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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五月蝇

南方海峡1风色诗章 于九命 4606 2024-11-14 07:48

  “多大人了还特么拉裤兜子!谁不让你上厕所了?给我舔了!”

  犬千代踹了一脚8号监室大门:“吵吵个屁!不想吃饭了?”

  每个号房的“老大”可以睡在最舒服的第一个铺位,所以习惯叫法是“铺头儿”。铺头此时一脸委屈地看着犬千代,手里捏着抹布清理着一片狼藉的通铺,报告道:“管教,这老登今天早上特么拉一床,你说也没人拦他上厕所啊这……”

  犬千代指了指屎作俑者:“你特么自己拉的自己不会收拾?没长手?以后特么该上厕所上厕所,这里头没人欺负你,给谁上眼药呢?!”

  二铺赶忙上前搭腔:“管教管教,这货真没有手,这块儿差点事儿。”又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脑袋。

  值班的也靠着墙背手应道:“要不怎么能让机器把手镟掉了呢,半彪不傻那么个玩意。”

  五十岁上下的老头沉默不语,仔细一看,果然半截右手被齐齐截去。犬千代回到监控室取了一罐空气清新剂折回八号。

  “好嘞好嘞,谢谢管教。”

  为什么铺头要自己收拾呢?他不可以差遣一个“小弟”去做吗?南边的,这话可不能问。偶尔流露出的善意有作秀的成分,善心乐施被人看在眼里就够了,一旦说出口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油腻嚣张惹人厌烦,与初衷背道而驰;诚恳宽厚招致误解,会被人认为善良。一般来说,后者危害更甚——那意味着他将很快不是铺头了。

  记住了,伙计,这就是风王领。

  “九儿,前边有一个提审的,你跟一下。”

  “哇嘎塔!”

  刚坐下不一会儿,手台就响起了前岗阿伟的声音,犬千代狠狠吸了两下八仙筒,来到提问间。

  “警……”

  “你他妈说什么!”

  犬千代这一嗓子像开了发礼炮,不光是把座位上的受审人员吓得一动不动,窗口外的审问人员也扶了下眼镜,原本叽叽喳喳的监室也瞬间鸦雀无声。前岗阿伟急忙开门想看看情况,一同值班的白大爷伸了伸手示意道:“没事,不用过去,那老头说错话了。”

  座位上的老汉半天才回过神来,戴铐的手笨拙地抽打自己:“对不起管教,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犬千代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便揉了揉太阳穴平复情绪:“再有一次我肯定让你过得很不痛快,开始吧。”

  窗子另一头的刑讼干员用眼睛试探着,语气犹犹豫豫:“那,现在开始?”

  犬千代皱着眉头淡淡笑了一下,没去看那干员,只是用脑袋知会了他一下:“嗯,开始吧。”

  老汉开始重述案件经过:

  “长官,是这么个事,他叫小福子,乍开始在县城里鼓捣币子机,这不就搂起来了吗。前年就在我们那边,在当地批下来一个屠宰场。以前我们都住前后院,他就叫我去给他杀猪去,完我就去了呗。”

  干员插话道:“这是前年的事啊?你以前就给他干过呗?那你以前做笔录时候怎么没提呢?”

  答:“之前那……长官老横了,他问啥我答啥,也不让说别的啊。”

  “行,那你接着说吧。”

  “诶,好。我当时就去了,市面上杀一口猪怎么不得200起步?她那一个月就给3000,人谁爱来啊?那场子里头拢共就四五个干活的,干完一个月我就不爱干了。我就跟小福子说:‘我今天这活就当我白干了,你把这月工资结了吧,我实在干不动了,我这岁数也在这了。完了他还怪我没提前通知他,还说现招人麻烦啥的,那是硬拖了一个星期啊,才放我走。好说歹说才把那一个月工资给我,我就差给他两口子跪下了!”

