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濒死
「夜伏灭杀」插入混合师的肩膀,这次他没能躲开,活生生被捅了个通透。
鲜血喷涌而出,金色烈焰迅速焚烧着他的伤口,刺痛深入骨髓,而雪上加霜的是,季风在刺入的瞬间发动了「重塑之手」,他感觉着自己的魂质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汲取着。
混合师迅速后退,使自己的身体从刀尖脱出,迅速隐匿于黑暗中。
“滋味如何呢?”季风舔舐刀锋上的血液,品尝着其上美妙魂质,神情癫狂,“香甜可口,精纯浓厚!米其林三星大厨季风愿意给出九分的高分!”
“不要命的疯子……”
混合师阴沉着脸,计划再次出现差错。
作为「蛾」之命途的天启者,他本就不是战斗类型,灵魂能力和本源武装都以操纵心智见长,原以为展开自己的「彷徨之蛾」就能轻松将两人玩弄至死,结果被他们歪打正着地找到了克制办法。
不过……
身为降临团十三使徒之一的他,在天启界滚打摸爬了多年,自然想到了应急方案。
虽然「躁动无疆」只能对正常状态下的天启者产生比较有限的效果,但此时此刻,你选择了释放内心深处的野兽来对抗我,那么,我能就将你的黑暗加以放大!
灵魂能力再次释放。
“自相残杀吧。”混合师冷冷地说道。
季风身形一滞,眼睛逐渐变得赤红,他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毁灭冲动被放大了无数倍,平素那压抑在皮囊底下,仿佛要焚烧一切的暴虐猛地升腾而起。
然后,他朝自己的妹妹,探出了利刃。
而同样受到影响的苏霜序,也挥刀迎上。
从干戈相见到化干戈为玉帛的两人,再度干戈相见。
混合师带着戏谑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他们在黑暗里激烈交锋,此刻这座领域不再只是封锁五感,而是变成了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八角笼,在其中一方的魂质彻底消耗完之前,另一方永远不会停手。
所以他才喜欢这种玩弄人心的快感,难道不觉得人们拿起武器对向同类、朋友乃至于家人,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而在降临团构想的未来中,也一定会产生无数次这样的战斗,只有最强者能脱颖而出,享受社会上本就有限的资源。
优胜劣汰,自然界不变的法则!
相较于升变位阶的苏霜序,尚未正式踏入天启之道,只有蛰伏期的季风率先消耗完魂质,他筋疲力尽地跪倒在地,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而苏霜序也好不到哪去,剧烈喘息着,魂质几近见底。
可丧失理智的少女依然赤红着双眼,要对自己的哥哥挥出最后一刀。
“不不不。”
混合师微笑着拦下她,劈手间夺走了武器:“他可是要留在最后的,而且还有一场重头戏没看。”
「躁动无疆」解除。
季风神色茫然,环顾四周,对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怎么回事?
我干了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
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放手一搏的瞬间,思绪变成了一团乱麻,紧接着,季风感觉胃部一阵翻山倒海,剧烈的绞痛感深入大脑,仿佛有几百个齿轮同时在对他的胃部进行挤压。
“小九……”他强忍不适,下意识寻找着少女的位置,然而,听见的却是一声惨叫。
声音凄厉悲凉,似乎永无止境地环绕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令他心如刀绞。
“小九!”他再度呼喊。
“她不会再回应你了。”伴随着男人戏耍般的语气,不断有惨叫传来,那边的少女似乎正在经历无与伦比的痛苦。
“感受到了么?我所说的悲伤与绝望,细细品尝其中滋味吧,就像你品尝我的血那样,好好记住这股感觉,让它刻骨铭心,然后,彻底堕落,心安理得地成为我的养料……”
“杀了你啊!”季风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吼叫。
他手脚并用地朝着前方爬去,尽管姿态无比狼狈,尽管那股虚脱感充斥着脑海,尽管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传递着几近撕裂的信号,但他必须要去。
不然苏霜序……小九就会死。
他不明白怎么一瞬间变成这样了,明明胜利的天平正在朝自己这边倾斜,明明只要再拖一会,林见鹿就会带着千军万马赶到,将一切阴谋诡计都碾碎……
“很好,杀了我。继续保持你的愤怒。”
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同时伴随着一声最为凄厉的惨叫。
而这次,声音来源就在自己前方,季风和苏霜序之间隔着一片浓浓的黑暗,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便点燃了最后一丝魂质。
隔着指尖晃动的金色烈焰,他看见了女孩惨白的脸,以及平时总是被他调侃的胸脯之间,插着一根明晃晃的东西。
季风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清了插在胸口的东西,那是苏霜序的武器,名为「夜伏灭杀」的太刀,它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主人娇弱的身躯,再顺着刀身向后望去,隐隐约约的,他看见了男人的手握着刀柄。
那个永远都陪伴在自己身边,永远叽叽喳喳的元气女孩,好像真的要死了。
她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眼睛已经闭阖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鲜红液体在黑暗中流淌如烟。
所谓离别,大概就像是这样的吧?往日的阳光,风和雨露,那些画面都像过电影一样闪动,你想要放弃的和你想要忘记的,一切都重新变得那么美丽,你不喜欢是不是?那么你永远也不会再看到了。
你开心么?
有什么东西在你心里蠢蠢欲动,你想要压住它,你说不不不,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季风表情麻木,脑袋里一片空白。
真的没有办法了?怎么样都没办法躲过那个令人窒息的结果了?可她就要死了诶,血一直在流,眼看着就要流干了,全世界能来个人救救她么?拜托了,随便来个人都好……
“为什么啊……”他喃喃自语,“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不是得怪自己太贪心了?
明明已经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还坚定地走在一条拥有光明未来的路上,虽说日常平淡了点没错,但好歹没这样那样的狗屁倒灶事。
他就是不知足,非得去yy什么超能力者大乱斗。
OK满足你,但是,古尔丹,代价又是什么呢?
代价是那个爱着你的女孩的生命。
季风再也忍不住腹部的不适,哇地一声呕了出来,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为什么要杀了她啊!你们他妈的有事冲着我来行吗?她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而已,本该高高兴兴地在奶茶店里跟同学聊着天,坐在教室里读书,她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
“可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没有为什么的。”
男人蹲下来,端详着少年的神情,黯淡无光,内心防线好像已经被彻底摧毁。
他满意地笑了笑:“可以开始了。”
天际之上悬浮的那片魂质之海,骤然开始流动,所经之处云卷云舒,就像是神明伸出了巨手,肆意拨动着空间。
然后,它们俯冲而下,尽数灌进了季风的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