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居住区的一片平地上,摆放着一座座高大的平房。这里曾是辉煌的工业重区,企业老板野心勃勃地要把这里打造成中国乃至亚洲的工业重地。每天都有一辆劳斯莱斯在机械的轰鸣声中疾驰而出。那是老板的配车。他认为谈生意排面非常重要,一定要有一辆配得起自己的豪车,就用公司的资金买了这辆车。但好景不长,公司盈利日渐减少,老板甚至还借了高利贷,但无济于事。机械轰鸣声消失的那一天,人们才发现这个庞然大物是那么的脆弱。老板携款潜逃,企业被查封,发放高利贷的地下组织抢先一步拿走了这里值钱的东西,留下的只有那些无法搬走的机器。屋顶破洞也无人修理,只有一个老大爷在这里看门,因为还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源灵曦趴在一根横梁上,月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照亮她眼前的黑暗,但无法照到她。下面的人即使往上看也看不到她,除非用手电筒照明。
她穿着一身干练整洁的衣服,头发束成马尾扎在后头,一双俏丽的丹凤眼盯着被月光照亮的圆形地区。背包悬挂在横梁上,她一伸手就能拿出里面的东西。
就普遍情况而言,这样一个青春活力的女孩不该出现在这荒凉之地,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是她自己说的。
早在一个月前,她还与唯一的亲人过着平静的生活。但噩耗传来,亲人被卷入一起重案,并被受害者指认为凶手。一般这种情况,家属就只能去请求受害者以便为凶手减刑。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后,她冒险找到事情的真相,却在离开时被发现。无奈之下,她只能删除一切,不仅是复制来的证据,还有自己的存在。
虽然纸质和电子的证据没了,但这些信息都在她脑子里。尽管很冒险,她还是潜入了这座被废弃的重工业基地。这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大爷,很容易被贿赂。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再加上内鬼的存在,确实是犯罪的最佳场所。
「哥也真是的,为了一个女生,竟然被卷进这么麻烦的事情。」心中发着牢骚,但她已有打算。既然这里是案发现场,犯罪团伙一定会再次作案,到时拍下视频当作证据,就可以证明哥哥的清白了。
话虽如此,但她已经在这里潜伏三天了。食物和水即将耗尽,平时闲着无聊顺便把这逛了个遍,就差去给看门的老大爷送水果。晚上就趴在横梁上监视。夜幕是最好的遮蔽物,她觉得夜晚犯罪的几率要比白天大一些。并且这是唯一一座屋顶破洞的建筑。因为没有通电,其他建筑到了晚上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这栋建筑有月光照明。仔细想想,在月光照耀下做这种事,似乎也很浪漫...
浪漫个头啊,那群人到底来不来啊。青春的荷尔蒙这么快就发泄完了吗。能不能可怜一下她啊,在这蹲了三天了都。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啊,她趴的裤子都磨破了。源灵曦暴躁地咬着形状姣好的手指甲,心中骂着各种不堪的脏话。
皇天不负有心人,脚步声果然出现,并向这里靠近,其中还夹杂这男孩的调戏声和女孩不安的呼吸声。她暗自欣喜,终于被她逮到了。她伸手去拿照相机准备拍视频,但伸出去的手僵住了,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跟普通人不一样,源灵曦的听力远超常人,在自己房间睡觉甚至可以听见屋外蚂蚁上树的声音。她一直对自己灵敏的听觉很反感,因为她总是会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但这次她的听觉救了她一命,除去人的声音,她还听到另外一种非人的声音,像是蛇爬行擦过地面,夹杂着咽口水的声音。她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喜悦之情,就好像看着猎物逐渐走近陷阱。但她不敢逃,更不敢动。在野外,要是遇到凶猛的野兽,最好的办法就是冷静地与它对峙,让它认为你才是猎人。但源灵曦并不指望自己能成为猎人,只希望自己没有被发现。
源晨曦靠在舒适的座椅上。豪车不愧是豪车,这副驾驶座比他家的沙发还舒服。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昏沉,似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钟声。
「你很困吗?」驾驶座传来了声音。
