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中，死寂如坟墓。

　　楼层间遍布着数以百计的腐败性症候群患者，可他们无一例外地，全都以诡异的姿势僵住了，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见鹿闲庭信步地穿行在这群鬼东西中，她所使用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根手指，凌空虚点，将时不时蹦出来的新患者冻结。

　　“诶。”夏漾停在一名患者面前，“我刚刚才发现，它们有问题，这些家伙不是寻常的腐败性症候群患者，灵魂中还沾染了一些其他的力量……”

　　“就像是，某种密仪。”

　　林见鹿皱眉：“所以呢。”

　　“我们都知道，腐败性症候群是由「灼热之心」堕落后衍生而来，具有蜂巢意识，不过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降临团的使徒为什么会选这个天启病作为载体，进行大规模传染。”

　　夏漾分析道：“或许问题就出在这上面，就算是天启病中也很少见的蜂巢意识，给予了他可操作的空间，因为控制了母体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患者群。

　　但是，他要用这些患者干嘛呢？那个秘仪的意义何在？”

　　“打进去就知道了。”林见鹿淡淡地说。

　　她的解决方式永远都简单粗暴。

　　世界上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给他两拳。

　　两人继续推进，目标是——这层楼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爆门！

　　而那扇门里，冯植淡定自若地坐在办公桌后，手中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道：“你已暴露，自求多福。”

　　可直到兵临城下，他仍然没有从那扇后门离开的打算，反而还倒了一杯咖啡，在留声机上播放起了他最喜欢的黑胶唱片。

　　显然，他不打算跑了。

　　或者说，他激动得全身发抖，乃至于肌肉无力。

　　冯植，前世界树生命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被开除原因是十多年前制造了一起震惊华夏的禁忌活体实验，涉及到受害者数目之多、样貌之残忍，堪称惨绝人寰。

　　一夜之间，大名鼎鼎到甚至被称为科学界明日之星的冯植博士变得声名狼藉，在追捕下过起了臭水沟老鼠般的生活。

　　他无法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所以，他日夜不眠地逃亡，甚至不惜接受降临团的资助，继续秘密进行着他被开除前尚未完成的实验。

　　而现在，努力有了回报。

　　冯植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证明自己成果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他品尝着咖啡在舌尖的滋味，身体随同音乐微微摆动着，滑腻的液体，苦与甜同时绽放于味蕾，仿佛就是这么多年下来的真实写照。

　　门外的嚎叫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均匀的脚步声由模糊到清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前。

　　咔嚓。

　　最后一道防线，已然瓦解。

　　在拥有「织造奇点」权柄的夏漾面前，任何电子设备都形同虚设。

　　“欢迎光临！”

　　冯植起身，在两人面前鞠躬行礼，就像是演员对着唯一的观众谢幕。

　　林见鹿望着这滑稽可笑的场景，面无表情，只是抬手看了一眼白皙手腕上的石英表：

　　“前世界树生命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冯植，你有一分钟时间交代遗言。”

　　“真遗憾啊，我想说的根本没法在一分钟内交代完。”冯植微笑，“现在我终于知道，影视作品中那些反派为什么要在计划即将成功时，把自己的计划事无巨细地描述出来。”

　　他本来笑得更加委婉一些，但他实在是太开心了，笑起来掩不住那口白牙，就像是开口的石榴。

　　“那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荣誉感，真是令人无法抗拒。”

　　“三十秒。”林见鹿冷漠地报着数。

　　“时间差不多了啊。”冯植神采飞扬，“那么，先隆重介绍，我呕心沥血二十年的伟大研究——「众一」秘仪！”

　　“夏漾小姐，您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吧，那些孩子们灵魂深处的东西。”

　　“将腐败性症候群的母体烙印上这一秘仪，再通过蜂巢意识的连接，即可使所有的患者都被打上标记，您想想看，数以万计、浩如烟海的魂质于一瞬之间灌输到那位大人准备的容器中去，再加以献祭，是否就能得到那传说之中的「神格」？”

　　“只要其中的魂质足够，它就是足以令古老之灵降临尘世的胚胎！”冯植微笑着，摇头晃脑，“最最最重要的是，它可以量产，助力人类在天启大道上如履平地！”

　　“疯子。”夏漾心中涌现出一股恶寒，“玩弄生命于鼓掌间，为的就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多么失礼的称呼，您难道，还没有意识到，它是多么伟大的一项研究么？！”

　　冯植似要发怒，但是身为学者的涵养又使得他平静了下来，他颤抖地喝了一口咖啡：“不过，无论您是否理解，都已经不重要了，自有后世之人会让我名留青史。”

　　“不。”林见鹿淡淡地说道，“你的计划已经结束了，人类不感谢你，相反，你会在历史上遗臭万年。”

　　“林见鹿小姐，您凭什么觉得，我的计划已经结束了？”冯植盯着林见鹿的眼睛，笑得那么开心，“若是秘仪会被区区天启者的力量影响到，那它还能叫秘仪吗。”

　　随后，他带着满足的笑容，被凝固在了时间中。

　　“结束了？”夏漾轻声问。

　　“……”

　　林见鹿无言，走出这间办公室，看见门外那些患者转眼间便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紧接着，一滴滴宛如露水的精纯魂质于其上漂浮，远处的天空中也升起了或多或少的漂浮着一些水滴，它们汇聚到一起，形成小溪，再到江河，最后是汪洋大海，狂放如潮汐涌动，冲破了云层席卷向某个方位。

　　沉默中，林见鹿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女孩在日常生活中未曾使用过的，按下按键即是解锁屏幕，主页中唯一的应用躺在正中间，颜色是鲜艳的血红色——“SOS”

　　“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季风。”她下达指令，而后快速地朝写字楼外跑去。

　　可夏漾从未看见过她露出如此凶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