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在胡说,大寨主心知肚明。
现在的黑风寨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势力,甚至在群雄之中,也隐隐有跃然而上的势头。
若是手下还在做一些苟且之事,传扬出去,自己这个寨主脸上也是挂不住的。
家业大了,就得立下规矩。
纵容手下为恶,终归成不了大器。
虽说这些年来,老裴也的确为山寨立下了些许功劳,但若是不杀鸡儆猴,恐怕规矩也难以维持下去。
思及此处,大寨主指着喜儿,冷哼一声:“胡说?苦主都在这里,你倒是说说看,他怎么个胡说法?”
裴老大莫名的感觉背上一凉,心中暗付: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寨主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但久经江湖的他,也不敢迟疑,赶忙为自己申辩:“那王老汉我都没见着人,怎么就说是我给逼死的?他一大把年纪,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要了性命,怎么能赖到我的头上?”
“要不是你上门抢人,那王老汉又怎么会死?”
少年是一刻也听不下去了,不管这帮人装腔作势是为了什么,他此时只想图个痛快。
“你们身为山贼,做事也这般磨磨唧唧,一点都不爽利……”
“如今我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在这里废话连篇,小爷我听的恶心。”
“哼……”
大寨主声音骤然拔高,“山寨自有山寨的规矩,手下弟兄不知检点,我自当管教,但你出手伤了我寨中弟兄,我也不会放过……”
“那你还等什么?还不给小爷我来个痛快?等着我给你们磕头道歉不成?”
“你这小子不知好歹,我不问明实情,怎么管教手下?”
“还有什么实情好问?有这功夫,不如去问问婊子是怎么立的牌坊。”
“你你你……”
这寨主的声音大,少年的声音更大。
不止声音大,说话也是毫不留情,将这大寨主噎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大寨主只是想找个借口,即惩戒了裴老大,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还能收服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子,为己所用。
可这小子油盐不进,根本不给自己就坡下驴的机会。
几十年来,寨子中哪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若不是爱才心起,早都命人将这小子给砍了。
大寨主一时语塞,怒喝一声:“来人……”
裴老大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暗高兴:这小子胆敢触碰大寨主的眉头,真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少年嘴角也噙着一丝冷笑,该来的总会来,迟早的事情而已。
“寨主……”门外的喽啰们应声而入。
“把老裴给我拉出去砍了。”
大寨主怒气冲冲的吩咐一声。
“啥?”
裴老大满脸震惊,结结巴巴的道:“寨,寨主,您……”
喽啰们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神色狐疑的左右观望。
就连场中的少年,也是一脸惊讶。
见没人动手,大寨主怒气更甚。
“怎么着?耳朵里都塞驴毛了?还是老子支使不动你们这帮小崽子了?”
“大哥息怒,别动火气,”
二寨主赶忙起身劝慰,随即吩咐左右,“先把老裴绑了,关起来,天亮再处置。”
他在山寨中资历最老,也最懂老大的心思。
此时的大当家,正赶在气头上,还是先缓一缓的好。
“大寨主?二寨主?”
裴老大有些蒙圈,甚至都忘记了害怕。
这是怎么话讲的?
明明是那小子惹寨主发火的,怎么要把我给砍了?
喽啰们也不敢迟疑,赶忙将裴老大带了出去。
众人离去之后,大寨主怒视着少年。
“我寨中的事务解决了,现在该轮到你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
少年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作答。
大寨主继续道:“虽然你骂了我,但我并不是小气之人,不与你计较……”
“但是你伤了我寨中弟兄,若轻易放过你,我还怎么服众?”
“按照我寨中的规矩,我派出一人与你赌斗,你要是赢了,我放你俩离去,你要是输了,留下一条腿。”
“你敢吗小子?”
这山寨居然还有点规矩?
刚才要砍了裴老大的举动,让少年心中一阵犹疑。
扭头望了一眼身边的喜儿,少年朗声答道:“有何不敢?只要你能说到做到。”
“哈哈哈,我黑风寨纵横八百里,麾下兄弟过万,凭的就是一个信义,我耿某从不食言……”
“好……”
少年痛快的答应下来。
“喜儿,你放心,我肯定带你出去……”
此时的喜儿面无表情,无论众人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好像都不关她的事。
听闻少年能救自己,她也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眼眶中凝聚了一点湿气。
她的心已经死了,就算是救了她的人,能救得了她的心吗?