「还行吧。」源晨曦费力地睁开眼睛,驾驶座上并不是渊离,而是一个半长红发,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小萝莉。
「奥列娜你看到前面吗,你坐着还没方向盘高吧。」源晨曦嘲笑道。但他却并不担心会出事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也没有发现这个位置原本坐的并不是她。
「我们是要去哪来着?」源晨曦原来困,眼皮子忍不住地开始打架。
「去找你妹妹啊。她现在可能无所事事,也有可能遇到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
「不知道,但这是你一个人无法解决的事情。要不要我帮你一把,只需要」
「不要!」尽管意识已经逐渐消散,但源晨曦条件反射般拒绝了奥列娜的提议。
奥列娜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但很快就一扫而空「你会接受我的,只要她在你面前...即将死去...而你无能为力。」
「你能救她?」两人的对话逐渐脱节,不在同一频道。
「我不能,但我可以」奥列娜停顿一下「复仇!」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桶凉水泼在源晨曦头上,他突然想起这里没有教堂,不该有钟声,而且,开车也不应该是奥列娜。
「啊!」源晨曦从座椅弹跳起来,又被安全带拉了回去。
「怎么了?」旁边的渊离看向源晨曦。
开车的渊离,呼啸的风声,疾驰而过的景色和悬挂天空的明月。源晨曦看着这些正常的事物,逐渐恢复平静。
但随机,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心中的恶魔传来低语「你会接受我的,很快就会。」
黑影敏捷地掠过各种障碍物,她背后的追赶者则是以蛮力破坏沿途的一切。
源灵曦心中直骂娘。她一直躲在暗处,等着外面那群人进来,这样他们就会首当其冲地成为猎物。虽然这有点不符合人道主义,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僧的想法,她表示事后会为那群人默哀一会。一开始事情发展如她所愿,外面的人进来后,躲在暗处的猎人就扑了出来。趁着猎人注意力在猎物上,她急忙从横梁上下来打算溜走。但她双脚刚刚着地,猎人就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来追赶她。这打了个她措手不及。她只能从潜行变成狂奔。
源灵曦的速度远超常人,但背后的家伙速度也不慢。她没有空闲回头去看双方的距离,她也不想回头。借着月光的照明,她有一瞬间看清了这家伙的面容。身体由无数肥肉组成,像史莱姆一样膨胀。三只畸形的脚支撑着肥大的身体,身体两侧伸出四只不停摇摆的手,像蛇一样扭曲。上方有一颗类似于头的圆球,嵌着一只巨大的眼珠,滴溜滴溜地打转。源灵曦知道,这玩意被叫做异形,通常出现在科幻电影里。
出口近在眼前,可那群人进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而她现在连开门的时间也挤不出来。所以她没有选择去开门,而是一脚踏上墙壁,借着冲刺的力量向上跳跃,同时整个人后仰滞空。因为两者的速度都非常快,相对速度就大。女孩滞空一秒,异形就会从她下方穿过撞碎墙壁,相当于帮她打开了门。
源灵曦安稳落地,但还没站稳,异形就回手打飞了她。
身前身后的墙壁都开裂了。因为惯性,异形如她所愿撞碎了墙壁,但那一击把她直接打了回去。她倒在地上,身下的血泊不断扩大,已经无力逃出生天。烟雾散去,异形用于支撑身体的三条腿像轮盘一样不断转动,这是任何一个脊椎动物都无法做出的动作。不对,不是它下半身,是它上半身在转动。因为伤势过重,源灵曦已经无法抬头,所以只能看见它半个身体。但她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在她腾空的一瞬间,异形一百八十度转动了它的七肢。原本想通过相对速度跳到异形的身后,却反而落在它的眼前。
源灵曦拼尽全力地想要站起来,但无济于事。出血量过大,她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到此为止了吗...但是...那个...白痴哥哥...要怎么办啊...」
异形欣喜地靠近。从一开始,它就觉得这个猎物格外美味,所以它宁可放弃那些杂食,不遗余力地追捕这道山珍海味。
「照照你丑陋的样子吧。」
清脆的声音如审判一样传来。异形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伸手一模,果然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难以辨别的脑袋中冒出了问号。然后,它就看见一个长相奇怪的东西。
丑死了!
