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色死神
不知名颜料画成的血红色祭坛已然成形,昏厥过去的季风躺在最中间,男人绕着祭坛缓缓地踱着步。
【我们在痛苦中诞生,为饥饿所拥抱,在愉悦中被吞噬】
【人的躯体上有洞敞开,而‘她’有承诺许下:并非一切诞生者都会衰亡……】
他呓语道。
虔诚地、满怀崇敬地吟诵着,那篇久远到无法命名之时代所流传下来的古老祷词,沉浸在这美妙的时刻当中:
【我们将自身献与筵宴,以铭记那份承诺】
“永无餍足之神,夺取生命之神,给予生命之神——伟大的克洛托啊!请将「永久」之神格,赐福于我!”
自男人越来越高昂的吟诵声中,无数的血肉以祭坛为圆心萌发,畸形的骨骼浮现,转瞬间,沉睡中的存在被唤醒了,自发地抽取着掠夺而来的海量魂质,血肉也越堆越高,最终形成了一座纯粹以血肉构成的教堂。
骨做的长椅,无数双眼珠形成的深红色调的彩绘玻璃,和如心脏般跳动的金色祭坛。
季风静静地躺在祭坛之上,生死未知。
而那些本该颂祂的名,宣扬祂的丰绩的彩绘玻璃,其上却是一幅幅痛苦而狰狞的面容,每一块都致力于展现一种独特的惨状,它们无一例外地来自于掠夺而来的患者灵魂深处,记述着患者死前最绝望的回忆。
绝望、痛苦、麻木、恐惧、悲鸣……正如男人所期待的那样。
混合师漫步在血肉教堂中,欣赏着它们,品尝成功的美妙滋味,尽管这份成功是建立在无数尸体之上。
最终,他来到了季风面前。
“来吧,最后一步。”
他举起一柄生锈的仪式匕首,狠狠地捅入了季风心口,漆黑心血欢乐地从躯体中冲出,再顺着血槽缓缓汇集到一个赤色杯子里。
混合师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甘之如饴,等到他放下杯子时,眼底已经包含着狂喜与愉悦。
但是下一刻,世界发生了些许不同。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本该顺着他手的轨迹放下来的赤杯,却诡异地悬浮在了距离祭坛几厘米的位置,那股血肉的腥臭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永无止境做着布朗运动的分子,猛地停止了运动。
过了好几秒钟,混合师才意识到这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时间被扭曲、停止,化为了眼前这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神奇画卷,紧接着,教堂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前,脚步声响起,又一次违背了物理学定律,回荡在空间里。
“「奇迹」……”
混合师脸上头一次出现惊疑不定的神情,从开始以来就胜券在握的自信,消失了。
滨海只不过是个人口三百多万的小城市而已,拥有的天启者绝对不会超过两只手,大多数还都在世界树里。
可现在,居然蹦出来一个拥有「奇迹」的天启者,这意味着对方最少也是开源,甚至更高。
是谁?世界树滨海分部的局长么?不,他的命途是「红门」,拥有的「奇迹」绝不会产生这样恐怖的效果。
他在脑海中搜刮着所有类似的「奇迹」,可联想到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难道是——
身穿白色休闲服的少女出现在教堂长椅的尽头,她看垃圾般看着男人。
“是你……”混合师的眼瞳中,猩红色的目光也开始闪烁,他声音微微颤抖,“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你明明已经死了!”
他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是要给自己增加信心,然而最后叠声的询问暴露出的只有他的恐惧,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惧。
“记得我?”
林见鹿声音冷冽锋利,就像是刀子:“早知道当初就把降临团十三使徒全部杀绝了,也不用留下尾席几个还知晓我身份的杂碎。”
“可是……你不是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吗?那次事件……不可能,没有人能在那次事件里逃出去,就算是超越位阶都不可能,你绝对不是真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是不是真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无需多言。
林见鹿打了个响指,混合师的肉体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充盈的血肉瞬间变得枯萎干瘪,皮肤紧紧贴着骨骼,本来是中年男人的外貌居然在几秒钟后变成了老态龙钟的百岁老人,连眼皮都耷拉下来,盖住了血红色的光芒。
可是。
她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永久」的神格已然赐下。
混合师的皮肤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飞速充盈着他干瘪的躯体,转眼间便恢复了中年男人原貌,甚至远比之前鲜嫩崭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狂喜止不住地自心中涌出。
“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我已登神!就算真的是你又如何?”他大笑着,“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海姆达尔居然能允许你全身而退,在你干出那样的事之后——”
“臭名昭著的海姆达尔「白色死神」!”
“……”
“久违的称呼啊。”林见鹿沉默了几秒,而后淡淡地说道,“不过我全身而退了如何,没全身而退又如何?”
“我依然会带走你们的生命。”
“是吗?不不,你太小看降临团了,两年过去,你的实力并没有任何长进。”他轻蔑地笑道,“甚至不及从前,若是你还在海姆达尔的时候,看到你的第一秒我就该死了……”
混合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祭坛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心口本该不断喷涌而出的血已经被冻结,还有不远处的女孩,虽然胸口已然洞穿,但升变位阶拥有的强悍身体素质还勉强让她吊着一口气。
两人奄奄一息的状态,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林见鹿的「奇迹」强行使他们的生命延续着。
“是因为在全力维持如此庞大的「奇迹」吗?两年前连自己人都能毫不留情下手的「白色死神」,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了?居然会在意区区两个炮灰的命?”混合师嗤笑道,“对当时做出的事感到愧疚吗?良心时时刻刻都在受到煎熬吗?”
“不,我并没有良心那种奢侈的东西。”
林见鹿面无表情:“我只是在等待报应到来而已。”
时间,再次在混合师的身上开始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