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钰轩的心中像是被一团烈火狠狠灼烧,不甘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而躁动,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当然不认同李长卿的提议,可眼下这局面,剑拔弩张却又进退两难,他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既不能对叶剑贸然出手,又无法迁怒于李长卿等人,连一个具体的发泄目标都找不到!这种有力使不出,被命运攥住咽喉的感觉,比任何羞辱都更令人无力,胸口的闷堵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挣扎,往前一步,便是与火云宗全面交恶,太极宗众弟子的安危,宗门的基业,都将被卷入这场纷争,万劫不复。往后一步,便是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可他身为太极宗长老,身为北裂城巡察使,这份屈辱如何能忍?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周身的凌厉气息渐渐收敛,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未散的寒意。
他太清楚了,迈出那一步容易,可迈出之后,他该如何面对叶青鸾的眼眸?该如何向大哥吴明交代,如何撑起整个太极宗的未来?这无形的重压,像千斤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不得不收敛锋芒,选择忍耐。
眼看龙钰轩的表情从暴怒渐归平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再没有半分冲动之举,李长卿捋着颌下长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随即朗声赞赏道:“好!好一个龙长老!依老夫看,这一代的年轻俊杰之中,龙长老绝对可排首位!遇事不冲动,能顾全大局,乃是难得的大将之材!日后潜心苦修,多经历练,必能成就一番惊天伟业!”他的语气看似郑重,话里话外却藏着几分试探与挑拨。
面对这一番刻意的恭维,龙钰轩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仿佛李长卿的话只是耳边的一阵清风。他面无表情地转向一侧,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沉默得像一块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以此来掩饰心底未平的波澜。
李长卿丝毫不在意龙钰轩的冷淡,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呵呵一笑,顺势转开了话题:“好了,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我们便言归正传,商讨一下月底围猎的对策吧!”说罢,他回身缓缓坐下,抬手朝叶剑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显得颇为谦和,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
叶剑眉宇间的郁色丝毫未减,显然还未消气。他没有理会李长卿的手势,只是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送到唇边却只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全程一言不发,摆明了不愿配合的态度。
李长卿倒也不觉得尴尬,清了清嗓子,语气依旧从容:“关于月底之战,方才老夫已经明言,愿意替龙长老背下这三件事之约!首先来说,曲焦那边,老夫可以亲自去说服他,让他主动交出宝地,这样一来,便也算解决了一件事!二位意下如何?”他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
见李长卿这般自作主张,全然不与众人商议便安排好了事情,叶正凡再也按捺不住,他有些不解的说道:“师兄!你到底隐藏了什么?为何月底一定要执意干涉皇宫围猎?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吗?这根本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的龙钰轩也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长卿和叶剑身上,眼底的疑惑更甚。
他心中也一直藏着这个疑问,当初慕容龙城说出三贤者的事情之后,他便觉得不对劲,叶剑一门心思要行刺皇帝,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复仇那么简单?杀了皇帝,对火云宗能有什么好处?虽说叶剑行事有时也不择手段,但他对火云宗的忠心毋庸置疑,绝不会让火云宗陷入灭顶之灾,这一点,龙钰轩心中十分笃定,可越是笃定,就越疑惑叶剑的真正意图。
叶剑的脸色愈发沉郁,他轻轻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闭上眼,仿佛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见叶剑不愿开口,龙钰轩薄唇轻启,冷声说道:“三十多年前,刺杀皇帝的五人,我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颜古贤,菲玉婵,秦文成……”
“住嘴!”就在龙钰轩说出“秦文成”三个字的瞬间,叶剑猛地睁开眼,他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龙钰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警惕,大声喝止了他:“你是从何人口中得知这个名字的?!”
龙钰轩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哼了一声,故意别过脸。
一旁的李长卿嘴角微微扬起,眼底的玩味更浓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哦?秦文成?此人老夫倒是略有耳闻!不错啊,龙长老,你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能查到这个名字!只是可惜,你知道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他的话看似随意,却像一根针,狠狠刺向叶剑,也挑拨着龙钰轩的好奇心。
三人这番对话,像打哑谜一般,听得叶正凡一头雾水,心中的疑虑更甚,他忍不住追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秦文成不是早就死了么?”说到这里,他猛地转头看向叶剑:“师兄,你之前说他与你是过命的交情,你这次入宫也是为了给他报仇!此人的名字我以前也偶然听过,只是不知道他的底细,他到底是谁?为何你们都对他如此讳莫如深?”
