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要这个油炸冰激凌。」
摆摊的小贩将袋子递给渊离,随口聊了几句「是给你孩子买的吗?看你的样子不像是爱吃甜食的人,反倒是小孩子很喜欢吃这些。」
「算是吧。」渊离接过袋子,会心一笑。
废墟中,源晨曦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石板站了起来,一股热流漫过他的眼睛。透过血帘,他看到林弥正在和诡象周旋。
因为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林弥并没有轻率地发动攻击,而是通过不停地换位来躲避,毕竟还有一个重伤的人需要保护,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看诡象的动作,它已经熟悉林弥换位的节奏,下一次,或是下下次,他就会得手。前提是没有其他人。
「就是现在!」心中的恶魔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话音刚落,源晨曦一跃而起,凌厉的飞踢集中了诡象的腹部。诡象用手臂横扫,但源晨曦这次有防备了。他在空中尽力后仰,手臂失之毫厘地擦过他的鼻尖。落地后,源晨曦没有拉开距离,而是立刻发起猛攻。
暴雨般的拳头落在诡象身上,诡象被打连连后退,四只手臂胡乱挥舞。之前源晨曦和林弥一直秉承着打一拳就跑的蜻蜓点水式,现在突然变成了黄蜂采蜜式,诡象那颗小小的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就傻愣愣地挨打了一会。
诡象痛苦地嚎叫。这个人类被打飞一次后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像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力量,速度,注意力都大幅度提升。不仅如此,之前的所有攻击对它都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因为它有着一层厚到离谱的脂肪。而现在源晨曦的攻击已经让它感受到疼痛,灼烧般的疼痛。
源晨曦再度出拳,这次拳头不仅更快更有力,还夹带着一丝光芒。
林弥睁大了眼睛,尽管只有一瞬,但在黑色的背景下,这道光实在太显眼了。那是一道火光。但以源晨曦出拳的速度,根本不可能通过摩擦空气起火。
「尽情燃烧吧!」恶魔再次发出低语。这次谁都不会看错,源晨曦的手上燃起了耀眼的火焰,重击在诡象的腹部。厚重的脂肪被穿透只是瞬间的事,鲜红的血即将喷涌而出,却被挂在身上的火焰燃尽。
诡象手慢脚乱地扑火,但火势沿着脂肪不断蔓延,这边扑灭那边又燃了起来。强大的防御变成完美的燃料。
「等一下,不要再过去了。」林弥叫住杀红眼的源晨曦。在她身边,无数零碎的镜片有规律地散步,火光在镜片之间不断反射,汇聚成耀眼的光芒。
「这就足够了,谢谢你的光源。」数道光线汇聚一处,射向诡象,忙着扑火的诡象根本来不及反应。仅仅只是一瞬,诡象的上半身就消失在光芒中。
林弥调整镜片的角度,光线向下照射,诡象的下半身也灰飞烟灭。
两秒,仅仅只是两秒,刚才还狂暴着的诡象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就是林弥苦等许久的杀招。
遥光!