  老汉越说越激动,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溢出,反倒显得鼻涕更清澈一点,搓脚石样的鼻子脏得一塌糊涂。

  犬千代抱着胳膊倚在海绵墙上,觉得很恶心,抽了张随身品诺扔在金属案台上,老汉连声道谢。

  “这不今年又来找我了吗?再过段日子就红冬节了,他那边又缺人了,又找我过去,我能不长那个脸吗?我直接就给他撅了!我当时干活那钢厂一个月给开4000,我肯定不能走啊。后面他媳妇又给我打电话,说也给开4000,多接活多提成。人一口一个大哥叫着,我合计就帮人这一回。但是我这头钢厂这班咋整啊我就说了,他媳妇就说搁医院办个病志,让我把钢厂那头活推了,我就照办了。

  干了能快俩月吧,他也不提结工资这茬。我就跟他说,过节得回萝卜沟老家,现在就把工资结了呗。他就说那活没干完呢啊,完了他意思是让我先把预计要杀的杀完,他搁冷库里先放着,到时候再装是新杀的。我又连干好几天,好赖是干完了,就准备找他结工资。”

  老汉继续着独白,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但拇指指甲却狠歹歹的剋着纸巾。

  “我隔天再去找他们两口子,他俩根本就像听不见我说话一样,拿鼻窟窿看我!怎么说都是不给钱。谈到最后就说给我1000,让我赶紧滚。完了撕吧半天,我让他俩撵大道上了,我一道儿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到家以后,我越合计我越……长官,我当时我已经魔怔了。我一口饮了半缸儿散白,完了给小福子打电话,告诉他,要是能给两千,明天就去厂子把账清了,以后咱就谁都不认识谁就完事了。他这回挺痛快,约早上八点,到地方再细说。”

  “唉,老师真是一点没说错啊……”犬千代猛吸一口八仙筒,揉揉太阳穴腹诽——讲真,兄弟,号里那股味真心难顶。

  “以后同学们工作中接触命案的时候,不要主观臆断,不是谁死了谁就有理,他不办操蛋事儿人能杀他吗?另外一部分同学也不要抬杠,就包括老师都算上,咱们这个层面基本上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什么『买凶杀人』、『无差别杀人』这种啊,你们认为很酷的案件,现实生活不是小说。”终身导师晓楠如是说。

  老汉的眼神犀利起来,手作持刀状,恶狠狠瞪着雪白的墙面,很生动的无实物表演,只是算不得有趣。

  “第二天八点,我到那等了能有十分钟,他两口子开车上来了。下车还没等我说话呢,直接来句‘一千!’我跟他说什么都不好使啊,就腆个肚儿叼个烟卷,跟那个黄世仁根本没区别啊!后来他就不耐烦了,把一千块钱扔地上了,大口妈的骂我,那话我都学不上来啊!我这么大岁数了,让他这么个小孩给我骂得嗷嗷哭。我真是给足他机会了,我跟他说‘你别逼我’,他那嘴就没停下过,一口一个‘我逼你怎的?’我就从旁边床子里头八杀猪刀掏出来了,我是彻底撕破脸了这回,我就拿刀比着他,我说‘我给你干俩月,多的那些零都给你抹了,你现在给我掏一万块钱啥事没有!’他就耍起来地痞流氓那套了,直往我跟前凑。我起先就吓唬他来的,不知道哪下就捅上了。”

  干员又问道:“那你捅了他几下?你当时意识到他死了吗?”

  “长官,我当时我是真不知道了,我怎么捅出去的我都一点印象没有。”

  干员快速记录着,犬千代很纳闷这种含糊其辞的回答该怎么录进去。

  问:“那你之后为什么要接着捅她媳妇呢?”

  答:“她吓得掉头就跑,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的,我就看见她跑我就想追。我就合计给她一刀,她就跑不动了。”

  问:“也就是说你想捅死她?”

  答:“我没想杀人,我真没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长官你说我要是真想杀他俩我何不多补几刀杀透了呢?”

