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白无常龙虎豹
南山苑。
光听名字,好像是什么文人墨客的隐居之所。而实际上,它不过是龚州郊外的一处小酒馆,来往的商队、行人会在这里歇歇脚,点几个菜,喝喝酒,解解乏。
此刻正值中午。几辆马车停在酒馆门口,押货的商人和护卫们坐在酒馆里,围着一张大圆桌喝酒闲聊。几个汉子脱了上衣,摘下头戴的竹帽拿在手里不停的扇着风,兵器斜倚在桌边。
“聂老大,这次西行,一路上可要靠你们兄弟多多照顾了呀!”那商人里最胖的一个,端着酒,向一位裸身大汉笑道。
且看那大汉:魁梧似铁塔,身高近一丈。双目如铜铃,虬髯抵钢针。声若滚天雷,色比怒金刚。龚州谁不知,南山小霸王!
那大汉还未等开口,其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便率先忍不住了:“你这话说的!是瞧不起我大哥?我大哥聂大牛,这龚州城附近谁个不知哪个不晓?你只管好酒好菜招待着,东西保证给你安安全全送到!”
那商人听了,笑着赔了个不是,一群人又嚷嚷着喝酒喝酒,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拼杯。
旁边的一桌是一个老头和六七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皆是布衣褐裤。老人不知道在讲些什么,那些年轻人都恭敬地望着他,偶尔附和两声。老人讲到得意处,脸上便露出笑容,皱纹也挤到一起,他捋捋胡须,身体微微后仰,倒是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其他或靠窗或靠墙的散座,也是或多或少坐了些人。掌柜的坐在柜台内的阴影中,拿着一葫芦酒时不时地喝上两口,看起来慵懒又惬意。
而就在这时,酒馆外面的土道上响起“嗒嗒嗒”的马蹄声。众人循声向外望去,正见一辆马车,十数名黑衣人快马向这边疾驰而来。待到近了,马上几人将缰绳一勒,跳下马来,其中八个黑衣人在门外分两列守好,其余几人向酒馆里走进来。
这时,酒馆内众人才发现那些黑衣人一个个都带着铁铸的恶鬼面具。
那最前一人迈进酒馆,环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聂老大这桌。
他上前几步,将手摁在酒桌上,扫视在座的人:“九泉珠在哪?”
“啪!”
下一刻,一个酒坛子已经狠狠地在他头上爆开!酒水和碎瓷片溅的漫天飞,那尖嘴猴腮的小弟起身一脚给那黑衣人踹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的:“他娘的,你跟我大哥面前充大爷呢?招子放亮点!别梁子别到太岁头上了?!”
他这一砸一踹,来的那些黑衣人一时都退后了两步,从腰间抽出长刀。商队这边的人一看,一下也酒醒了不少,纷纷提起身边的武器,站了起来。
一时间,两边对峙了起来,眼看剑拔弩张,只需一声乱吼便能刀枪见红的时候。
“哐”的一声锣响从屋外传来。
众人一同向屋外望去,只见随黑衣人一起来的那辆马车已停在屋前,驾车的两名车夫和另两名黑衣人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尊巨大的铁雕棺材,慢慢放到酒馆门前。
一个黑衣人一手持木槌,一手持铜锣。大吼道:
“无—常—到!”
门外两排黑衣面具人同时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屋内正在对峙的黑衣人也都将抽出来的刀微微压低。
只听得“啪”的一声响,铁雕棺材的盖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一人冲天而起,又双手负于身后,施施然落于地面,一步步踱入屋内。
头戴高帽,上书天下太平。一袭黑袍,以铁索系腰——地府,黑无常是也。
黑无常方一踏进屋内,屋内众鬼卒便一同低头向其拱手行礼。他凤眼微眯,淡淡道:“九泉珠呢?”
其中一名鬼卒上前一步,一低头一拱手正要汇报情况。却听先前那尖嘴猴腮的小弟提起刀指着黑无常骂道:“他娘的,装神弄鬼的东西,我看咳嗬嗬——”
他话还未说完便说不下去了,黑无常腰间系的那根铁索不知何时已如黑蛇般蹿进了他的口中,顺着他的食道一路窜了下去。
其身边的商队护卫眼神惊恐地看着那铁索哗啦啦地游进了其肚子中,不时顶的其胸膛都往外鼓,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淌出。
几秒钟后,那小弟的心脏位置猛地鼓起,随后“噗”的一声,仿佛米袋被戳破了一般,那铁索哗啦啦地从他身体里钻出,又一圈一圈地盘回到黑无常的腰间,未沾一点血污,却反着油亮的光。如同一条黝黑怪异的蛇。
此时,那人才缓缓倒了下去。旁边的护卫瞥眼一瞧他,整个上半身几乎就剩个人皮儿了。
糟了!
