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坐在这里,他孤身一人。
他平静地看着这摇摇欲坠的陈旧剧院,看着那连流浪汉都嫌弃的舞台。
灰白色的雾在他脚底下流淌。
环境是昏暗的,剧场的座位上坐满了人。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死去的人偶。
“伊利克楚达克”
音乐通过破损的音响传出,音质很糟糕,带着刺耳的响声。
一个白色的人形剪影缓慢地迈下阶梯,走向舞台。
剪影越是靠近舞台,越是变得苍白虚幻。
最后,它消失了。
当一切陷入寂静,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音响中响起。
“序章。”
帘布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房间。
它缺少装饰,破旧陈腐。
左侧有一露台,从中俯瞰着一面镜般的湖。
那湖上的天空是粉红色的,湖面上倒悬着两个太阳。
右手边是一道拱廊。
墙上挂着一把古剑和一面挂毯,挂毯上描绘着一个女孩正跳过公牛的角。
一个头戴银冠,身穿简朴雅致长裙的女生此时站在窗前。
舞台右手边的合唱团全部穿着黑袍,袍子上绣有古怪的黄色印记。
他们带着一片光滑的面具,没有五官,像纸一样苍白。
他们开始高声吟唱:
“卡西露达女王在房中沉思,”
“悼念她流逝的空白往日。”
“她的幻梦惊扰了哈利湖水,”
“湖中沉眠着古老的先知。”
“许阿德斯的深处,”
“双日缓落入平湖。”
“黑暗在人们心中滋长,”
“正如日影在湖面上伸长。”
“卡西露达女王在房中沉思,”
“逼近的迷雾在她身边环伺。”
“失落的卡尔克萨矗立雾中,”
“在深渊中投射通天高塔之姿。”
在合唱团吟唱完毕后,扮演卡西露达的女生开始说话:
“太阳被哈利湖水吞没,正如真相被埋没在万古的智慧当中。”
“大祭司瑙陶巴向我展示的预言,显示我的继任者将是列王之末。”
“而今我的兄长阿冬尼斯又纠缠不停,让我指定继承人。”
“许阿德斯和阿迪巴兰倒映在湖面上,在倒影中我看到了那黑暗的传说之城——卡尔克萨,令我窒息的恐怖真实。”
“终焉已经到来,我亦大限将至。”
“食腐者已经在我头顶盘旋。”
“我在瑙陶巴和阿冬尼斯之间进退两难。”
“如果我能活下去,我就仍能震慑两人。”
“但是那里,湖对岸……我是疯了吗,还是死亡带来的幻象?”
她带着惊恐与愁容,向远方诉说着自己的烦恼与恐惧。
湖对岸上,白色的人形剪影正向她招手,脸上似乎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在它的身后,是一片虚幻的国度。
一个拿着两条裙子的女生从右边上台。
她扮演的是卡米拉。
“母后,你喜欢蓝色的还是绿色的?”
卡米拉带着欢快地语气,询问着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卡西露达只是依靠在窗边,心烦意乱地说道:“我就要死去了。”
卡米拉继续问道:“明天的庆典你想穿什么?”
卡西露达向下俯瞰,那双生的太阳和湖岸边,“每当我在黄昏不时望向湖水,都能在遥远的对岸看到卡尔萨斯。”
卡米拉皱着眉头,她故意提高音量,像是在诘问:“不要开玩笑了,母后。我在认真地询问,你却在念叨一座不存在的城市。如果卡尔克萨真的在湖对岸,难道不该已经有人注意到它了吗?”
卡西露达揉了揉太阳穴,来让自己稍微清醒,她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亲爱的。我最近读了一些古老的故事,它们让我的脑子变得古怪了。”
卡米拉嘴角上翘,她轻快地举起两条裙子,“蓝色还是绿色?”
但卡西露达明显心不在焉,她甚至没有留意两条裙子除了颜色之外的不同,她随意地选择了一条,“绿色,宝贝。”
卡米拉朝卡西露达扮了个鬼脸,“好吧。显然,你要离开这些屋子到外面走走。你明天何不来参加舞会呢?”
卡西露达转过来,看向卡米拉,这是她第一次看向她。
她对裙子做了做手势,“又要约会到深夜吗?”
卡米拉则是显得有些不耐烦,“哦,母后,那不是一回事。你真的觉得绿色好吗?”
卡西露达回答道:“都好,你要走了吗?”
卡米拉背身缓步离开,“不用熬夜等我。”
卡西露达说道:“我从不。你看到沃赫特了吗?”
卡米拉止住脚步,“晚餐之后就没见到了,我想他去了图书馆。”
卡西露达重新转向窗子,双子放在窗台上。
卡米拉等了一会,见卡西露达没有再说什么,耸了耸肩,从右边下场。
在卡米拉离开后,卡西露达轻声说道:“但是我真的看到了。”
帘布缓缓落下。
陆伯闭上了眼睛。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走了过来。
祂身披褴褛的黄衣,头戴着王冠,脸上的面具要比死亡更加苍白。
阴影藏匿在祂的身后,无恐地挥舞爪牙。
“卡纳瑟斯,你来了。”
疯狂的呓语发出近似的语言。
“我来了,陛下。”
白色的人形剪影跪在地上,恭敬地朝拜着祂。
“来唱首歌吧,卡纳瑟斯。”
如涟漪骤泛,在黑暗中一点幽微的烛火恍然间燃起,摇曳而又诡异。
在烛火燃起的瞬间,有嘶哑的嗓音歌唱道:
“旅人啊,”
“请你睁开眼,”
“请你侧耳倾听,”
“那边的人偶,”
“忒休斯的舞蹈,”
“格娜海,”
“妖精们的歌谣,”
“诸神们皆注视着它,”
“这可悲的人偶,”
“不停地旋转,”
“腐朽与新生的混乱,”
“这带着笑的人偶,”
“这尽情舞蹈的人偶,”
“这在舞台上滑稽的人偶,”
“带着它的乞求,”
“请你不要睁开眼,”
“请你不要侧耳倾听,”
“请你不要舞蹈,”
“你这可悲的人偶。”
那声音似是重叠般,分不清男女。
随着它在高唱,陆伯感到自己正在下坠,如同跌入谷底。
声音在远去,微风吹拂过脸庞。
陆伯睁开了眼,天幕上高悬着双生的太阳。
他站起身来,从湖岸边起身,远方是高耸的巨塔。
陆伯静待了一会,然后他缓缓走入湖中。
湖水漫过他的身体,充斥着他的口鼻。
他任由自己坠入,这孱弱的身体溺死在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