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钰轩缓缓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是期望叶剑点头同意,还是期望叶剑断然拒绝······心底像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如同团麻,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这份纠结的根源。
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不过两息的功夫,李长卿便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脸上堆起爽朗的笑意,捋着颌下长须:“既然不反对,那便是同意了!呵呵呵····真是太好了,之前老夫还在忧心,生怕你们二人之间的误会难以解开,看来倒是老夫多虑了!好,既然这等大事已然商定,那我们也不多留叨扰了,曲焦那边,我这就亲自过去与他商谈!龙长老,我们走罢!”
说着,他便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衣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轻微的声响,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脚步已然朝着门口挪动。
叶正凡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犹豫,微微皱眉,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他心底压着好些话,想拉着龙钰轩私下商讨,关乎宗门利弊,也关乎彼此心中的疑虑。
可转念一想,师兄叶剑这边,还有诸多未解的疑团,那些藏在话语里的隐忍与反常,也待问清。这一迟疑的间隙,龙钰轩已然微微颔首,跟上了李长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唯有衣袍飘动的弧度,留下一丝清冷的痕迹。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身影,屋内瞬间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叶正凡与叶剑二人,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剑缓缓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无尽的疲惫,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看向叶正凡的目光,满是不甘:“师弟!从小到大,从一同在师父座下学艺,到并肩下山历练,再到后来一同撑起火云宗的重担,我叶剑什么时候做过不利于火云宗,不利于宗门弟子的事情!?”
“难道这样就可以不择手段吗!?”叶正凡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神情渐渐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质问:“师兄,到底是你变了,忘了初心,还是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展露过自己的本来面目!若是连最基本的道义都不顾,那我们火云宗,与那些邪教又有何异····?”
“不必多说!”叶剑猛地抬手,打断了叶正凡的话,他脸上的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所有罪责,都归于我身!当初错杀好人的那些弟子,他们都是听我的命令行事,并非本意,而且他们也已经受到了宗主与各位长老的宗规处罚,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若是日后龙钰轩追究起来,要对他们出手,还望师弟念在同门一场,阻拦一二·····。”
“哼!”叶正凡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你以为龙钰轩与你一样吗?他若是真的想要追究那些弟子的罪责,方才肯定会当场出言追问那些人的名字与身份,绝不会这般沉默不语!这小子虽然心思多谋,行事狠厉,但并非是那种冷血嗜杀,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倒是你·····!”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叶剑,眼神里满是探究与质疑:“你与那李长卿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先前你明明极力反对龙钰轩与叶青鸾的婚事,如今却又这般轻易松口,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你今日的反常,实在让人费解!”
叶剑微微皱眉,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师弟,你不要逼我!我说过,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全盘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却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师弟,你还是老样子,这般执拗,这般重情重义······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言罢,他轻轻推开房门,身影一闪便走了出去,只留下叶正凡一人,满脸狐疑地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师兄的反常,李长卿的算计,龙钰轩的沉默,这一切的背后,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屋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将叶正凡的身影拉得很长。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走了进来,正是叶青鸾。她身上穿着一身浅色的夜行劲装,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屋内,见只有叶正凡一人坐在那里,遂有些迟疑地放慢了脚步,轻轻走了过去,对着叶正凡恭敬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师父,夜已经深了,您怎么还没有休息啊。”
叶正凡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难言之色,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他用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缓缓说道:“你这丫头,心里藏不住事,若是不知道今日商谈的结果,恐怕是整夜都放不下心来吧。”
“哪······哪有这回事。”叶青鸾被说中了心事,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撇了撇嘴,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眼神有些闪躲,一边走到桌边,一边找着借口:“我只是夜里有些口渴,想过来看看师父这里还有没有好茶可以解渴而已。”说着,她便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指尖却微微有些发颤,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叶正凡原本沉郁的表情,听到她这般嘴硬的话语,脸上不禁莞尔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的责备:“你啊!还是这般心性不定,也定不下心来好好修炼,你看看人家雯文,平日里勤勤恳恳,修为稳步提升,可比你踏实多了。”
“哎呀!师父您又说我!”叶青鸾连忙放下茶杯,鼓起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地反驳道:“雯文怎么啦,她现在的修为,可还没有我高呢!我有凤凰血脉加持,修为提升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叶正凡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单靠运气,是走不长远的!虽然你靠着凤凰血脉,修为提升得比旁人快上许多,但你可知道,你之前炼化血脉,强行提升修为的时候,冒了多大的风险?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现差错,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连为师都救不了你!虽然你现在侥幸闯过来了,但以后还是要收收心性,潜心修炼,不能只想着靠运气,根基扎实,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哎呀知道啦师父!”叶青鸾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心里满是对婚事的牵挂,根本没把师父的叮嘱真正听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叶正凡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微微叹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再为难她,缓缓开口说道:“你们的事情,师兄他并没有反对······”
“真的?”叶青鸾闻言,猛然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急切,连忙追问道:“那······那件事呢?”
“只是······”叶正凡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没有把那些隐秘的疑虑说出来,轻轻叹了口气,含糊地带过:“只是其中还有一些误会没有说开而已,等日后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说着,他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加重了语气叮嘱道:“青鸾,你记住,以后不要与那李长卿走得太近!此人工于心计,善于挑拨离间,最会借势而为,他说的话,你万不可轻易相信,一定要多留个心眼!知道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师父!”叶青鸾此时心中的重压终于落了地,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对着叶正凡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雀跃:“那弟子就先去休息了哦!师父,您也早点休息,弟子告辞!”
说着,她便像一阵风似的,轻快地跑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正凡脸上的笑意,随着叶青鸾的离去,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郁,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他暗自思忖,在叶青鸾与龙钰轩的婚事问题上,师兄叶剑向来立场坚定,如今虽然这般轻易松口,但似乎根本没有理由搞什么阴谋诡计!至于那李长卿,这般积极促成此事,或许也只是想借着这桩婚事,与龙钰轩套近乎,拉拢关系,方便以后从龙钰轩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可这一切,真的就这么简单吗?他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向他们笼罩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