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羽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倦意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凝,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凝成一缕轻烟,转瞬即逝。
“请他进来!”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威严,话音落时,他双手撑着石凳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院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节奏,紧接着便是“吱呀”一声轻响,院门上的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院门被缓缓推开。
龙钰轩身着一身月青色锦袍,锦袍领口绣着暗纹太极图案,在斑驳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步伐大方从容,踏入院门的瞬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中景致,待走到南宫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拜见南宫长老!”
“龙长老!快请坐!”南宫羽脸上神色依旧淡然,他抬了抬手,朝石桌旁的另一把石凳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和:“今天上午宗门切磋的事情,老夫都听说了。我那弟子吴忠杰性子急躁,出手不知轻重,若是有什么冒犯龙长老的地方,还请你海涵!”
龙钰轩从容走到石桌前,抬手拂了拂锦袍下摆,轻轻落座,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神色坦然无波:“南宫长老言重了,不过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谈不上什么冒犯。”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虽说我是太极宗长老,但论年纪,吴师兄比我年长数岁,论辈分,我们本就是同辈,这般小事,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说着,他转动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对了,吴师兄呢?上午他走的时候,我见他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想来是切磋时耗损过重,还是要及时调理才好,莫要留下隐患。”
见龙钰轩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斤斤计较的模样,南宫羽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神色也变得和善了许多,他轻轻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好!实力出众而又不骄不躁!吴忠杰那小子性子太急,心性也不够沉稳,真得好好向你学习一番才行!”说到吴忠杰,他眼底闪过一丝护持,随即安抚道:“你放心,他并无大碍,只是一时灵力耗损过甚,再加上招式未熟,对身体有几分负荷,修养一两天便能恢复如常,不会影响月底的比试。”
听到这话,龙钰轩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眉宇间的关切散去几分,却又很快皱起眉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略一沉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其实我前来,并非只为了探望吴师兄,还有一件事,想提醒一下南宫长老,关于这月底一战,那阁老殿藏有一招式,极为克制近战修士,若是不提前防备,恐怕会吃大亏。”
“呵呵呵……”南宫羽忽然笑了起来,轻轻打断了龙钰轩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你想说的,是不是那传闻中早已失传的拳术,锁宫五式?”他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从容不迫:“其实你不必太过担心,我形意门本就专攻炼体,常年与近战招式打交道,自然早已提防这方面的秘术。那锁宫五式,在我形意门藏经阁中,存有孤本,便是专门供门内长老研习破解之法所用。事实上,我门内弟子也都精通此拳法,只不过修习它,只为熟悉招式,做好防备,平日里绝不会轻易使用。”
龙钰轩闻言,缓缓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轻轻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南宫长老果然考虑周全,心思缜密,是晚辈多虑了。”话锋一转,他的神色又变得愈发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但我要说的,并非这锁宫五式。我太极宗宗主吴明,前些日子曾与阁老殿的一位大供奉交过手,那人名为古风,号镇邪仙尊,实力深不可测。他有一门绝招,与人近战之时,会释放出一种暗红色的雾气,那雾气诡异至极,据说能够吸取他人的气血,以此来持续增强自身的实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忌惮:“这种此消彼长的招式,对主攻炼体的修士来说,克制力实在太大,若是被那雾气缠上,恐怕会越打越弱,最终任人宰割。”
“哦?”南宫羽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底的沉凝更甚,他缓缓抬眼,目光投向院外远处的山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陷入了深深的沉吟之中,院中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
片刻之后,南宫羽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愈发锐利,他沉声道:“这种招式听起来,倒与邪功无异!要知道,气血滋养骨髓,骨髓又催动气血运行,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人与人的体质千差万别,气血也各不相同,想要贸然吸取外人气血归于己用,本就会对身体产生巨大的负荷,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所以,严格来说,催动这种邪异的功法,对灵力的消耗极大,施术者必须不断催动大量自身灵力,来压制和化解外来气血对身体的冲击,减轻对身体的负荷。”
龙钰轩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之色,连忙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想不到南宫长老对人体气血的领悟如此透彻,晚辈深感佩服。不错,正如您所说,不同人的体质不同,血液更是不能轻易混合。据医书记载,若是两人体质差异过大,贸然进行输血治疗,不仅无法治病,反而会让受伤者病情恶化,甚至当场殒命。而如何准确区分两人的体质,避免气血相克,至今仍是一个难题。”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即便此招式消耗灵力巨大,但对于仙尊级别的强者来说,支撑小半个时辰,应该不成问题,这对我们来说,依旧是巨大的威胁。”
见南宫羽依旧沉吟不语,眉头紧锁,龙钰轩又继续说道:“今天上午在赛场上,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切磋,不该闹到那般地步。我暗中观察,怀疑是李长卿在背后纵容千影,故意制造事端,目的就是想要借此打探形意门的招式底牌,摸清我们的实力。如今,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假设那阁老殿已经知道了上午赛事的全过程与结果,也摸清了吴师兄的招式路数。”
“吴忠杰那孩子,还是太年轻,一时义气用事,只想着维护宗门颜面,却没有顾忌到背后的隐患。”南宫羽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那招式还不纯熟,只是能勉强释放出来,因此对身体的负荷极大,也根本无法发挥出那招式本来的威力,反而白白耗损了自身。”说着,他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竹林边,指尖轻轻触碰着翠绿的竹叶:“若是老夫放手施为,有把握在一招之间,置那钟凝远于死地!”