聂大牛大概知道面前这人什么来路了。
传闻雨朝初立,雨帝欲将天下的人才都纳为己用,便托着国师的人情请到了一位善卜的老龟妖,请求龟妖占卜一下天下最强的人都是谁。
那老乌龟吃饱喝足,登坛作法后,说是得到了天下最强的那批人的线索。
雨帝当即大喜,命其速速道来,老乌龟也不拖沓,张嘴就是一通嗫嚅不清的话,像嘴里含了个枣。
雨帝与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便知道是谁也没听清老龟到底说了什么。
正在这个当儿,老龟又像嗓子里卡了痰一般,呼咙呼咙又是一通。
雨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与国师相视一眼,正想着要不要打断一下,老龟又仿佛公鸡打鸣一般齁齁一顿叫,没人知道一个龟妖是如何发出那种声音的。
就在龟妖即将再次张嘴时,国师先发话了:“龟老儿,您先清清嗓子,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老龟妖瞪了国师一眼,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用苍老的人类声音道出最后那句话:
“黑白无常,龙!虎!豹!”
说完这句话,老龟妖便一下子缩回到壳里,仿佛死了一般,再没个动静。
与此同时,皇宫之上骤然乌云密布,电隐其中,雷声阵阵,据说那雷云足足悬了三天才散去,但终归是没落下雷来。
从那之后,黑白无常龙虎豹,五位绝顶高手的名头便传了开来。
虽然很多人都说五绝之上,另有高人,但没人知道那些高人究竟是谁。
后来的一个个事件,也逐渐证实了五绝非浪得虚名,敢于挑战他们的人都已被埋在土里,而他们却仿佛旗帜般仍竖在每个江湖人的心头。
······
“啪!”一声拍桌子的巨响传来。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大开杀戒,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都没想到,在眼下这个当儿,连聂大牛那桌人都有些唯唯诺诺的时候。
竟是旁边桌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瘦瘦弱弱的老头儿站起来怒斥了这么一句。
聂老大那桌人和那些鬼卒都有些诧异地望过来。
和老头一桌的那些年轻人似乎也没想到老头能路见不平一声吼,正有些尴尬地迟疑着要不要跟着站起来帮老头子壮壮气势。
“滚。”
黑无常看都没看他一眼,从嘴里挤出了这个字。
“贼人休......!”
老头旁边坐的那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脚把凳子踢到一边,指着黑无常就想说些什么。然而却被老头儿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
年轻人看向老头儿,只见老头儿慈祥地盯着他的眼睛,嘴角稍翘,微微摇了摇头。似是否定,又像肯定。
年轻人明白了,他神色悲怆地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两步,将空间让给老头。
老头儿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欣慰地笑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神情也逐渐坚定起来。整个人,都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仿佛受到这股气势牵引,之前还不屑一顾的黑无常此时也侧头向这边看来,两人四目相对,好像已于无形之中交手了无数个回合!老头须发随风张扬,无常铁索猎猎作响!
两人对峙了一瞬,又好像过去了一年。老头儿动了。
只见他猛地站直身子,两脚开立,两臂向前平举,手心向下。
他看向黑无常,晃了晃脑袋。随后猛地变招:上体右转,右臂收于胸前,手心向下;左手于体前画弧至右手下,手心向上,两手心相对呈抱球状!
老头儿又看向黑无常微微一笑,继续变招。只见他左脚收到右脚内侧,脚尖点地,眼看右手,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迸发了出来!
他慢慢将头转回来,气沉丹田,眼睛微眯,再次看向黑无常。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势已经压在了众人心头。黑无常也不再是那般目中无人的姿态,其腰间的铁索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开来,环绕着他慢慢扭动,好像一条准备出击的王蛇。
“咕嘟”的一声响起,不知是谁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在这一刹那,老头儿双眼精光爆射!他大吼一声:
“滚就滚!”
率先踢开凳子向门外走去。
其同桌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也都纷纷起身踢开凳子,凶神恶煞地盯着那些鬼卒,跟着老头儿滚了出去。
屋内的势,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