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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致以辉煌的人

南方海峡1风色诗章 于九命 5635 2024-11-14 07:48

  红冬节,最早可追溯至……总之很早就是了,我又不是民俗学家!每个东瑝人都极为看重这一传统节日。吃“冬耳”,放鞭炮,看“红冬联欢晚会”,在某站弹幕吐槽晚会内容……这些已成为约定俗成的常规操作。为了回家过节,东瑝境内还会出现为期一个月的世界上最大的人口流动,称为“冬运”,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今年依旧是犬千代在单位值班,他也很纳闷,为什么每年红冬夜都是自己的班?不过转念一想,同事们大多有家有口,好像也不太合适,抱着“能顶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心里也就释怀了很多。

  今年的红冬夜和往年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在院子里放几支二踢脚,一挂大地红;老犯们嘻嘻哈哈吃冬耳,每人都有份,多吃多占的坏孩子需要敲打一下;子时上楼开饭,把多出来的冬耳下锅,大家一起动手烧几个菜,蒸一条大鱼;团长发表下万年不变的致辞;最后大家醉醺醺地回房间,留几个不喝酒的软蛋把夜守好。每年都一样,但犬千代并不讨厌,没有人会拒绝红冬夜的喜庆祥和。

  “今晚这鸡血糊嘟太好吃了~喵呜!”犬千代躺在值班室里拍着肚皮。

  “自打你来解押司,红冬夜的鸡血就没扔过。”范·尤尼沃思打趣道,“你那口味的确挺刁钻。”

  “诶,老范,麻烦你个事呗~”犬千代试图恶意卖萌。

  老范知道是什么事,但故意抻着犬千代:“啊~只要不违反纪律都行~”那个拿腔拿调的样子不比卖萌好到哪里去。

  “你,你一个人先盯一会,我出去一趟,嘿嘿~”犬千代现在和小狗就差一条尾巴了。

  “那~哪~成~啊~在岗一分钟,那就得安全六十秒!小同志,你这问题大得很嘛~”老范眼皮都不抬地喝着茉莉花。

  叮咚——您有一个微信红包,请注意查收。

  “压岁钱,拿着~天这么热,拿去买点冰果儿,晚上别尿炕,哈~”犬千代笑容满面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诶呀,今晚怎么又安排我一个人值班,屋子里空荡荡真瘆人啊~”

  犬千代努着嘴嘀嘀咕咕地出门了。有个地方他得去,并不是回家,而是去见那些再也回不去家的人。

  “来,一把香,两瓶凤城。这酒挺沉啊,我给你再套个袋儿,拢共87。”

  每年红冬夜,犬千代都要上红山祭拜忠烈墓。那是一场非胜即死的战争,直至今日,史学家们仍未能完全复盘那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中,东瑝是如何取胜的。面对岳洛侵略军奇峻吊诡的新式军学和横行无忌的先进装备,东瑝战士们,有的以棉絮充饥,有的烈火焚身而纹丝不动,有的飞身赴险,在行进的列车间闪转腾挪,以炸药包力邀强敌共踏黄泉者更是不胜枚举……与苦涩胜利一道长眠的勇士们,早已因惨烈异常的战斗难寻遗体——事实上更多的是尸身残片无法确定归属。犬千代小时候每次和家里吵架,都会跑来生半天的闷气,只是因为人迹罕至,大多的时候,走到一半就被杂草里的虫子老鼠吓回家了。这高大的塔碑,不知已抚慰了无名英烈们多少年……

  “没人来也还算不错吧,起码不会乱丢垃圾~今年又是小辈来陪各位叔叔大爷啦,请!”犬千代焚香奠酒,末了恭恭敬敬上了三颗烟。

  正事办完了,犬千代准备回单位,毕竟是上班时间,无故旷工不可取。回头走了没几步,刚要下台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男性声音:“老乡,先别走,鬼子来了!”

  犬千代连忙回头,并没发现有人,他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了细作于吉——大敌当前,楼兰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这东西交给了犬千代,毕竟他只会用这一件精灵工具。

  透过窗口,真的看见了一个灵体:与犬千代年纪相仿,身着破旧的老式军装,正举枪严阵以待。枪口没有冲着犬千代,而是正对着台阶。

  犬千代在电视里见过这种装束,这应该就是栖居在忠烈碑中的英灵。不过照理说战争已经胜利,作为战士的夙愿已了,为什么还没下降呢?他说的鬼子来了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发问,那英灵高喊:“老乡,卧倒!”

  犬千代还算麻利,与那名战士一齐迅速趴下,战士那稍稍抬起的枪管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齐齐削下去一截。

  “在远处便能催动风……几乎不可能被发现,也无法回避。”

  “糟了!是那畜生!”