龙钰轩闻言,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南宫长老,您说的是真的?钟凝远可是八级仙尊,实力何等强悍,在整个九州大陆上,也算得上是顶尖强者,您竟然能一招将他击杀?这到底是什么招式,竟有如此威力?”
“天地双形,灵极归一!”南宫羽缓缓转过身,语气庄重而有力:“神意统领形气,身形随灵劲自然流转,只有达到这种炼体的最高境界,实现‘化劲’的形意气神合一,才能真正发挥出龙拳的全部威力!”
“龙……龙拳!?”龙钰轩小声重复了一句,瞳孔微微收缩,眼神之中的震惊之色更甚。
“没错!”南宫羽走回到石桌前,手指轻轻点在石桌上,只听“咚”的一声轻响,坚硬的青石桌面竟被他点出一个浅浅的指印,足见其力量之强悍。
“此乃我形意门最强招式,没有之一,以老夫之见,纵观整个九州大陆,所有的炼体招式,也没有比这一招更强的。”他语气笃定,眼神中带着几分自豪:“龙拳可以最大限度地催动一个人的气血潜能,极大地加强身体强度,让力量与速度都达到极致,对那些靠灵力防御的灵修来说,威胁极大!几乎是中之必死!”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唯一不好的地方,若是灵极九式没有练至大成,强行释放龙拳之后,施术者会瞬间耗尽全身灵力,身体严重受损,失去所有战斗能力,甚至可能会陷入昏迷,需要长时间修养才能恢复。”
“那……”龙钰轩欲言又止,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担忧反而更加沉重,他看着南宫羽,心里暗自思忖,若是南宫长老施展此招,一旦打不到钟凝远,最后岂不是反而耗尽了自身灵力,失去战斗能力,那形意门便会陷入绝境,月底的一战,也就彻底没有胜算可言了,这般想着,他嘴唇微动,终究还是没能把心中的担忧说出口。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担忧,南宫羽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放心,老夫修炼灵极九式多年,早已练至大成,施展龙拳,顶多只会有些虚弱,并不会失去战斗能力,更不会陷入昏迷。”
他话锋一转,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到时候,若是那钟凝远真的敢释放那邪异的雾气,吸取我门弟子的气血,那老夫也就不必与他客气!”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缓和下来:“只是这最后······光靠我形意门,终究有些吃力,还是需要你们太极宗的支援。那一天,我会安排吴忠杰护送云清离开,避开阁老殿的锋芒。眼下,阁老殿的两位大供奉都已经被调离京城,只要你们太极宗出手相助,我们必定能够冲破他们的包围圈!”
龙钰轩眼神一动,心中顿时有了决断,当即就要开口答应下来,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猛地止住了,心下快速思量起来,此事事关重大,太极宗与阁老殿同是为朝廷效力,若是贸然出手相助形意门,便是与阁老殿为敌,稍有不慎,便会给太极宗带来灾祸。
思量片刻之后,龙钰轩才缓缓开口:“前辈既然这样说了,晚辈自然愿意效命,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只是这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需要与本宗的宗主商议一番,再做决定。”他抬眼看向南宫羽,眼神恳切:“您看这样如何,今天晚上,我必定会亲自过来,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南宫羽自然明白其中的难处,这毕竟是关乎一个宗门安危的重大决策,龙钰轩无法擅自做主,也在情理之中。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脸上露出一抹理解的笑容:“好,那老夫就静等龙长老的好消息,希望我们两宗能够同心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