“老七,你上……”
大寨主吩咐一声。
段开山抱拳领命,起身解开少年身上的绳索。
其实他心中也早有此意。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老裴等十几人昨天就说这个小子有多么能打,同为习武之人,段开山心中还是不服气的。
虽说他自问不能以一敌十,但就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子,即便这小子真有两子,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小子,怎么比你说了算。”段开山豪迈的说道。
此刻在自己的地盘,不能堕了山寨的威名,更要赢的体面。
少年抚摸着被捆的有些麻木的手腕,斜眼瞥着对方。
“随便吧,咱们就在这打?还是到外面去?”
大寨主插口道:“外面天还黑着,这厅里也足够大,就在这比吧。”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段开山,补充道:“老七,可别给咱黑风寨丢人。”
段开山也是明白人,并不敢大意。
见少年说的轻巧,他也正好就坡下驴。
只见他命人拿来两根长棍,交给少年一根,自己的往地上一立,说了句:“小子,看招吧。”
少年顺势将棍子往手中一接,前脚虚后脚实,斜身亮了个擎天罗汉势。
段开山见少年准备好了,将棍子往空中一举,这个叫朝天一炷香。
练家子都明白一个道理,由高往低好借力。
只见段开山将棍子抡开,朝着少年的脑袋便砸了过去,这一招叫当头棒喝。
少年将手中棍子往上一架,抵挡住这来势凶猛的一击,使出一招举案齐眉。
“当啷”一声,两棍相撞。
二人的起手是在相互角力。
段开山自问力道过人,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要搁旁人,肯定被砸个双臂发麻。
可少年没用巧劲化解,以硬碰硬,“砰”的一声,将头顶的棍子荡开。
这小子果然有把子力气,段开山心中暗道一声。
只见他顺势将棍子朝后抡圆,再次一个借力,撩向少年的下阴。
少年则纵身一跃,双脚踩着扫来的棍子,跳起一丈多高。
下落时将手中的棍子杵在地上,身子打横,提出一套连环脚。
段开山用棍子护住胸前,却也被少年踢的连连后退,待稳住身形后才再次反攻。
一时间,厅内“叮当乒乓”声响起,如同雨打脸盆一般。
一连打了十来个回合,段开山隐隐有些落了下风,心中焦急之下,顿时出了一个险着。
只见他中门大开,提棍子往少年身上点去,这一招叫同归于尽。
少年赶忙后退两步,堪堪退出攻击距离。
段开山赌的就是对方要退,疾走两步追上前去,噼里啪啦就是一顿乱棍。
少年连连败退,绕着厅中兜圈子,并没有被对方打中。
段开山见这小子身体灵活,心中就有些焦急,可越是焦急,越打不中,越打不中就越着急。
直至将少年追到角落,少年避无可避,段开山见状,心中大喜,这小子,还能上天不成?当即又是一棍打下。
这一棍自上而下,势大力沉,裹挟着呼呼的风声。
少年的退路都被封死,此时他不能硬接,他是自下而上,又是猝不及防,硬接一记,只会将棍子震得脱手。
只见少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棍子一支墙角,顺着段开山的裤裆钻了过去。
紧着着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转身横扫。
段开山心中一慌,急忙转身招架。
可哪想到,少年只是虚晃一招,棍子横扫是虚,扫堂腿才是实。
少年一脚踢向段开山的脚腕,段开山顿时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少年将棍子一端点在段开山胸前,胜负已分。
“哈哈哈,好小子……”
二人眼花缭乱的战斗看的众人高声喝彩。
这段老七历来谁都不服,时常自称天下无敌。
如今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中吃了瘪,令众人心中畅快。
段开山见少年点到即止,手下留情。
虽心中不甘,却也知道自己不是少年的对手。
当即转身而起,冲少年一抱腕赞了一声:“好小子,好身手。”
大寨主心中的怒气早已全消,眼中也尽是欣赏之色。
“小子,你还是第一个把老七打倒的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大寨主一边说,一边缓缓踱步而下。
来到少年面前,站定身形,语气诚恳的道:“我很欣赏你,加入我黑风寨吧,咱们兄弟共谋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