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是无法复活的。
生命从天地而来,死后又散归天地。
这是世界对死亡定下的严酷规则。
哪怕是钟爱加身的神明也逃脱不了死亡的终局,于是才有了诸神黄昏的未来。
而修行,正是对这万物终结规则的挑战。
不愿忍受身体日渐的腐朽,抗拒思维逐渐跌入凝滞,古老的人们对这片天地发起了最初的叛逆。
我等不愿就此消亡!
先贤们于此中诞生。
模仿先天诞生的神明,从物质与精神中榨取源质,进而构造身体的能量回路,在其之上搭建循环的平衡。
统筹物质、精神与能量的三重平衡,掌握森罗万物演化的现象,以阶位的道路引领凡俗超脱,超越作为模板的神明,夺过因果律的权柄,踏上对大道无止境的追求。
这便是修行者。
但是很可惜,修行者仍然没有逃脱死亡的终局。
物质可以被摧毁,精神可以被磨灭,平衡可以被打破,这些对修行者来说都不再是致命的问题。
于是来自世界的恶意,道化的虚无出现了。
虚无的空洞在静默中等待着修行者,如同悬于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会有一日落下,刺穿生命赖以维持的基底,迎来灭亡的终局。
就像神明一样。
“我们是更强大的神明,但依旧没有摆脱这可悲的未来。”
这是先贤留下的离言。
旧日战争的胜利,让先贤们得以放心地离开他们的家乡,踏上追寻真正不朽的道路。
传说中的“太一”之境。
“这种归来绝不是真正的复活。”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做法,但陆伯读懂了最底层的概念。
人的自我来自记忆的连续性。
在一个空白的存在身上重复已死之人的过去,将其强行驳接到死者已经断葬的道路上。
归来的人不是曾经的自己,而是另一种替代物。
“这个人面对死亡时已经疯狂了,所以才会选择这种方法。”
陆伯皱着眉头,他发自内心的厌恶这种剥夺他人未来的做法。
“但这种方法必须要其他人的协助,是谁在帮他?”
“是想将我困在这座屋子里的那位五阶?”
“而且为什么这个人告诉我要去找他?”
“如果我的想法是对的,这个孩子就是伦道夫·卡特的替代者,真正的伦道夫早就死在了百年前。”
“卡缪恩的朋友是否知道这件事?该死的!”
陆伯感到烦躁,事情越来越复杂,像个漩涡般拉扯着陷入其中的他。
“......没事的,我会帮你的。”
璃璃子似乎看出来了,她拉了拉陆伯的手,小声说道:“咱们一起努力,没问题的。”
陆伯叹了口气,笑道:“你现在可还需要我保护呢。走吧,让我们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陆伯将收音机关掉,拿走了笔记本,带着璃璃子向前方走去。
拐过来走廊的右手边是洗手间,陆伯试了试,和通往外面的门一样,打不开。
“那扇门是通向后屋的。”
璃璃子指了指直面的门,“后屋是厨房和客厅,二楼是我和父母的卧室。”
“......你们家设计还挺新奇的。”
陆伯吐槽道。
进门的右手边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左边是储藏室,然后是直角的走廊,走廊和客厅之间还有门。
“诶嘿嘿,屋子是我父亲年轻时设计的,别看这样,其实客厅那边还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住起来超方便的。”
璃璃子不好意思道。
毕竟房子的结构看起来确实奇怪,也不是一个人吐槽过,更何况现在屋子还出了事,完全可以拉去当恐怖片场景。
哦不对,现在的情况好像和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嗡。”
陆伯停下脚步,“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声音?”
璃璃子仔细去听,果然发现有低沉的嗡鸣声。
是从身后回来的。
“别回头。”
陆伯制止住璃璃子下意识地回头。
璃璃子背后冷汗冒起,紧张道:“怎么办,我们背后好像有东西!”
陆伯却十分镇定,“继续往前走,不要搭理它。”
两人继续向前走,准备推开通往客厅的门。
而身后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其中还夹杂着走路和咳嗽的声音。
灯光开始无规律的闪烁。
“把门把手给我。”
陆伯从璃璃子手中接过门把手,灵性空间里,象征固态土元素的立方体与象征液态水元素的正十二面体交相辉映、变换。
门把手化作一滩金属色的液体,从陆伯手里流下,在木板上流淌。
“进屋。”
陆伯说道,身后的走路声停下了。
他将门把手化作液态流淌,在身后不知名的东西走过时,重新转换成固态将其禁锢住。
在两人快速躲进客厅的时候,陆伯扫了眼身后。
那是一个背对着他们,手上套着枷锁的漆黑人影。
它的脚被金属固定在那里。
灯光闪烁着,无数双黑手从地板上伸出,向上抓取着什么。
它似乎注意到了陆伯的视线,上半身缓缓转动,似乎想要转过来。
陆伯迅速将门关上。
管他是什么东西,眼不见为净。
没有怪物可以破坏门,关上门就是最安全的。
璃璃子在墙壁上摸索着,打开了灯。
柔和的灯光垂下,客厅里的家具都盖着白布,同时积满了灰尘。
“这里看起来空置了很久。”
陆伯沉声道。
“......但我父母并没有告诉我他们搬离了这里。”
璃璃子低着头,她的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说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家,但家里却是如此危险?
他们既然长久不在家,那他们又去了那里?
一切都像隐藏在迷雾里,令人无法看清。
“这里不一定是现实。”
陆伯安慰道:“说不定我们看到的都是虚假的幻象,不要想太多。”
璃璃子嗯了一声。
两人在客厅稍微探索了会,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仿佛客厅只是单纯地为了存在而出现的,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什么也没有呀。”
璃璃子往后依靠着墙壁,对于一个不经常运动的女孩子来说,这一天实在是让她有些疲惫。
从飞机下来步行走了一下午才回到迪普镇。
本想到家好好休息,没想到家里居然危机重重,节奏快得根本不允许人停下。
“我们要不......”
“轰隆!”
璃璃子刚想说什么,只听一声剧烈的响动,一幅盖着白布的画所在的墙壁突然转动,背后的房间暴露出来。
而陆伯侧过身,在他面前的墙壁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里面是被人用暴力强行破坏了的机械机构,
“你说什么?”
璃璃子咽了下口水,“没、没什么。
原来还能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