异形吓得连忙后退,同时用力拍打前方。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墙壁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它苦苦追寻的美食。
异形转动上半身,看向被它撞碎的墙壁缺口。那里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女生,手里提着一个超大号手电筒。她的银发是那样的耀眼,如同一面镜子。半长的头发扎成双马尾挂在前方,前端垂下遮住左眼。而它之前所追求的食物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后。
异形扭动着肥硕的身躯,它不甘心自己的猎物就这样被抢走。眼前的人类还没它半个身子高,它为什么要认怂。
看着异形直冲而来,女孩口中开始诵读奇怪的咒语,那是自太古时期就诞生,沿着血脉不断传承的力量。
镜像——反射。
直冲而来的异形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撞了回去。趁此机会,白发女俯下身查看源灵曦的伤势。
「发生什么事了?」渊离停下车。几个高中生堵在路中央,杂七杂八地讨论着什么,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打扰一下,发什么事了?」渊离和源晨曦下车询问。而他们的出现又把这群人吓一跳。
「快跑!」某个人一声令下,其他人立刻撒腿开炮。好在源晨曦反应够快,立马抓住一个,渊离也逮到一个。
「别紧张,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冷静。」渊离一脸和善地看向手中惊慌失措的女孩。不愧是帅哥,几句话就让那个小女生冷静下来了。但被源晨曦抓住的男生就没这个待遇了,源晨曦是用要吃人似的眼神硬把他吓到腿软。
在那个女生的呼唤下,逃跑的众人在路旁的一棵树下集合。这群孩子明显吓得不轻,就连有车靠近都没注意到。源晨曦一边不耐烦地安抚着他们,一边想着要不要自己先开车走人。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照顾他们。
「好了,能跟我说说你们遇见什么了吗?看把你们吓得。」渊离询问。
众人惊魂未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男生说「没什么,我们只是在...玩试胆大会。」
撒谎!源晨曦一眼看出来了,但他并没有拆穿,反而接下了他的话「你们在路中央试胆?」
「没有没有,我们是活动结束后走到这里的,碰巧遇到了而已。」男生眼神飘忽,手不自觉去抓后脑勺。
「我们来的时候没看到有其他人,也就是说你们是在路的另一头。那里只有一家废弃的工厂,你们是在那试胆的吗?」
「对对就是那里。」男生显然觉得在废弃的工厂里玩试胆似乎很合理,但随即他又突然发现什么「不不,不是那里,我们是在比工厂更远的地方。」
男生着急地想要掩盖自己的失误,但源晨曦和渊离已经看破了他的谎言。阿尔伯特牵起之前被他抓住的女生的手,一副优雅贵族的风范「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你是否愿意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事,也许我能为你排忧解难。」
女孩凝视着渊离的眼睛,仿佛已经深陷其中,源晨曦也看着阿尔伯特,但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渣男。
「我们刚才在废弃的工厂里遇到一个怪物,它想吃掉我们,但它又突然跑掉去追别人了。」女孩凝视着阿尔伯特的眼睛,说出了事实。
「那个人是谁?」渊离继续问。
「不认识,好像是个女生。」
源晨曦瞬间警觉了起来,因为他妹妹在那里,如果那个女生是源灵曦的话...