「所以说,你刚才是在等月亮出来是吗,因为没有足够明亮的光源。」源晨曦注意到林弥刚才一直抬头看天空。
「嗯,结果月亮没出来,你先燃起来了。」林弥看着源晨曦的右臂,火焰已经散去,但丝毫看不出他的手有燃烧过的痕迹「你的术式是控火?」
「算...是吧。」
「哦,我是用操纵镜子。」
「其实...我压根就不知道你说的术式是啥...」源晨曦心里这样说着。
「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到了已经。」林弥指了指远处,一辆摩托车正开足马力向他们驶来,骑车的是一个高挑的女生,后面有一个男人,手里拿着袋子,再后面则是两辆大卡车,男人挥手喊道「等等我,让我搭便车啊!」
「谁管你啊,我急着去救人呢!你做后面的车不行吗?」
「车上都是猛男,和他们坐同一辆车还不如跑过来。」
「What?你说这玩意就是你叫的救护车?」
「对啊。她很擅长治疗了,可谓是人型救护车。」林弥冲车上的女人挥手「药雾姐,这里。」
「那后面的是什么。」
「善后部队。我们闹的有点大,万一明天有人发现这里塌了该怎么解释,地震吗?」
源晨曦叹了口气,好在今晚发什么的事都挺离谱的,现在就算再跑出一个会治疗术的术士也不奇怪。
摩托车急刹在两人面前,车上的女人一身骑装,曲线毕露。她摘下头盔,一头淡蓝色的头发披散开来,如同在水中扩散的海藻,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
「伤员在哪?」不愧是医生,药雾脸上的表情急得就好像源灵曦是她亲妹妹一样,相比起某个当哥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药雾立刻蹲在源灵曦身边,确认了她还有一口气,立刻使用术式治疗。只见药雾的手变幻成液体,像扫描仪一样缓缓扫过源灵曦的身体,被扫过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源晨曦松了口气,看来这人型救护车确实有两把刷子。倒不是他自己不努力,而是无能为力,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药雾。但这种无力感,他真的很讨厌。
「放心吧。」渊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源晨曦的背后,拍着他的肩膀说「治疗的事就交给她吧。话说,你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渊离晃着手上的袋子,但下一秒就被林弥抢走了。源晨曦看着她那饥渴难耐的表情,放弃了争食的念头。
「砰砰砰!」卡车车厢打开,从里面跳下数十个极具视觉冲击的猛男。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用统一的肌肉撑起统一的布料。为首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那鼓起的胸肌绝对能卧推三百斤的杠铃。
「校长,我们马上进行善后工作!」男人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地说。
另一辆卡车车厢门也打开了,里面各种建筑材料。为首的男人拿着施工图指挥部下,打算在天亮之前复原被毁坏的建筑。
「你们选拔善后部队是看肌肉的吗?」源晨曦问渊离。
「不是,他们之前是海豹突击队的,专业的反恐精英。」
专业的反恐精英被拿来当建筑师傅,源晨曦逐渐理解为什么林冲会被派去看草场呢。
「治好了,内伤外伤都治好了。但还是要好好休息,血流的有点多,我手头没什么仪器,可以的话去最好去中转站,我再做个全面检查。」药雾起身宣告治疗结束。
「要输血吗,我可以的。」源晨曦挽起袖子。
但药雾打断了他「没有必要,你不是普通人,你妹妹也不是。而且,炼金术士之间,即使是有血缘关系,也不能直接输血。」
源晨曦查看了妹妹的情况。发现她除了心跳有些微弱外,其他情况都很正常,要不是身上的血迹还在,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伤员。
「谢谢你了,这个人情我会还的。」源晨曦伸出手,向药雾表达真诚的谢意。
「没必要放在心上,救死扶伤是医生的本职。你叫源晨曦对吧,希望下次不是你出现在病房里。」药雾也伸出手。双方都用了恰到好处的力量,能让对方感受自己的诚意但不会越界。
「话说,中转站是什么?」源晨曦问。
「炼金术士在处理诡象时难免会出现意外,所以我们在世界各地设立名为中转站的设施,方便他们提供武器食物和休息的地方。」渊离回答。
「食物是即将过期的压缩饼干,床硬的跟纸板,水的话...一般中转站会建在水域旁边。也就武器算是比较先进的了。」在一旁进食的仓鼠突然发言。
渊离正在对着夜空吹哨。
「而且去中转站还有一件事,就是删除你妹妹对诡象的记忆。」药雾说。
删除记忆?源晨曦脑子里立刻蹦出那两个字「洗脑,为什么要洗脑?」
