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点
老头儿和一众年轻人走出酒馆,默默无语地上了马。一行人晃晃荡荡地骑着马渐渐消失在土道的尽头。
黑无常神色怪异地目送老头一行人消失在土道尽头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再次问出了那句话:“九泉珠在哪?”
刚刚缓和下去的气氛好像又紧张了起来。没人敢答话。
“你可知道这是谁的货?”
聂大牛深吸一口气问道。
“知道,龚州城守寅将军的货。”
无常一手摊开,那铁索犹如活物一般在上面游来绕去。
聂大牛慢慢站起来,弯着腰,双手撑在酒桌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无常。一字一字道:
“那你可知道,这货,是送给谁的?”
“知道,十月初六,雨后千秋。四海八方凡是有资格的,都会奉上礼品。早听闻寅将军花了大价钱弄来这枚九泉珠,没猜错的话,就是要送给雨后的吧?”
“你们不怕?”聂大牛愣了一下。
“有何可怕?我们地府中人,早就在伏魔司的通缉榜上了。你别啰嗦了,赶紧把九泉珠交出来。”黑无常有些不耐烦了。
“别急,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聂大牛忽然笑了。
“嗯?你问。”
聂大牛笑的越来越诡异,他张开了大嘴,参差不齐的牙齿漏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腥臭:
“最后一个问题,我是谁?”
九个字从他的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每说一个字,聂大牛的身体就往前倾了一点,脸上的笑也更诡异了一些。待到最后一个字说完,聂大牛的脸几乎都要贴到黑无常的面前。
黑无常退了一步。铁索哗哗作响,绕着他转了好几圈,最后从其右肩上方探出头来,一颤一颤地,作势欲扑。
他那双好看的凤眼眯了眯,眉头微皱,同样一字一字答道:
“我不 知道。”
静。
一股无形的势在两人之间凝聚,随即便如龙卷风一般将屋内每个人的注意力和呼吸都牵扯其中。
“咕嘟。”不知道是谁吞咽了一下口水。
聂大牛猛地坐回了椅子,牙齿上反射着森寒的光:
“那没事了。”
看着屋内似乎有些未反应过来的众人,聂大牛重复了一遍:“那没事了,尹将军让我们压的货都在门外的马车上,你们自己去翻吧,我也不知道九泉珠在不在里面。另外如果你们只要九泉珠的话,麻烦你们翻的时候轻一点,里面有些玉器别给碰打了。”
黑无常的眼睛慢慢瞪大,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好像抻到脖子了,二猫你来给我捏捏。”聂大牛道。
“李师爷,这次这押镖钱我退给你,免费镖,不过你也别来跟我要什么赔偿了,这不遇到不可控灾害了嘛,人家是五绝。”是聂大牛的声音。
······
“对了,这顿酒是你请客吧?”
······
“李师爷?”
······
龚州郊外,老头儿一行八骑飞奔在土道上,前方不远处是由两座大山夹成的一条小道。
出了这一线天,再往前就是鹰愁涧,涧中深陡宽阔,水光清澈见底。寻常鸟类因水清照见自己的形影,便认做同群之鸟,往往掷身于水内,故名鹰愁涧。
众人钻进一线天,速度也缓了下来。走着走着,队伍中间的老头儿忽然放声大笑。
“大人何故发笑?”同行的一位年轻人问道。
老头儿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三点。”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摇了摇,旋即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道:“第一,我笑那黑无常有眼无珠,根本没想到九泉珠藏在我们身上,就这么放我们出来了。”
“大人神机妙算,我们若不是知情,说不得也要被您给骗过了。”那年轻人笑着恭维了两句,又连忙好奇地问道:“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老头笑了笑,面露不屑:“我笑那地府用人不明,就派出黑无常这么一个蠢材,也想从我们手上抢九泉珠?”
“非是那黑无常愚蠢,实在是大人您计谋高深啊,饶是那阎王亲至,恐怕也只有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罢了。”旁边一个年轻人也赶紧跟着拍了一个马屁。
“哼哼,以前听闻这地府门下杀手无数,是江湖上第一大杀手组织。如今看来,不过如此!世人过誉了啊。”老头儿摇摇头,感慨万千。
“世间还是愚蠢无能之人多一些的,由他们评出来的什么第一杀手组织,有何可惧?”一个年轻人骑在马上,一晃一晃地:“对了大人,刚刚你只说了两点,那第三点呢?”
