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完安逢的胳膊,孙慕慕反而是状态更糟糕的那个。
她扬起头,面色苍白,嘴唇都在不自觉的发抖。
安逢看着气不打一处来。
而她却没有任何情绪,对于安逢的轻蔑也好,一贯以来的无所谓也好,还是幸灾乐祸也好,都没有。
只有该死的平和。
“看见这个……发卡了吗。”她颤抖着手指,指示自己脑袋上的发卡。
一箭穿心的爱心图案。
“嗯,你看见了。毕竟……不是个瞎子。”
孙慕慕轻微晃了晃脑袋,“这是金属的。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安逢没心情猜这个。
他感觉不对劲。
也不是没断过胳膊,那是在他读硕士的时候,打篮球摔的。
但从来没有脑袋发热的感受。
物理意义的发热。
安逢用完好的右手食指,小心翼翼的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烫的他瞬间收手,速度太迅疾,还牵扯到了断臂的伤口。
龇牙咧嘴的安逢现在糊涂了。
这是人该有的热度?差点把他指纹烫掉,架只野鸡都能直接烧熟。
……他不对劲。
“金属能插到你的脑袋里面。”
孙慕慕说出可怕的话:
“你的大脑,小脑,都碎掉。你还能继续……活着吗?”
什么意思?
安逢皱眉。
孙慕慕却动作起来。
说到做到。
于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安逢的后脑出现了一个着力点。
同时,那金属发卡悬空起来,直指安逢。
情况万分危机。
这不亚于一把枪已经下了保险栓,而子弹蓄势待发。
更糟糕的是,持枪人还开了锁头挂,指哪打哪,子弹能拐弯,势必打穿目标的头颅。
但作为被打击的目标,安逢的反应力却丧失了大半。
他整个人都很焦灼。思维一团乱麻,仿佛这辈子的就没动过脑子,全上锈了。
是异于常人的高温在作祟。
如今,他只觉得神经末梢都在发麻,有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他的身体里。
此时,金属发卡动了。
趁你病要你命,一向是实战主义道理。孙慕慕没理由不遵守。
没给安逢恢复反应的时间,金属发卡划破空气而来。
“咻”的一声,像印第安人战斗的毒箭武器,毫不留情的穿破。
要人命。
安逢只剩下这一个认知。
他无法躲闪,也没有躲闪的想法。利弊分析全部宕机,此时此刻只有本能。
他凝视着那飞速而来的金属发卡。
速度有多快?
他不知道,更判断不出来。
但在他的视野中,在他全神贯注的凝视下,金属发卡根本不是匀速的。
它一会快,一会慢。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它想要穿过自己的脑袋。
自己必然不能让它得逞。
我要让它停下。
安逢想。
从古至今,有多少人的想法是无法实现的呢?
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反正他偏要强求。
“……”孙慕慕疲惫的掀起眼皮,看着安逢。
金属发卡上有一个着力点,安逢后脑勺有一个。
每个着力点各自有一股力量,由她控制,双向发力。
啊,如果,她是说如果,她的能力是吸铁石原理就好了。
那么她控制的力量,就会让安逢和金属发卡双向奔赴,于半道上撞个头破血流。
可惜不是。
哦,对了,真要如此,那也不是她现在想要的结果,反而坏事。
她的恶魔力量名为【缝合技术】。只是原理方面,她不认为这个名字恰如其分。
橡皮筋试验更能说明问题。
锚将橡皮筋钉在木板上,橡皮筋另外一头绑着石头,而她拽长橡皮筋,拉到极限,再松手。
石头就会击破锚后的玻璃。
借力打力。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
孙慕慕期待的看着安逢。
安逢站的笔直,手臂流血,目不转睛的盯着飞去的金属发卡。
他已然注意力不在时间流逝上,但凡他分个神,就会发现,金属发卡接近他的速度非常慢。
慢到孙慕慕完全可以将她想说的话说完:
“我第一次尝试,创造两个锚点。”
不能用【缝合技术】杀死自己,那么借力打力呢?