  犬千代回想起了楼兰的话,终于明白了战士说的鬼子是什么意思。犬千代这几天设计了不下50种诱捕和接敌方案,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到底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鬼子的武器太先进了,这样下去不行!”战士念叨着,从怀里掏出了冲锋号。

  嗒嗒嗒——嗒嗒嗒——

  随着号声响起,碑前地面上多出一个地窖拉门。十多个扛着沙袋的战士踩着梯子爬出来,迅速搭建了一圈掩体,低伏着身子,随时准备歼灭来犯之敌。

  预想中的第二次风斩迟迟未到。犬千代正紧张疑惑之时,只见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之下,手里握着一截录音笔一样的物什,一级一级登上台阶,月代头配上长发在犬千代眼里很滑稽,但并不可笑。

  正如犬千代预想的那样,第一次见面极有可能就是决战。骑士也悄无声息拔出佩剑,也预感到,这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挥动这把不会说话的朋友。

  那人在离犬千代十步远的位置停下了,率先开口:“观察多日,终得良机与阁下单独一叙。上山途中竟不慎迷路,本可尽早送阁下往生极乐,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这个距离掩体自然无用,犬千代索性拄剑而立。这家伙如果真的那么着急杀人,早就一发风斩砍过来了。他是打算玩弄一下猎物吗?很好,犬千代不讨厌被玩弄,只要敌人大意,胜利的概率机会就会大得多。被戏耍当然不光彩,但尸检报告更不光彩。

  男人又开口道:“素闻东瑝亦有剑法玄妙,特来讨教一二,还望不吝赐教。”说罢,用那截“录音笔”指向了犬千代。

  “果然,这货上头了,装起来了!你管你手里那雪糕棍儿叫剑?实在不行我就把剑扔了,直接用拳头把你打成痴呆!”犬千代暗自庆幸着敌人的自大。

  “有点看不起人了吧?就你手里那截木头棍?别逗了!”犬千代大声嘲讽着。一定要麻痹敌人,争取出手时一击必杀。

  那男人没有气恼,也没有立即出手,而是眯着眼问道:“雪糕棍?木头?你看不见走肠丸吗?”

  “什么特么走肠丸儿,下锅子呢?!”犬千代依然在飚演技,但是心下疑虑:他说的是什么?难道有种他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木头……木头!那根棍子上有东西!

  战士也在犬千代身边耳语:“老乡,你说什么傻话呢?那是把指挥刀!”

  指挥刀?!

  犬千代这时透过细作于吉看过去,赫然发现这就是楼兰和王兰珂说过的,缠着蓝色丝线的玩意。

  “仔细想来,你身上一丝一毫的流索都看不见,大抵是个废人吧,我还真是多虑了。不过又不能放你走,只能说你该死吧。别怕,你那个相好的小精灵今晚会陪你一起走,下辈子没准还能当一对小夫妻,还不跪下谢我?呵。”

  男人嘲讽够了,甩了一下手腕,带着不可名状的威压逼近了犬千代,脸上带着鄙弃的笑容。

  “刚才就我所见,那把刀应该有一米长。他的虎口正对着我,一定是想和之前的作案手法一样,掏出我的内脏。在他眼里我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傻逼,他的第一招是我唯一的机会……”

  犬千代预演着下一秒的交锋,一面努力缩小实力上的劣势,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强,他只知道自己的剑术有多么的拉胯。犬千代大声嚷嚷:“什么特么精灵,你有毛病吧?说人话会不会?”

  那男人根本没打算听眼前这口蠢猪放屁,就在云破月白的一刻,突然扭动起鬼魅般的身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执意白刃相接,但他出手之凌厉完全不比那浸透了死亡的风斩逊色,犬千代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识过这种强到不真实的剑技,他确有藐视一切的资本。

  “香灰……”

  “香灰。”

  “香灰!”

  “就是现在!”

  铿!!!

  犬千代自知无法判断对方行迹,比起自己能做到什么,他更知道自己做不到什么。一面注意着强敌行动之时,他还在注意着地面上的一截,一米开外处的香灰。眼看男人的手越过了香灰线,犬千代右脚对着扎进冻土地面的佩剑猛踢过去。

  “那家伙右手持剑,虎口对着我,这一击瞄准的是我左腹,他很快。”

  岳洛杀人狂的剑的确矫捷如鹰隼,但他显然没接触过骑士,骑士站姿可不是为了好看来的。犬千代的双手始终在暗中蓄力,使得那柄佩剑已如拉成满月的强弓,当终于因外力脱离了冻土束缚之时,那无法控制的速度,已然超越了他手里精准致命的走肠丸。

  骑士佩剑与不可见的名刀碰撞出激烈火光,此刻,是528块钱的批发货快敌一步。

  “全结束了!”

  犬千代极力控制着因惯性而几近脱手的佩剑,双臂用力顺劈而下。男人的名刀此刻位于外侧,自然无力回天。或许会乱中出招什么的吧?会砍断我的胳膊,还是斜刺进我的胸膛?嘛,都不重要了。此刻的你——

  “必须死!”

