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的梦想，是在未来世界的寺庙里当一个佛堂诵经机器人。”说这话的时候，AT正坐在雪地上吃罐头，一旁被雪压塌的房屋废墟中插着一块铁板，已经被削过了，那就是少女和婴儿简陋的墓碑。

　　亚瑟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根本想不到，其体内摄取能量的方式是这个星球上最高端的技术——重分子裂变。

　　“我不觉得还会有寺庙这种东西，呼，如果人类一直发展到现在的话。”亚瑟吹了一口热汤，然后半张脸都快埋进罐头里了。

　　他注意到，AT用的是“机器人”这个词，作为技术力与智能程度都远远落后人形的下位替代品，这个词已经不知道被淘汰了多少个世纪。

　　“当然会有的。群体性的梦和谎言可是社会的关键，无论什么时代，宗教永不过时！”

　　“那未来世界的寺庙会是什么样子呢。”亚瑟知道，不在此处打断的话，AT一定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首先一定是悬浮在天上。”

　　“天上？”

　　“因为现在的寺庙即使是在城市里也一定要建造在山中，为了营造一种出世的感觉，这是必不可少的。在未来，土地资源一定会更加紧缺，城市中高楼的高度有增无减，也不会再有那么多山林供寺庙立足，最好的办法将它悬浮在空中好了。这样不仅气氛恰好，也更符合经书中对诸佛居所的描述。”

　　“那时候礼佛还要烧香吗？”

　　“电子香啊，那时候说不定连佛像都是3D打印出的，不，为了节省材料还是用全息投影吧。”

　　这家伙真的有对宗教的虔诚信仰吗？亚瑟这么想着，诺大个寺庙里要是连佛像都是假的，那再仁慈的菩萨怕是也要动怒了。

　　“庙里也不需要什么僧人，直接用诵经机器人就可以替代了。最好做成《宝石之国》里的金刚老师那种样子。”

　　“噗......”亚瑟一口汤呛了出来，他脑子里出现了光头AT在庙里诵经的场景。帽子呢，本体也不要了是吧？

　　“你还真看过这个？”

　　“你认真的吗？这些话被真正信佛的人听到能把你当场超度了。”AT绝对想不到，这就是亚瑟看过的仅有的几部文化作品之一，而且应该是很小的时候看过，现在什么情节都一点印象没有。

　　“当然是认真的，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想法。”AT结束用餐，伸了下腿后又回到盘腿坐着的姿势。

　　亚瑟擦了擦脸，也正了正坐着的姿势。

　　“安提觉得，要是我们也活在动画里，会是什么类型的动画。”

　　“我们不可能在动画里。”AT摆了摆手。

　　亚瑟为了继续推进饭后闲聊于是说道：“做个假设嘛。”

　　“我们更有可能是生活在小说里。”

　　“嗯？”

　　“而且不是科幻小说。”AT接着说。

　　“为什么？”

　　“因为一点都不科幻，具体来说，就是完全没有幻想。”

　　“说不定只是对我们来说并不科幻。”

　　AT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应该也不是推理小说吧。一路上都是各种不相干的事，要是推理小说这么写读者早就撕书了。”

　　亚瑟沉默了一下。

　　“我觉得吧，说不定是对话小说。”

　　“对话小说？”亚瑟问道。

　　“就是全程只有角色逼逼叨叨个不停的小说。”

　　“确实，你的废话太多了。”亚瑟尖锐地指出了问题。

　　AT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说道：“是我们的废话太多了。上路上路，运气好这会儿还能绕开它到达目的地。”

　　“不再坐一下吗？”亚瑟没什么动静，“我有办法把这篇小说扳回到推理小说的正道上去。”

　　AT居高临下地看着亚瑟，有些吃惊。

　　“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找到真相了。”

　　“为什么父亲的血迹在二层，最后却死在天台？”

　　“为什么Knight挡在门前？”

　　“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无论是天台还是外面的路上，都没有姐姐的足迹。”

　　“所有的问题，我都找到答案了。”亚瑟仰视着AT，他的眼中闪烁着光，那是一种燃尽了过去，只为了照亮未来的火焰。

　　但火焰倒映在AT的眸子里，却只让他觉得可悲。

　　“不听不听不听，”AT转身逃跑，“大侦探再见！”。

　　“喂！”亚瑟起身追上去，顺手从地上掰下一块雪捏紧后扔向AT。

　　雪球命中AT的后颈，他缩了缩脖子，雪碎掉后滑进了他的后背。

　　“怎么这样，只能自己长篇大论不让别人说话是吧。”亚瑟半开玩笑半是真话地喊道。

　　“教你一句古语，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AT在雪地里跑得比亚瑟快太多了，眼看是追不上了，亚瑟又捏了个雪球丢过去。“打的就是你个狗官。”

　　“哈哈哈，其实只是气氛不到位。”AT转身笑道，顺手挡住了第二颗砸向他的雪球。

　　“碎叶城里还留有法庭，你不觉得那种环境更适合讲故事吗？”

　　亚瑟听完，心里也对AT的提议表示赞同，于是向着AT走去。

　　“倒时候请你独自扮演一下陪审团了。”

　　“并不是独自哦，还有它们。”AT一挥手，一群水母从他的袖子里飞出，刚刚吃饭的时候它们全部钻回了AT衣服里，不知道它们的能量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藏进那么小的空间。

　　在一群水母中，有一只脏兮兮的格外显眼，那正是刚刚发现水晶球那只。它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亚瑟在水母群中一把抓住这一只。“这家伙不是会自清洁吗？”他问。

　　“不懂，它好像抑郁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哪天把它当成应急食品。”

　　亚瑟抓着它的触手，用雪按在它身体上揉搓，想把那些粘在上面的灰尘清洗掉。水母的触感很奇怪，像某种塑料，很有弹性，又像装满了水的气球，轻轻捏住就变了形，一松手又复原了。表面很干燥，没有湿润的感觉，不过这种天气下，体表要是有水分一定会马上冻成一片。

　　水母扭来扭去地挣扎了一会儿，直到亚瑟清理完放手，它才终于逃出去。它有些害怕地躲到了水母群后很远的地方。

　　“啊，太好了，郁郁症治好了，接下来只需要治疗一下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就好了。”

　　“有那么严重？”亚瑟尝试对那只小家伙招了招手。

　　它又吓了一跳，再次往后退远了一点。撞到了一堵墙后停了下来。

　　墙上隐藏的东西也因此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