伺机而动——可他如此针对杭紫花,必然是此人和他的计划有关,我计划由着他的意,先将那杭紫花下大狱。看看他的反应。”
“不错。”
鱼白欣赏的点了点头,看来自家孩子这一手钓鱼跟自己学得不错。
“不错个啥啊!凭啥啊!!!我才多一会儿不在你俩就把我卖了啊!”
杭紫花骂骂咧咧的从房梁上伸出了脑袋来。
海隼一愣,鱼白也一愣。
两人相互对视。
没有修为的鱼白没察觉杭紫花倒是正常。
但海隼却被突然探头的杭紫花吓得不轻,他像是活见了鬼一样厉声问道:“等等!?你不是已经被我的幻影给……”
“你那分身一点儿活人味儿都没有,当姑奶奶鼻子不好使!?好啊!我才出去多久,你们爷俩就想卖我!”
杭紫花骂骂咧咧地扭着屁股从房梁上下来,站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咳嗽一声:“我犯啥事儿了!还有王法没有!”
“有啊。”
鱼白点了点头:“本来我还发愁找个借口,但你现在偷听绣衣直指机密,该下大狱的。”
“……诶,不是???”
“来,隼儿,把她给我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