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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黄衣王(二)

他终成太一 北方工业统合体 2827 2024-11-14 07:55

  在现境里,一直流传着对死亡的解释。

  说死亡有三个阶段。

  第一是生理性死亡。

  心脏停止跳动、呼吸停止、对光反射消失,脑死亡。

  第二是社会性死亡。

  随着葬礼进行,亲人朋友在低声哭泣,最爱的人捧起土,洒在你的身上。

  你留在世上的遗产被众人拿走,就像你生来握紧拳头,死后却失去了所有。

  第三是历史性死亡。

  当这个世界上最后记得你的一个人死去,当你没有任何功绩值得被记住,你将彻底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死亡不在是一瞬间的事,而是场漫长的煎熬。

  虽然按照正式观测,人死之后只是单纯地散归天地,但这样的解释其实也没有什么错。

  走在孤寂的荒野上,四周到处是又高又密的枯草。

  草叶在风中被吹得沙沙作响,铅色的云层阴暗而低垂,许多形状奇特、颜色阴暗的岩石以很远的间隔兀立在草丛之中。

  枯树稀稀落落地生长,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沉默中酝酿恶毒。

  陆伯默默地走着。

  这里没有太阳,辨认不出时间,分不清季节。

  万物都是模糊的。

  空气越发冰冷湿寒,这并非是是人体生理上的感受,而是出于意识的推断,如同置身莫大的恐怖中,令人心底结冰。

  陆伯不知道走了多远,又走了多长时间。

  他踩过枯树的败枝,踏过灰色的杂草,这一路上无论鸟兽还是昆虫都无影无踪,只有风在低诉,诉说着埋葬在这里恐怖的秘密。

  令人战栗的沉默笼罩在这片凄凉之地上。

  越是往前,横沉在草丛中风化的石块越多。

  这些石块由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如今它们已经裂开、破碎,附上青苔,半埋进泥土里。

  石块以任意的角度倒下,有的斜插在那里,上面近似能看出来些许陌生文字写的碑文。

  这是墓碑。

  但墓碑左右,却没有坟墓的存在。

  别说是隆起的土堆,连凹坑也没有,一片平地。

  远处的石块要更大些,它们或许是曾经的陵墓抑或纪念碑,但它们的反抗终究是在呜呼的崩裂中化为乌有。

  时间的风沙抚平一切。

  这里仅剩下残损、破败与古旧。

  这里被遗弃了。

  这里也被遗忘了。

  文明在这里毫无踪迹。

  这里是哪里?

  陆伯不曾知晓,亦不会知晓。

  在倒坏的墓石和枯萎的杂草中前行,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陆伯回头向后看去,一个男人的脑袋出现在山坡之后。

  他走了出来,半露着身子,身披兽皮,头发蓬乱,长长的胡须参差不齐。

  男人一只手拿着弓箭,另一只手则拿着用来照明的火把。

  他脚步谨慎而缓慢,仿佛生怕落入被疯长的杂草掩盖的墓穴。

  他警惕地看着陆伯,这个奇装异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人。

  陆伯静静看着他,淡淡道:“何必拿着故事糊弄人呢?”

  男人显然没有理解陆伯的意思,他冲陆伯吼叫,像是在警告。

  陆伯摇了摇头,“未完成的故事只能提供灵感,而不会让人称赞。”

  一只栖身于枯枝上的猫头鹰凄凉地鸣叫,远处有同类在应和。

  云层兀然间裂开缝隙,毕宿五和毕宿星团的光辉正在剧烈闪烁!

  男人颤抖地跪下,向着天空大亮的星祈祷,嘴里唱起野蛮的歌谣。

  他在用歌声祈祷,祈祷他们一生信奉的神明能宽恕他们,护佑他们。

  陆伯抬起头,梅塔特隆立方体在他的眼中旋转。

  他挥了挥手,云层闭合,星光不在。

  男人愣住了。

  神是抛弃他了吗?

  为何他不在沐浴神光?

  陆伯没有理会男人,他继续向前走。

  环境缓缓变换,像是油画般,新的画逐渐覆盖旧的画。

  陆伯看到那惨白的月光下,一棵满是伤痕的柳树安静地站在那里,柳枝随风飘荡,而在旁边,石制的墓碑插在泥土里,上面雕刻着如诗般,凌乱的碑文:

  你越发像我,我越发是你,可谁,又记得他呢?

  不过是远离,不过是对立,背道而驰的人啊,你是否偏离了梦?

  但这不过是场梦,自悲叹中亦会醒来。

  这亦不过是场梦,埋葬在此的梦。

  意义啊,我需为这荒诞寻得意义;解释啊,我需为这荒谬寻得解释。

  ……

  墓碑前,还放着一个已经塌陷大半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摇曳着火焰。

  陆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眼皮耷拉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陆伯缓缓蹲下,半跪在地上,用手指摩挲过碑文,轻轻吹灭了蜡烛。

  随后脚下,翻腾、涌动的灰雾缓缓弥漫,恣肆而深沉。

  他慢慢移动步伐,斜着身子,越过眠床,越过坑洼石碑,越过潦草言语。

  万般灰烬飘散,描绘成阴恐的秽影,从那满是污浊的泥潭中爬出,拖着满是咬痕的残缺骸骨,无所谓地游荡。

  祂们迈着诡异而统一的步伐,用那漆黑荆棘编织而成的嘴高歌:

  “再见吧,穆斯塔法!我不愿再随波逐流!”

  扭曲而长满尖刺的树影森森袭来,忽远忽近。

  向里窥探,站在那即将断裂的孤崖上,赤裸的人愚昧地挥舞双臂,似朝圣般,脸上庄严而肃穆。

  他们向下跳去,坠入无止境的死亡。

  陆伯继续向前走,从一副画里走向另一幅画,再从这一副画里走向下一副画。

  玫瑰色的曙光即将照亮天际,太阳从东方升腾而起。

  狼群用嗥叫向黎明致敬,陆伯停在肿胀的巨树和赤红的日轮之间。

  他到了。

  身穿白衣的人站在湖边,他正缓缓走入湖中。

  温柔的风吹过他空荡的身躯,正午的骄阳终是越过了发烧的夜。

  他在高声吟唱:

  “如糜烂前的洗礼,”

  “这污秽了的悲伤,”

  “在荒诞的戏剧中哀唱,”

  “双子的太阳,”

  “还有不可思议的月亮,”

  “这奇妙的夜里,”

  “特修斯失落在海上,”

  “长长的斜影下,”

  “阴霾的浪涛啃食心脏,”

  “黄昏无光,”

  “他沉默眺望。”

  随后,白衣人淹没在湖中。

  陆伯走了过去,鞋踏在水上,他一步步走向白衣人彻底淹没的地方。

  湖水如同镜子般倒映着。

  陆伯低下头,身穿白衣的他正对自己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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