  啊,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质感,像老菜刀切猪肉一样,新鲜而坚韧的皮肉不情不愿地分割开来……

  “得手了!”

  锵!!!

  “你这婊子养的杂种,敢阴我!”

  男人在走肠丸被弹开的第一时间,以惊人的技艺立时旋腕撤步,在逼仄的空间内,堪堪挡住了犬千代破釜沉舟的一击。

  “糟了!”犬千代心瞬间就凉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人类的反射神经。这一击收效甚微,而他也不可能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了。

  “原来……不只是那些偷渡的婊子……你们风王领的杂碎,个顶个下贱!”男人用只有风王领人才听得懂的最恶毒的脏话,发泄着自己的恼羞成怒。

  “自我出师,这一生从未有人能伤到我。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还怎么耍猪猡把戏!奥罗斯神,为您献上活祭!”男人疯狂挥动起了走肠丸,这次犬千代没时间掏出细作于吉,仅凭肉眼就能看见,对决开始前仅显现出一两根流索的长刀,此时裹满了蓝色丝线。

  尤里卡!

  犬千代想通了: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在炫技,那把刀无法连续催动奥罗斯!流索的汇集需要时间!

  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哪怕证明出哥德巴赫也已经毫无意义了。等待着他的只有身首异处的古典死相,没有走马灯的机会。咿呀,甚至连闭眼等死的机会都没有。

  愚蠢骑士的故事至此结束,这个有关风与剑的传说,将永远被淹没在那个一如既往的红冬夜。

  “老乡,趴下!”

  噗!!

  犬千代感觉到脸上有种似曾相识的触感,像一团稍有质地的空气,但这次暖乎乎的,令人安心。

  “老……老乡,快,快干掉……”

  犬千代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倒下的,更没意识到自己如何躲开了那无瑕的斩首疾风。他错愕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年轻战士的刚毅脸庞。

  不是因为单纯的荣誉,也并非出于上级命令。就在风斩挥出的一刻,这位年轻战士以【现界】的形式,闪烁于犬千代面前。虽然灵骸强度根本不足以抵抗来自遥远神代的一击,但多少使其偏离了原本的路径,就这样,骑士在岳洛剑豪震惊的眼神中,捡回一条命。

  嗒嗒嗒——滴滴滴——嗒嗒嗒——滴滴滴——嗒嗒嗒嗒!!!

  啪!

  “老乡,现在只能靠你了,别愣着!”

  一个军官模样的战士甩了犬千代一巴掌,他现在需要的正是这个。在亢进的冲锋号中,越来越多同样装束的战士从地窖门板中出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化作一缕缕闪亮的红色丝线,缠在犬千代那简朴的佩剑上。

  目睹了一切的剑客重新摆好架势,表情比初遇时更为冰冷。犬千代拾起佩剑,步步逼近那无双的大剑豪。险恶的岳洛杀手啊,如论剑术高低,世上恐无人能出其右,但你此刻面对的,乃是驾临人间的凶神!

  “你可真是找死啊杂……”

  “找死的是他妈你!”

  剑客的垃圾话还没飚完,犬千代已经挥舞着鲜红膨大的恐怖剑身向他头顶劈去。

  看见了,全看见了!

  每一次招架,每一次疾刺,每一次挥砍……剑客的一举一动都在神剑的计算之中。遍历惨烈战场的无归勇士们,咆哮着将平生得意战技豪华绽放于诛杀来犯之敌的腥氅红冬夜。犬千代觉得自己变强了,变快了,更决绝,更狡诈。这绝不是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不!这甚至根本不是剑术。这势大力沉的劈削,分明就是刀法!

  剑客全无招架之力,尽量以闪避而不是格挡来保护要害部位——他的掌心已经被震裂了。在这山洪一般的砍杀中,他眯眼看了看那座高耸的忠烈碑。仔细计算着脚步,终于以左臂尺骨为代价,脱离了那鲜红的疯魔。

  “阁下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战士,但那个臭丫头可就不一定了。她那……咳咳……她那小身段,你猜会切出多少片?我希望……咳……阁下会像喜欢她的脸蛋一样,喜欢她的肠子!”剑客跳下了台阶,迅速消失在阴影之中。

  犬千代刚追下台阶便发现红色剑气消散了,转身便看见将士们都整齐列队,准备陆续返回“营帐”。犬千代忙问那位刚才扇他的军官:“长官,救我的那个战士!他……”

  “啊,没事,回去修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但犬千代分明看见他那被拦腰截断的身体由两副担架往回抬着——但愿长官没有骗人吧。

  犬千代还想问什么,但军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会把一部分灵魂留在这,永远不会离开。你们有誓言,我们也有啊~”

  望着军官远去的背影,犬千代泪流满面地喊:“那是什么啊!”

  “如有战,召必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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