让子弹飞一会。
金属发卡距离安逢的眉心,还有十厘米。
变故就在这里发生。
安逢眨了第一次眼睛。
金属发卡随即变形。
像是煮熟的糖浆,粘稠,随心所欲的拉扯变长。
安逢介入,由他产生了第三股的力量。
在他的控制下,金属发卡变形为了多个金属弯钩的集合,弯钩伤害的那头不朝着他,朝着他的只有圆润弧形。
它们于半空中发抖,再难前进半分。
孙慕慕又对抗了一会。
她头皮发麻,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后果就是如此。但此情此景,或许还有情绪激动的成分在。
还是橡皮筋试验。
不过这次是两个锚点,分别钉下两根橡皮筋,而橡皮筋的另一端,只有一根绑着石头。
锚点后面是玻璃。一边是安逢的脑袋,一边是金属发卡后的自己。
孙慕慕拽着两根橡皮筋。
知道这次与众不同在哪吗?
她在回忆里质问她的父亲。
那是个醉鬼,穷困潦倒,完全靠她杀人赚钱养家。最终死在了她十二岁的夏天。
与众不同在哪?
她那酒**亲轻蔑的问,用着鼻腔共音,陈年老痰和破旧的肺,使得他听上去像个堵了几头的烂陶损。
“我他妈终于能去死了。”
她兴奋的说。
同时松开了手里的两根橡皮筋。
在那一瞬间,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安逢感受到了另外的危险。
有一股回弹的力量在奔向他。
所以他往外推了一把金属弯钩。
潜意识里,他知道孙慕慕就在直线距离外,为了避免杀害对方,他往下施加了一个力。
不出意外的话,金属弯钩会掉到地上。
……然而意外陡生。
他明明只是往下方推了一把,试探着要抵消那股回弹的力量;金属弯钩却飞速的往后直线打去!
快到出了残影,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将站起来的孙慕慕的胸膛贯穿。
多处贯穿。
细小的金属丝有很多股,扎穿了孙慕慕身体的一些器官。
可能有肺吧。孙慕慕想。她咳嗽的停不下来。又有一些血涌上喉管。
她不想挣扎,闭上嘴巴,头朝后仰去。
安逢连忙拖着断手过来,试图阻止,可惜迟了一步。
等他靠近,孙慕慕已经闭眼没了呼吸。
孙慕慕死了。
“……”
这一事实认知仿佛一瓢冷水浇头,安逢的发热退去。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
一地尸体。活口就他一个。
“现在中心区警务治安局控制住这里!”
门外有人大吼,随即大门被一脚踹开。
警员们举枪进入,对着安逢的背影喊道:
“现在束手就擒,反抗的下场只会更加糟糕!”
还能糟糕到哪去呢?
安逢想不明白。
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
那些警员看了四周的尸体,对他这几步的靠近如临大敌,枪都握的更紧,按在扳机上的手指随时会按下。
安逢又走了几步。
终于上来了个勇者,猛地将他扑倒在地;后面的警员默契的紧跟其后,几位壮汉把他压在身下。
他被按着脖子,脑袋偏向一边,脸贴着地毯。
好巧不巧的,他和哈里斯家老三的尸体来了个面面相觑。
这位名为安斯艾尔.哈里斯的英俊年轻人,有着黑色的头发与绿色的眼睛,死时脸上还有没来得及反应的踌躇满志。
等等。
安逢被警员拷起剩下完好的右手,像提起100斤的垃圾袋那样提起。
等等。
安逢最后只能再看安斯艾尔的绿眼睛一眼。
但他能肯定他没有看错。
这人……戴的是绿色的美瞳,而美瞳滑片了。
本来的眼睛颜色该是黑色才对。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掩饰?
在百思不得其解当中,安逢被带上了警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