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山贼?
少年想都没想,果断回绝。
虽说这大寨主开出了丰厚的条件,甚至不惜将第二把交椅的位置让给少年。
但少年仍然不为所动。
在他看来,贼就是贼。
不论他们有没有什么规矩,是不是在替天行道,都改变不了做贼的本质。
虽说对方已经解除了对自己的敌意,甚至还抛出了橄榄枝。
但少年却根本不屑与之为伍,他也打心眼里看不起这帮山贼,说话更是毫不留情面。
“共谋大事?你一个小小的黑风寨有什么大事可谋?小爷可做不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们绑也绑了,问也问了,按照刚才说的规矩,是不是该放我们下山了?”
少年一副傲然的神情。
喜儿的生活原本很平静,都是因为这黑风寨,才出现了这么多波折,让少年怎么能够原谅他们?
大寨主吃了闭门羹,心头有些不快。
这小子张口山贼,闭口流寇,一点都看不起自己这帮兄弟。
黑风寨坐拥八百里山林,弟兄过万,七位寨主在神州绿林道上,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轻看。
这要是传扬出去,黑风寨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大寨主面沉似水,“小子,不得不说,你很不识时务……”
“我看你年纪轻轻,还有一身本事,不过是爱才心起罢了……”
“我饶了你二人性命,还好意招揽你上山,想认你做兄弟,你却再三侮辱我山寨中人……”
“怎么着?我和我的几位兄弟,就这么不入你眼吗?”
大寨主问到此处,少年当即一抱腕。
“不敢当……”
“第一,我们是被绑上山来的,不是无故闯入了你的山寨……”
“第二,刚才说了,打赢就放我们走,现在又迟迟不给喜儿松绑……”
“第三,我是修道之人,你们是行恶之人,咱们不是一条道……”
“第四,我所学乃是先圣绝学,为的是匡扶正义,可不是为祸一方……”
少年一字字一句句掷地有声。
听到此处,大寨主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戏谑的叫了声:“好……”
“你是好人,我们是恶人……”
“但是你问问山寨上的兄弟,有哪个不是走投无路之下才落草为寇的……”
“二十多年前,我也只是个务农之人,为何上了这山寨?当了这头领?”
“难道我们这些人,生来就是恶人?”
“我们祖上几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欺行霸市我忍了,牲口被抢我忍了,田地被夺我也忍了……”
“但老婆被人掳走,爹娘死于非命,儿女被人拐卖,这让我怎么忍?”
“我求官时,跟我索要贿赂,我告状时,又被人构陷……”
“你来说说,这世间的道义又在哪里?”
回想起自家的往事,回想起曾受到的侮辱,大寨主越说越是愤怒,说道最后,已经是怒目圆睁。
面对大寨主的怒气,少年却是怡然不惧,朗声说道:“一切公道自在人心。”
“哈哈哈,去他娘的狗屁公道吧……”
大寨主已经被少年气笑了。
“我现在就反悔,把你砍了,脑袋都搬家了,公道还有个屁用?”
“你尽可以去告官,看看这八百里内,有那个当官的敢为你出头……”
“小子,你不相信世间腌臜,是因为你没有看到,也只有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才会相信世间自有公道……”
“我活了大半辈子,只有在山寨的这些年腰杆子是直的,别人都怕我,畏惧我,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敢冒犯我。”
“在这山寨中,我就是公道,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规矩是我定的,不信你尽可以试试。”
少年冷笑一声,不甘示弱道:“这么说?刚才的赌约你要反悔了?”
“老子就是反悔了,不过你还有选择,要么加入黑风寨,要么就死,你自己选吧。”大寨主望着少年,眼神有些阴狠。
少年却看着一侧的喜儿,柔声问道:“喜儿,你怕死吗?”
喜儿抬起头,与少年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开口,但已经说明了一切。
见此状况,少年沉下心来,将脖子一挺,喊了一句:“动手吧。”
“小子,你当真不怕死吗?”
大寨主问了一声。
“死有何惧?”
少年大声回答。
“你宁死也不肯加入我山寨之中?”
大寨主又问了一遍。
“不屑与之为伍……”
少年仍然如此回答。
明明可以活着,为什么要一心求死?这小子真的是一根筋。
其他几位当家人也真的是搞不懂。
但在少年心中,为了维护心中的道义,死有何惧?