叶剑的神情变得愈发复杂,眼底闪过愧疚,无奈,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此中内情繁乱复杂,牵扯甚广,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师弟,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火云宗的壮大,为了我们所有人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等到这件事彻底办完之后,我自然会把其中的所有内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只是眼下……”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余下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咽回了肚子里,眼底满是难以言说的苦衷。
李长卿故作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附和:“既然关系重大,自然要慎之又慎,不可轻易泄露半分!以老夫之见,这件事参与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说着,他转头看向龙钰轩,眼神里带着刻意的试探:“龙长老乃是北裂城皇帝亲自册封的巡察使,不知你对此事是什么看法?”
龙钰轩心中对叶剑依旧颇有怨恨,但此刻他已然压下了心中的情绪,也一眼看穿了李长卿的挑拨之意。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身为云综司巡察使,我自然要尽到职责,保证皇城的治安稳定,守护皇室与百姓的安危!只要你们的所作所为,不挑起皇城纷乱,不伤害无辜百姓,我便不会轻易插手!”
“呵呵呵……”李长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深意,他眯了眯眼睛,继续试探道:“骨火仙尊亲自出手,动静定然不小,龙长老,你现在身份繁杂,一边是宗门情谊,一边是皇室职责,若真是出现内部对立的情况,你到底是站在太极宗这边,还是站在皇室那边?”
“李峰主!”叶剑突然开口打断了李长卿的话,语气坚定:“月底围猎一事,不需要你出手帮忙!你只要能劝住曲焦,交出宝地,便算履行了约定!老夫要做的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而且,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引起皇城的混乱,更不会牵连到太极宗!”
“哦?”李长卿挑了挑眉,眯起眼睛,他抬起茶盏,放在鼻尖下轻轻闻了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似乎正在飞速思索着叶剑的真正意图。
叶剑的这番话,让龙钰轩心中的猜想愈发坚定,叶剑要行刺皇帝,定然只是表面上的借口,是他用来掩盖真正意图的幌子!若真是为了刺杀皇帝,为了降低风险,是不会阻止李长卿出手的。如此说来,薛文卓那边,恐怕也被叶剑瞒过了,他不过是叶剑用来迷惑众人的一颗棋子。当真如此的话,这背后,说不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中局,而秦文成这个人,便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叶正凡也皱起了眉头,眉宇间的疑惑越来越深。往日里,他对师兄叶剑的话向来深信不疑,从未有过半点质疑,可眼下的情形,却让他不得不多想。他暗自思忖,师兄这般说辞,或许只是用来欺骗龙钰轩,迷惑李长卿的幌子,毕竟龙钰轩身为巡察使,不可能对刺杀皇帝这件事视而不见,而李长卿乃是外宗强者,心思难测,目的不明,师兄故意隐瞒,或许是另有谋划。
在这种猜忌的氛围下,气氛显得很压抑。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茶盏偶尔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落叶的萧瑟之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李长卿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缓和了压抑的气氛:“那就好,那就好!老夫还在担心,万一皇城出了乱子,太极宗这边会被人趁机围攻,火云宗也会陷入险境!既然骨火仙尊都这般说了,那老夫也就放心了。”说罢,他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只要再完成一件事,我们之间的约定便算达成了,到时候,关于龙长老与叶姑娘的婚事,二位应该不会出面阻拦了吧?”
叶剑闻言,眼中又闪过那抹复杂的挣扎之色。他没有抬头,只是看向地面,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低沉,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叶正凡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他太了解师兄了,往日里,提及龙钰轩与叶青鸾的婚事,师兄向来是一口回绝,态度坚决,哪怕龙钰轩天赋出众,身份尊贵,师兄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可如今,师兄却这般犹豫,沉默不语,难道这李长卿与他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