“你没想到?”老头儿从马上回头看着那年轻人,眼里有一丝考较的意味。
“属下愚昧,只想到了大人说的前两点,却怎么也想不出这第三点为何,请大人赐教。”那年轻人低下头,一拱手,作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哈哈哈。”老头仰天大笑,心情大好。笑完之后,捋捋胡子:“我笑那地府中人做事之前准备不足。”他伸出手臂,指向前方:“从龚州到雨都,绵延千里,这一线天乃必经之地。若是我来劫珠,我根本不会去客栈!”
老头吐沫横飞,言辞激烈:“一线天狭窄无比,只能供两三骑并行,马匹速度提不了太快!若我是黑无常,则率领人马在前方拦路,连飞虫走兽都不会漏过一只!”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两骑忽然勒住了马:“大人!”其中一人忽然高声叫道。
“怎么啦?”老头在中间懒洋洋地问道。
“前面有人拦路!”前面的年轻人骑马回来禀报:“看打扮,像是地府的人!”
“哦?他们可有发现我们?”老头儿脸上的自得与不屑之情陡然消失,身体坐在马背上微微前倾,神色也不知不觉地紧张起来。
“好像没有。”那年轻人想了想回道:“有四名鬼卒站在一座棺材周围,并没有动。”
“哦?”老头儿直起身子,紧张兮兮地低声说道:“全体听令,后阵变前阵,前阵变后阵,我们退出一线天!”
“那这九泉珠我们不送了?”旁边一个年轻人不解地问道。
“送?怎么送?我倒是有把握冲杀过去,你们呢?我看你是想送人头!”老头儿白了那年轻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所有人跟上我,先回龚州城向将军禀告再作打算。”不知不觉间,老头儿已经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不停用马鞭打着马屁股,一行人的速度逐渐提了起来。
将到出口,已经可以隐隐约约透过山门看到外面的景象,屁股后面仍是没有什么动静。老头儿脸色逐渐好转,忽然哈哈大笑。
其身后一年轻人不解,问道:“大人又何故发笑?”
老头儿稍稍放缓了马速,又竖起三个手指头,回头看向那年轻人,眉飞色舞:“还是三点。”
年轻人一听更疑惑了:“是哪三点?”
“第一。”老头儿伸出一个手指头:“我笑那地府中人不懂伏击之道,若是他们藏身于一线天入口之处,待我们刚刚进来时,便杀将过来,我们必大乱阵脚,不战自败。”
那年轻人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那第二点呢?”
“第二。”老头儿又甩出一个手指头:“我笑那地府中人玩忽职守,警惕性不足,我等发现了他们,又跑出这么远,他们还没有发觉,你说可笑不可笑?”老头儿说完,摇摇头,叹叹气,一时间只觉得世间谁堪敌手?
听了这话,那年轻人也点头称是:“我之前也感觉他们有些愚钝,我们离得那么近,一路上走来说笑声又很大,他们都没发现。”
“所以说地府不过一群莽夫耳,不足挂齿。”老头儿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门,露出了不屑的笑:“这第三点,我就笑这地府中人考虑计划不够周全。若是我来伏击,我一埋伏一波兵马于一线天入口处。”他顿了一下,手向前方遥指山门:“二,我就埋伏一波兵马于山门外,待看到我们全部进入一线天后,就将山门堵住,断其退路,令其无处可逃!”
“不知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在山门旁看到一颗巨大的圆石啊?”
老头儿在马背上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考较众人。见众人都一副呆呆的表情。他捋了捋胡子:“你们要多多观察周围环境,在我看来,那颗圆石就很适合堵门啊。”
“我......我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唯唯诺诺地说道。
“哦?那说明你的观察力也不错嘛!”老头儿对那年轻人露出一个小伙子你很棒的眼神。
那年轻人忐忑地看了老头一眼,接着说道:
“我看到那圆石现在已经把山门堵上了。”
老头儿回过头来,看着被巨石堵的严严实实的山门,一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