「一般人看到那种东西都会流下伴随一生的心理阴影,也会暴露炼金术士的存在,所以要删除他们的记忆。而且...」药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通过受害者对诡象的恐惧,诡象可以借助这股负面情绪,重生。」
源晨曦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这意味着源灵曦可能再次受到威胁。
「行吧,我同意洗脑,但你们洗脑的技术怎么样,不会删除不必要的记忆吧。」
「这你可以放心,我们对被洗过脑的人进行过售后调查,他们表示洗脑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不仅烦心事变少,生活啊,工作啊都变得很顺利,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药雾眉飞色舞地解释,就如同上门推销产品的推销员。
「可是...我妹妹过的舒服了...我就不高兴了。」
药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打了源晨曦的头顶。一旁的林弥吐槽「之前我还抱有怀疑,现在我确定了,你们是亲兄妹。」
「以你的身高,跳起来只能打到我膝盖吧。」源晨曦绝地反击。
「砰!」又是一拳,林弥证明了自己跳起来能打到绝不只是膝盖。
「好了小家伙,相声时间结束了,现在我们出发去中转站吧。」
源晨曦背起源灵曦。他其实不知道,无论他是否同意,源灵曦对诡象的记忆都是要被删除,因为现在的她更接近普通人,而不是在场的这些怪物。
「药雾姐,我做你的车去中转站吧。」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算了,就这样吧。」药雾打消了询问的念头,向渊离和源晨曦说了句「我们先走了」,然后后就跨上摩托车,林弥紧随其后。
「快走快走...」林弥小声地催促药雾。
「不是,我说你是怎么了?」药雾被她催的一脸茫然。
「那我们也走吧,我带你俩过去。」渊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爱车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咳咳。」旁边的包工头咳嗽了两声,源晨曦这才发现他们施工时都不约而同地绕开那辆车。
「那个,能不能让我搭个便」
源晨曦话还没说完,药雾已经一脚踩在油门上疾驰而去,连头盔都没来得及带上。
源晨曦叹了口气。呵,女人。
「晨曦啊,能不能跟我讲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那个...」源晨曦急中生智,指着诡象消失的地方「诡象干的。」
「可车是你开走的对吧。你是不是该对此负责。」
「那你能不能向我爸妈去要赔偿。」
「你爸妈的不靠谱在业界内也是赫赫有名,你自己也是深有体会。」
「不就是一辆车嘛,不要这么小心眼。」
「什么叫一辆车,你知道豪车对花花公子来说有多重要吗!」渊离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而源晨曦则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一个大男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像个小孩发泄了一阵后,渊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算了,先不跟你计较了。」
谢天谢地,源晨曦已经准备去买一副象棋送给渊离,因为里面有四辆车。
渊离提起源晨曦的后颈,嘱咐包工头「邱山,待会帮我把车修好送回来。」
看到包工头表示了一个OK的手势,渊离带着两人离开了。
「诶?」源晨曦眨了下眼,面前的景色突然变了,原本他们在空地上看着施工队干活,现在已是身处深山老林。
「这是,传送?」
「是移动。」
渊离拿出一张卡,对准面前的石壁某处,「滴」的一声,被爬山虎覆盖的石壁缓缓打开,出现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上方的照明灯依次打开。
「进去前,你能把这个保密协议签一下吗?这毕竟是个秘密基地」渊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份英语版本的文件。
源晨曦看着那满篇的英文,头瞬间大了。(这是个精通八国语言,却看不懂good morning的奇葩)虽然看不懂,但还是提笔签名。
签完名,背后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药雾带着林弥也赶到了,而且她们似乎并不会奇怪为什么渊离更早的到了。
源晨曦心算了一下,之前渊离至少撒泼打滚了十五分钟,药雾的车马力很大,速度大概是每小时180公里,也就是说远渊离带着两个人瞬间移动了45公里。
