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望着林见鹿发过来的“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又看向病房中，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站在窗前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跑？姑奶奶你看我这样能跑吗？

　　一条腿断着不说，找过来线下真实的这哥们还怪有礼貌的，进房时还敲了门呢。

　　而且打从一见面起，他就知道了这个男人绝非自己可以抗衡的存在。

　　“您怎么称呼？”季风犹豫了一下，问道。

　　“叫我「混合师」就好，降临团所属十三使徒，第八席。”

　　自称混合师的男人温和地回答道。

　　“那……来局昆特牌吗？”

　　“不好意思，我不会玩。”

　　季风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你的器量在那群臭鱼烂虾中，就如同黑暗里的明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飞蛾」前来。”

　　“刚好，我的命途就是「蛾」。”

　　混合师似乎心情很是不错，还愿意陪他扯几句闲话，甚至把家底都抖完了。

　　又或者，他已对季风志在必得。

　　“怎么一个两个的嘴里都是那劳什子器量。”季风嘟哝，“所谓器量到底是什么玩意。”

　　“你知道诸神黄昏吗？”男人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拿那种东西糊弄我的话，我宁愿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

　　“很可惜，那并不是传说，而是现实，未来一定会出现这样一场毁灭世界的浩劫，即使是神也会被摧毁，几百年来不断发生的降临事件即是佐证。”

　　“那么又有一个问题了，世界会被摧毁，而后新的世界会在旧世界的基础上重建，新神也将理所应当地替代旧神……”

　　男人凝视着窗外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下，整个病房都被打上了一层淡淡的茜色，忽然沉默不语。

　　季风心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可能：“所以，你们这群家伙，就是想代替旧神，成为新的神明吗？”

　　“不愧是直面过「毁灭之风」，并从那宛如诅咒般的海量魂质中汲取到足以觉醒资质的些许呢。”男人的声音不无赞赏，“没错，虽然在未来的世界中，「神格」会变得越来越廉价，但想要目睹那「冠位」之上的风景，它必不可少。”

　　“荒谬至极……”季风低语道。

　　“什么？”

　　“我说，你们这群人啊，简直是荒谬至极。”季风盯着他，神情认真，“只是一个预言而已，你们就如同丧家犬般惶惶不可终日，乃至于不惜夺走这么多人的生命。”

　　“别那么冠冕堂皇，说了那么多，你所关心的还是一己私欲，还有你践踏生命时的爽快感，你毫无原则，和赵应涛那个孬货一样。”

　　“如果世界真的会毁灭，你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充其量只会是一条在无数尸体上蠕动的蛆虫。”

　　“哈哈哈……”男人笑了起来。

　　“这世界本就是一张巨大的餐桌，进食是生物的本性，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吃掉你，我只不过是顺应动物本能罢了。”

　　他口吻平和地说，像是在讲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情。

　　“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我确实关心着我的私欲，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说自己对欲望拥有绝对的抵抗力。”

　　“而我代表着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欲望，而是整个降临团的愿望。”

　　“什么……？”季风乐了，“你们还大搞特搞集体主义？要不收拾一下组团出道得了，说不定能竞争一下今年的总统选举。”

　　男人置若罔闻，由衷地为那个理想中的美妙未来陶醉着：

　　“我们的愿望是，在新世界降临的那一天，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个真正自由的世界，不是只会持续地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支配话语权的是压倒性的绝对力量而并非什么组织机构。”

　　“每个人都能自由地思考、行动——为了他自己，那些狗屁的官僚政客，都会不复存在……这个世界病了，从人类的内部就开始腐化了，没有任何的治疗办法。”

　　“降临团需要做的就是，将它连根拔起、洗净肮脏、涤去污垢！全新的世界将从废墟上涅槃重生，我们则是它的引领者！”

　　最后，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而此时此刻正在进行的，只不过是奠定吾等大业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环罢了。”

　　“或许我看错你了。”

　　季风不由得轻声呢喃。

　　“嗯？”男人有些意外，微微偏过头去，瞟了病床上的季风一眼，“你也认同我们的想法？那更好了，心安理得地成为新世界的养分吧。”

　　“我错了，你并不是贪婪，也没有荒谬至极。”

　　季风叹了口气，望着男人精致而考究的礼服：“你他妈的……”

　　“就是个疯批！”

　　“你口中的‘自由’是什么玩意儿？你认为什么是‘自由’？相互残杀？适者生存？降临团只不过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社会达尔文罢了，少为自己的脑残观念加以冠冕堂皇之词。”

　　“看你的穿着，你出身可不是穷人，你没有挨过饿，你不知道为了生存去偷、去抢是什么感觉……我在福利院里待过一段时间，我目睹过没有得到收养的孤儿为了抢碗饭吃打得头破血流，所以我清楚地知道所谓活下去的意义。”

　　“所以，你明明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却还是要残忍地将他们的生命夺走吗？”

　　季风咆哮道。

　　“可是你！季风！你活了下来！”男人指着他，语气激动，“通过纯粹的、意志的力量，你遵循的是你自己的规则！”

　　“沾染上「毁灭之风」的堕落魂质、足以自主觉醒灵魂能力的器量、令人恐惧的洞察力和嗅觉……靠的是你自己的双手，你升华了自己！”

　　“是啊。”季风再也无法克制愤怒。

　　“所以我临死前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