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尔和埃尔特其实只有几面之缘,只是几次埃尔特来斯科特府邸谈论工作的时候碰上了面,简单地聊过两句,连熟悉都远远谈不上。因此像菲娜与埃尔特的私人感情这种话题,艾维尔本不该去多嘴。
“交浅言深”这种事情听起来很诗意,但实际聊起来只会让人感到尴尬,因为很多时候人对一件事物的评论是需要立场去支持的。
身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艾维尔之所以刻意地去聊这个尴尬的话题,就是为了扰乱埃尔特的谈话节奏。
他很清楚埃尔特在他刚醒不久,就马上过来找他,肯定不是为了探望他的身体,而是来打探情报的。
艾维尔刚醒,他不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不清楚邪祭事件后,教会,政府都在做什么。因此他并不想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交付给埃尔特情报。
然而寄人篱下,受人恩惠的艾维尔也不能面对埃尔特的问题三缄其口。因此,谈一些尴尬的话题,让谈话陷入僵局,或者引向偏题的方向,这对于艾维尔而言是个很好的办法。
但埃尔特显然没有跟艾维尔兜圈子。
“事实上,就像菲娜说的那样,这段事件我应该有很多公务的,但现在我今天被迫请假了。”埃尔特语气平稳的说道,眼睛一直看着艾维尔,“我的家里佣人被教会逮捕了,因为他们举行了邪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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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祭?”
维娜看着手上的这份书面报告,皱起了眉头。
就在昨天晚上,穆斯城的执政官的首席秘书埃尔特的宅邸从传来奇怪的灵性波动,路过的一名正处在休假期的教会惩戒大队的成员发现了这一现象,并马上通知了教会。
得到消息的教会立刻派出了队伍突袭了埃尔特的府邸,将正在举行邪祭的佣人尽数击毙。
坐在穆斯大教堂里屋的沙发上,简单地看完这份概要报告,维娜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眼前这个慈眉善目地老头子。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你要我来查这个邪祭事件?”
“没错。”穿着淡红色袍服的老人面带微笑地答道。
“为什么?穆斯城又不是什么小城,这里有着大量的教职人员,有丰富调查经验的秉烛人一抓一大把,为什么要我这种无教职人员来主导这次调查行动?”维娜盯着老人的眼睛,沉声问道。
她看了报告,埃尔特家的邪祭事件本身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那些佣人所举行的仪式简陋,祭品简单,主持邪祭的人更是一个靠着灵性物品才勉强举行仪式的普通人。根据维娜的经验,这种程度的邪祭大多出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之手,封顶也就召来三阶以下的邪逆,危险性不高。她在杜尔卡短短三年的刑事侦探生涯中已经见过十几起这样的,混乱地区这种事件更是屡见不鲜。
这种案件如果在当地教区秉烛人,即负责处理邪祭案件的侦察工作的人员,人手不够,同时地方政府缺乏调查邪祭案件能力的情况下,确实很可能会被交给刑事侦探来主导调查。
但这起案件的情况是不同。首先这起案件发生在一个政府高官的家里,需要考虑到是否是一起以危害当地政治秩序稳定为目的的有计划的邪祭,在处理原则上有更高的优先级。其次,穆斯城是一个地区中心级别的大城市,教会力量强大,不太可能存在秉烛人缺少的情况。最后,在前有安布拉事件,近有神许山高阶邪逆降临事件的情况下,这种案件在未查清前,应视为相关案件,由调查神许山事件的秉烛人调查组负责,不设独立调查组。
在以上种种条件下,维娜很难理解,为什么教会会把这个案子丢给她。
“这起邪祭案件涉及政府官员,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以教会的名义深入调查,容易卷入布纳公国的政治漩涡,因此维娜你以刑事侦探身份介入调查,显得更为合适。”红袍老人面不改色地答道。
听到这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在敷衍自己的话,维娜眯起了眼。虽然教会这些年确实在调整战略,逐步减弱自己对当地政府的政治干预,但这不意味着教会会对此投鼠忌器。
千年来,铲除威胁人类社会的灵界来客一直是教会的主要任务,在神许山事件这种级别的邪逆降临事件面前,哪怕是面对来自北洛斯帝国皇室的政治压力,以往的教会也绝不会妥协,更不要说是布纳公国这种小国的政治漩涡了。
“老头子,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东西?!邪神投影,高阶邪逆降临,这两者任一一种情况都足以让教会临时接管穆斯城,别说现在的布纳王室,哪怕是索克斯国王还在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有半点异议,而现在穆斯城竟然还是由斯科特在掌控,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现在你们竟然还想让我这个无教职人员来调查这个这么明显有关联性的邪祭案件,这简直……”说到一半,情绪越来越激动的维娜看着老人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神色,忍着愤怒,长呼了一口,咬牙问道,“我离开教会不过四年,我不相信屹立了千年的教会会腐败得如此迅速,戴斯蒙大主教,告诉我,你们这么不作为的原因。”
名叫戴斯蒙的老人对维娜的气愤不为所动,慈祥的眼神仿佛在看幼稚的孙女闹脾气,过了好一会儿,他在慢慢悠悠地说道:“维娜,七神教会之所以能在千年间保持着影响力和纯洁性,就是因为我们总能在不同的环境中,在确定基本要求的前提下,做出最大程度的变通与调整。而现在,我们只是根据情况做出了调整而已。”
“去你的调整!!”维娜一把将手里的一叠报告文件扔了出去,飞舞的纸张拍打在老人的苍老的脸颊,无法让老人的表情有丝毫的变化,他似乎对维娜的反应早有预感。
“清理灵怪大多交给野生窥秘人,神许山一开始的封锁工作全交给城防军,到现在你们连这种工作都要丢给我,调整?让那些没有对抗邪逆经验的政府军队和心思不一的野生窥秘人来控制局势,这就是你说的调整?有什么理由让你们罔顾人命,对穆斯城周围上百万万平民的保护工作做得如此敷衍?!”几乎可以称得上破口大骂,维娜厉声斥责道。
就这么听着维娜骂了十几分钟,等到维娜喘着气起身,给自己倒茶水喝的时候,戴斯蒙主教才悠悠地说道:“教会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无能,维娜。只不过有些布置在现阶段不太适合向外界说,就像你自己说的,现在你只是个无教职人员,不是吗?”
听出了老人的弦外之音,维娜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老人说道:“我不会回去继承母亲的位置的。”
“这是你的自由,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你只需要记得你的母亲对你的教诲就可以了。”老人面带微笑说道。
“这不用你们来提醒!”大声地强调道,维娜看了看老人那始终波澜不惊的模样,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一脸烦躁地坐在了沙发上。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事件,维娜终于开口说道:
“这个邪祭案件,我可以接下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带走塞弥亚。”
听了维娜的要求,老人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