源晨曦立刻跑向背后的车子,渊离下车没有让车子熄火,所以这辆车随时都能出发,而也渊离紧随其后。但当他发现源晨曦跑向的是驾驶座,于是他怀着这孩子会开车的疑问跑向副驾驶座。
「砰!」车门被重重地关上。源晨曦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这辆车瞬间飙到四百码的速度一骑绝尘而去,而在浓重的尾气中,渊离一边挥手一边大喊「我没上车,我没上车!」
剧烈的声响回荡在这片土地上,异形如仿佛一台杀戮机器,不断破坏周围的建筑。原本他们在仓库内战斗,现在已经打到外面来了,因为仓库倒了。
月光照耀在异形扭曲的身体上,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女孩看向躺在角落的手电筒,刚才为了救人,她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武器,但她安慰自己「没事,好在还有...」
月亮被乌云遮住,这片大地重新被黑暗笼罩。
「mmp」女孩骂了句脏话,她对这种防高血厚回复能力又强的鬼东西实在没有好感,唯一的杀招还被封锁了。
就在此时,一阵轰鸣声打破了两方的对峙,被改装过的布加迪威龙以四百码的速度飞驰而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跑车已经撞上异形把它顶向后面的废墟。
女孩一脸疑惑地看着这波操作「什么玩意,这不是他最珍贵的收藏吗?」
源晨曦在地上滚的跟蛋卷似的。就在跑车撞上异形的前一秒,他从车上跳了下来。在经历了常人无法存活的滚动卸力后,他一骨碌地站起来向女孩们跑去。
「灵曦!」源晨曦一眼就认出躺在地上的是自己的妹妹,急忙去查看她的伤势,但被白发女一把拉住命运的后颈「别碰她,她现在伤的很重。」
头脑过热的源晨曦突然反应过来,以源灵曦现在的伤势,根本无法接受任何冲击。
「她是你妹妹?」女孩接着问。
「嗯。是你救了她吧,谢谢,我叫源晨曦,你叫什么?」
「林弥。我已经做了急救措施,也叫了救护车了,所以我们最好在这等着,你妹妹的身体应该已经不能承受任何多余的触碰了。」
源晨曦点点头,他不否定这个决定,但问题是...
废墟中,异形缓缓站起身,手中抱着那辆跑车。以它手的长度,连自己的脑袋的都摸不到,竟然抱起了那辆跑车。源晨曦一脸震惊,被四百码时速的钢铁正面撞中,它竟然还能站起来。林弥倒是很平静,毕竟这玩意不能用常理判断。
「这是什么东西。」源晨曦问道。
「学术名是诡象,是由负面情绪所凝聚的活物。」
「负面情绪?」
「对,负面情绪,所以它们什么都干的出来。」
诡象一用力,就把跑车抛了过来。林弥上前一步,在前方展开一面镜子,把跑车的冲击力反射回去。
源晨曦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跑车,感叹道「你好像,不能算常人。」
「你也一样。刚才以那个速度滚了那么久,仅仅只是摔破了衣服。」林弥反将一军。
「我是天生的。」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没有被废墟里的怪物吓到。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妹妹。」
「担心啊,不然我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救护车到来。我不喜欢那种一脸悲痛欲绝地喊着别人名字的场景。」
「我也是。」
「不过。」源晨曦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伤害了我妹妹的家伙,我一定不会放过它。」
源晨曦朝废墟中的诡象冲锋,看来是打算把它摁回去。
「搞了半天是个死妹控啊。」趁着有人吸引诡象的注意力,林弥开始分析战局「以我目前的术式无法做到有效杀伤,唯一的办法是...」林弥看向刚才被她丢弃的手电筒,现在它已经是一堆碎片了。月亮也没有出来,林弥叹了口气。她现在只能等待,或是源晨曦实力够强,可以直接把诡象拔除。
源晨曦一脚踏上诡象的身体,在躲开双手的攻击后,他翻滚到空中,用脚后跟猛砸诡象的脑袋。
「呵,就这。」借助刚才那一踢的威力,源晨曦跳到诡象身后,它自己脑袋都摸不到,更别说打到身后的敌人。
但诡象故技重施,七肢一百八十度旋转,一巴掌拍飞了还在空中的源晨曦。
「不要小看诡象,它们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林弥再次发动术式,将源灵曦和诡象的位置互换,阻止了诡象进一步攻击,并在诡象反应之前,横扫它的下盘。
诡象有三只脚,即使有一只脚离地依然可以保持平衡。但是...
诡象的后方又出现了一个林弥,两人做出一样的动作,同时横扫诡象的下盘。只有一只脚着地的诡象无法支撑自己扭曲的身体,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镜像——双重奏。
看着倒在地上的诡象,林弥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离开诡象的攻击范围,保存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