「走啊,想啥呢。」渊离指着里面,提醒源晨曦。药雾把车藏到一旁,和林弥已经进去了。
源晨曦抛开其他想法。不管这个男人有多离谱,至少他现在和自己是一边的,这就足够了。
源晨曦站在透明玻璃前,看着药雾给源灵曦做全身检查。药雾所在的房间比他低一层,站在这里,他可以上帝视角看到一切。
林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两杯热可可,递给了源晨曦一杯。源晨曦接过去,但没有喝。
「我说,你要不试着相信我们一下。」林弥喝了一口,开口道。
「什么意思?」源晨曦继续装傻。
「拔除诡象的时候就算了,无论是药雾治疗时或是现在,你神经一直紧绷着,身体也随时准备应对袭击。现在的你应该又累又渴,但也没有喝手里的饮料。」林弥话锋一转「你在害怕,害怕我们会加害你们兄妹。」
「那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来这里。从外表看,我妹妹的伤已经痊愈了。」
「因为你找不到拒绝我们的理由,你担心如果不按照我们的意思走,那我们就会直接动手。」
「你还真是多疑啊。」
「直觉罢了。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帮你吗?」林弥似乎很兴奋,声音逐渐抬高。
源晨曦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林弥,似乎并不打算接话。
「没意思。」林弥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你,我是听老师的安排。」
「老师?」
「渊离啊,就是他。」
「他是你的老师?」源晨曦一副奇怪的表情。
「喂,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源晨曦思索了一下「我觉得...更像父女。」
「哈!哪像了。」
「你看,你们都是罕见的白发,他还给你带宵夜,知道你爱吃什么。」
「你没发现我俩都不同姓吗?」
「也许你是跟你母亲姓的呢。而且没有人姓渊,应该只是个名吧。」
林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源晨曦。
「我错了,你们是师徒,是我看走眼了。」源晨曦双手合十表达歉意。
「哼。」林弥喝了口可可「不过你有一点没说错,我确实跟我母亲姓。」
仅仅只是一句不经意的话,但似乎隐藏了不小的信息。
林弥拍了拍源晨曦的肩膀「放松点吧,好不容易找到同类。」
「同类?」
「嗯?你难道对周围的人没有违和感吗?」
「我不擅长社交。」源晨曦诚实地表现了自己的弱点。
「我不是要宣传什么种族优越论,但无论是体力还是智力,炼金术士都要比普通人强,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林弥以回忆的口吻说道「我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在我看来,周围的人玩着弱智的游戏,为一些小事而哭泣打闹,还会不知明地做出自以为很帅的动作。我就好像一匹孤狼,独自行走在羊群中,这群羊还没发现我是一匹狼。我虽然有一些朋友,但无法深交。我一直保持着一股恐惧感,因为我与周围的人不一样,我和他们的血液里留着不一样的东西。」
林弥自顾自地说,完全不管源晨曦有没有在听,也不担心源晨曦会通过她所说的话提炼出有用的信息。她好像遇到了一个相见恨晚的知己,吐露着自己的心声。不知不觉,源晨曦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开始对这个女孩抱有信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药雾从检查室出来,看见两人,开口就是「聊的挺欢的嘛,亏我在里面忙活,你们也不知道进来帮忙。」
「药雾姐,待会去吃夜宵吗,我请客。」
「你不是刚刚才吃过东西吗?」药雾吐槽道,然后看向源晨曦「你妹妹已经彻底没事了。记忆清除也很顺利,她现在处于昏睡状态。你要进去看看她,待在里面也没事,我们这没什么规矩的。」
「那我就进去照顾她,你们先去休息吧。」源晨曦向两女生告别,但林弥突然拦住他,指着他手里没喝过的热可可「我这杯快没了,你跟我换。」
「嗯?」源晨曦一时没理解她的用意。
「我还想喝,你跟我换呗,别那么小气。」林弥开始嘟嘴撒娇。
但凡是个男人都顶不住,何况源晨曦就没打算顶,直接就换了。
「谢了,药雾姐,我们走吧。」林弥牵起药雾的手往外走。经过源晨曦时,药雾轻声地说「这下你就不用担心会被下药了吧。」
没想到她俩还有这样的心思。源晨曦看着走远的两人,也终于是放下警惕,喝了一口。
口感绝佳,温度微凉,除去交杂的苦味和甜味,似乎还夹杂着其他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