  老汉回答完就又开始了伏案痛哭。

  “行了,我这头的话就完事了。哥,你把这个拿进去让他签个字。”

  犬千代便到门口取了文书若干,签字画押不在话下。

  待把那老汉送回号里,犬千代掐着腰,懒懒散散走到工作区门口,看见刚才的干员正校对文件,散一颗利群过去,随口问道:“这老头挺生性啊,干死俩?”

  干员推了推眼镜,很客气地笑笑:“哥,我不会。没有,那男的让他捅心窝子上一刀,当场就完事了;那女的就大腿上划破点皮,啥事没有。”

  “啊,那你先忙着,我回去坐台去了。”

  干员被逗笑了:“哈哈,我这也收拾完了,先撤了哥!”

  “得嘞,慢点开着哥们儿~”

  干完了活,犬千代回到休息室,趴在床上搂着Akagi抱枕,细细欣赏那本快被翻烂的《伊利亚特》;扈从范·尤尼沃思躺在另一张床上,刷着奇奇怪怪,令犬千代脸红的游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扯:

  “九儿刚才去后边了?”

  “啊,有个杀猪老头,捅人那个,快开庭了吧?跟着录个口供。”

  “那老犊子,之前办案单位就说他一屁俩谎儿的。”

  “没招啊,谁让这是风王领呢?该说不说,杀猪刀那玩意有那么快吗?一胡拉就给人豁死了?人类这玩意怎么这么脆呢,一刀就没了。”

  “来,我给你一刀,我倒看看你是啥~诶,你不说我都忘跟你提了,之前高中门口大槐树那出人命了,这事你听说没?”

  “哈?谁给谁干死了?”

  “你这话还真就问到点上了,是不是杀人现在都说不好。你等着,我给你发过去,群聊文件……”

  视频开始了,从T字路口下坡处慢慢走来一中年男子,一直不停挠肚子,像是久未洗澡皮肤瘙痒一般。他走到路边停下,拉开棉服拉链,掀起衬衫一角,扯着裤腰提两下裤子,刚踮了一下脚,下一幕看得犬千代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随着中年男子身体抖动,肚子上凭空多了个饭盆大小的圆窟窿,肚皮像一张厚厚的肉毯子一样,和腹腔里的脏器一道乱哄哄散落在地上。大叔走了没几步就侧摔在绿化带里,除了偶尔抽动一下,基本算是凉透了。视频时间显示为九月十七日二十一时四十分。

  犬千代马上点开第二支视频,同样的地段,同样的死法,但这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混混,时间为十月十八日二十二时零五分。

  犬千代错愕道:“这特么什么玩意?!这是P出来的还是真事?!这人不成罐头了吗?!”

  “现在咱这边电视台都没让报这事,巡视所那边都愁坏了。”

  犬千代显然还在思考,皱着眉头道:“你说这要是自杀,特么手里也没拿啥啊?那要是他杀,旁边也没别人,咋的,隔空取人首级?气功师啊?”

  “还特么鬼剑士呢!气功师……咱单位法医刚哥也参加尸检了,法医说没见过那种情况:组织断面上一点拉扯痕迹都没有,就像那肉想自己下地那个感觉,断面平整光滑,像镜面一样。最神的是那段肠子,离体之后自己在那蠕动半天,最后又盘回在身体里那个状态了,就那么一团~”老范一边形容,一边扭曲着身体比划着。显然,大家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而犬千代则是第一次听说,因为省属骑士团抓壮丁,过去的半年间他一直在龙牙望顶缺。

  老范又轻松地抱着头道:“上面专家组都来人了,查不出死因,估计按自然死亡算了吧。反正家属也没地方闹,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对了九儿,明天就回家了,假期准备干啥?一起去水库凿冰窟窿去啊?”

  “我说你啊,那个犯法的吧……”犬千代无奈摇了摇头。

  “要不能叫你一起去吗,哈哈哈……说的像你那嗜好多规矩一样~”老范揶揄道。

  一个月的班总算值完了,犬千代的习惯是每值完一套班,一定要去一趟罗马假日,洗掉一身的晦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果然,好男人就是要有澡巾、手牌和香喷喷的女人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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