就像自己仗义出手,帮助喜儿一家,也是为了维护心中的道义。
道义就像是一个人心中的尊严,需要永远保持。
哪怕放弃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和无数次。
这是少年的底线。
若他真的选择苟且偷生,加入山寨。
那么总会有那么一天,当他再次面对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等不公道的事时,会选择逃避或视而不见。
他不想活成王家村村民的样子。
“好小子,够有种。”
大寨主仍然是满面怒色,但也是由衷的称赞。
“就冲你这份胆识,老子今天放过你,等哪天你遇到了不公证的事情,我老耿肯定不计前嫌,照样收留你……”
说完,大寨主招呼一声:“给他两匹马,让他滚蛋……”
闻听此言,少年也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但依照他的脾气,很定不会说什么感激之词,只是冲厅中诸人抱了抱拳,便牵起喜儿离去。
段开山一直将少年二人送到寨子门前,心中也有些不舍。
他是由衷的钦佩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道士,不仅武艺高超,还能心怀正道。
但奈何二人选择的道路不同,只能分别。
临别之际,段开山掏出一个碧玉哨子交到少年手中。
“这是耿大哥的信物,他让我转交给你,你以后若得罪了绿林道上的人,只需拿出这个哨子,所有人都会网开一面。”
少年本不想接受大寨主的好意,但转念一想,自己此去武都,路程还远,说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
思及此处,少年才将那碧玉哨子收了起来。
同时,他的难得的对段开山抱了抱拳,道出一个谢字。
少年和喜儿骑在马上,两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感。
“咱们去哪?”喜儿问道。
“回王家村……”少年答。
“我不想回去……”
“我的东西还在你家,咱们拿了就走。”
喜儿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的跟在少年身边,没有再问别的。
可少年却食言了。
因为两人都不太熟悉路,以至于回到王家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驴子也不知去向。
少年也已经好几天没合眼,进到喜儿家中,倒头便睡,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桌上的饭菜还是热的,但少年却并未看到喜儿的身影。
喜儿呢?
少年心中有些发慌:这傻丫头,不会寻了短见吧。
虽然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但他也顾不上吃喝,赶忙出门寻找。
幸好喜儿没有想不开,只是跪在王老汉坟前,一把一把的往上填土,口中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或许是在跟王老汉告别吧,少年心中想着,并未出声打扰。
他之身返回喜儿的家中,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这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饭菜,肚子都已经撑到装不下了,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少年又换了身寻常的衣服。
毕竟要带喜儿一起上路,省得别人说闲话。
将一切收拾完毕,喜儿也回来了。
“你的驴丢了,我找了一上午也没找到。”
喜儿的气色恢复了一些,看来有些事情,她已经看开了,根本不需要少年安慰。
“没事,丢不了的。”
少年答了一声,从包中掏出一个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晃晃悠悠一阵后,最终定位到了正北方。
“你的东西呢?都收拾好了吗?”少年问道。
“嗯……”
喜儿将一个红布包挎在肩上,“咱们可以走了吗?”
“走……”
两人活着回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村中,二人刚一出门,村民们便又聚在一起,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喜儿脸色淡漠,没有像往常一样,亲昵的喊叔叔大伯。
少年的脸色更冷,都没有正眼瞧这些人一眼。
二人跟随着罗盘所指的方向,来到一户农家后院,少年的驴已经被拴在了槽头。
“嘿嘿嘿,对不住啊小兄弟,我还以为,还以为……”
偷驴的男子尴尬的解释,但最终也没有说出以为什么。
或许他以为少年上山逼死无疑,也或许以为少年根本不可能找到驴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主动解下缰绳,点头哈腰的递到少年手中。
整个过程少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默的望着这一切。
他将喜儿扶上驴背,自己牵着缰绳,二人朝村外走去。
村民一直目送两人离开自己的视线,才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小子居然能活着回来?命真大……”
“喜儿也上山走了一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都到贼窝了,还能发生什么?”
“唉,只是可怜了喜儿的俊俏模样呐……”
“呸,都成破货了,白送我都不要……”
“不要?真要是白送,你不比谁抢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