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时后,中心区警务治安局。
审讯室。
“姓名。”
“安逢。”
“性别。”
“男。”
“年龄。”
“……”
“年龄?”
“我在上高中。”
被审讯人安逢如是说道。
他的左手打了钢板,正石膏固定着,怎么看怎么悲惨。
人是刚从医院拖过来的,紧急做了手术。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但警务治安局局长接到联合总统办公室的电话,要求立刻处理安德鲁.哈里斯的死亡案件。
原因倒是简单,哈里斯家族不是南境十三城同盟的公民,他们属于联邦星城邦,系当地权贵。
为了避免酵成严重外交事故,只能催促警务治安局快点行动。
“甚至没打麻药。”
一位押送安逢去医院的警员,心有余悸道:
“因为宋警长说麻药会影响他的供述。”
他们都是宋不仁警长的小组成员。
而此时此刻,宋警长正带着他最得力的助手——老婆的亲外甥——在审讯室里审问安逢。
剩下的成员就在监控室里盯着设备,观看现场直播。
“话说起来,现场二十七个人,都是这个高中生杀的?”一名警员皱眉,“我怎么不太相信。”
“是啊,那二十七个人里面,除去四个人,其他人都是专业的雇佣兵保镖,荷枪实弹的。真要是他杀的,那战斗力就是单兵天花板。”
单兵天花板安逢端坐在审讯椅上。
他好着的那条手臂被拷在椅背后,两条腿也是。
宋警长恨不得再把他脖子也套上,最好能有个精神病院的口枷,将他如狂犬病疯狗一般的控制。
其实他觉得,要是真认为他是头洪水猛兽,就不该抱有能审讯出来有用信息的期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宋警长却怒目相对。
他带来的警员,明显有裙带关系,因为刚刚就直接喊上姨夫和外甥了。
安逢对记住这样的警员名字不感兴趣,内心里直接称呼为“宋警长”与“外甥警员”。
宋警长的怒火又烧了一会,终于一拍桌子:
“你不能这样不配合!”
“您也不是头一回审讯嫌疑人吧?每个嫌疑人都是一戳就招供?”
安逢不是很礼貌。
主要是这个世界的警务治安局非常不讲规矩。
可以说是程序混乱,人员素质堪忧。
刚刚宋警长就暗示交“保释费”,这样便会允许他点份外卖进来。
真有意思。
“现场一共二十六名死者,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杀死他们的?”
宋警长严肃道。
“……二十七名。”安逢忍不住还是纠正了,“我只承认孙慕慕是我杀的。”
“孙慕慕。”宋警长强调,朝外甥警员使眼色。
那可怜的小子立刻慌张的翻资料,手忙脚乱的掉了好几张照片。
“孙慕慕……孙慕慕,是个杀人犯,本案案发现场唯一的女性。”
外甥警员说,紧张的声音都在抖:
“她以杀人为生,目前身上有一百三十一条人命,常年只活动在我们城邦境内……一等通缉级别。”
城邦境内。
说起来,这里算什么所谓的南境十三城同盟。
其实还是城邦制度,真正的核心就是德奉城。他发现不少人会直接称呼为德奉城邦。
“一百三十一条人命!”
宋警长瞪大了眼睛:“多么罪大恶极的人!”
“是一百三十二条人命。”安逢再次纠正。
还有安逢一条。
宋警长怒了:“你不要转移换题!确定你只杀了这一个人?可不要随便推诿!”
“我能肯定。而且推诿责任的人绝对不是我。”
安逢笃定道:
“我还能肯定,全场任何一具尸体身上都没有我的指纹。而你们能找到的唯一凶器上也没有。对不对?”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是诚心诚意想要认罪伏法。”
安逢说,“不然,我大可以说孙慕慕杀完人以后又自杀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难道你有证据能直接证明我的罪吗。”
宋警长被气的不轻。
他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成功的把咖啡拍出了杯子,飞溅到他的白色内衬上。
他瞪了安逢一眼,一言不发的直接离开了审讯室。
摔门而出。只留下不知所措的外甥警员。
将人气走,安逢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快乐,毕竟他已然陷入了真实的困境。
他是真的杀了孙慕慕。
虽然是过失杀人,本人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但显然警务治安局无暇顾及这个。
因为犯罪现场没有任何可以给第三人定罪的证据。
这样还怎么认证凶手?
“哈里斯家族那没动静吗。”安逢反客为主的询问。
外甥警员吓了一跳:“哈里斯家族?没有,没有。”
“他们可能是直接向涉外部门施压的。”安逢摇头。算了。
他问:“你们有没有收到尽快破案的指示。”
“……局长要我们尽快查出是谁杀了安德鲁.哈里斯。”
“只有安德鲁.哈里斯吗?”
“……其他人的命没那么重要。”
安逢沉默不言语。
他在思考。
案发现场,他发现了哈里斯家老三——安斯艾尔.哈里斯——做了伪装,佩戴了绿色的美瞳。
绿色的眼睛不常见,没见过把自己伪装的更显眼的。
而警务治安局这边也丝毫不提哈里斯家老三的尸体……
两种可能。
一,安斯艾尔秘密前来,没有走漏风声。暂时不考虑他来的目的以及绿色眼睛的伪装。
二,死的那个不是真正的安斯艾尔。
安逢下意识又攥起了大拇指。
没受伤的右手的大拇指。
不过话说起来,事到如今他推理这个东西,根本毫无意义。
他杀了人。十有八九后半辈子要在牢里度过,哈里斯家的恩怨情仇,和他有个鬼关系。
又不是什么名侦探,好奇心特别强,对真相的追求堪比人生准则。
“你真的杀了孙慕慕吗?”
见安逢不再说话,外甥警员小心翼翼的开口,话茬一出,想套话的心溢于言表:
“她很厉害,我们没抓到过她。黑骑士区警务治安局抓到过她一次,但最后还是放她走了。”
“不错。”
“你没必要承认的其实,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外部证据可以证明你是凶手。”
“敢作敢当。”
“那安德鲁.哈里斯真的不是你杀的?”
又来了。
审讯的确是车轱辘话来回问。
安逢表示理解与配合,随后就说:
“你们这边审讯的程序,是可以单人警员询问的吗?而且还是诱供。”
“……我们缺少外部证据。”
外甥警员瑟缩起来,仿佛安逢在磨刀威胁他:
“所以只要你愿意承认,人就是你杀的。”
居然话能说的这么直白嘛?
“真好。”
安逢面无表情:
“你们平常的结案效率一定很高吧,没少做屈打成招的事?不过有点还是很值得欣慰的。”
“什么?”
“我以为你们会采取陶片放逐法,用全民公投决定一个人是否有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